第50章

他以為王櫻是來給王永順開脫的。王櫻卻說道:「我並不是替王永順說好話,而是基本確定王永順侵佔了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產。我母親是大隊的赤腳大夫,更是為了保護大隊的運糧車去世的。當年王永順拿了我母親留給我的五百塊錢和東西,卻苛待我,直到去年我結婚才慢慢好起來。」

「所以,勞煩您讓我看下東西,如果確定是我母親的,我要檢舉王永順侵佔烈士子女財產,蓄意苛待。」

此話一齣,王永順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萬萬想不到,王櫻居然什麼都知道了!就連五百塊錢,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李春娟更是抖如篩糠,縮在旁邊不發一言。

她害怕啊。

以前苛待王櫻最多的,就是她這個大伯母。

她怕死王櫻把她一起告了。

聽到王櫻這樣說,革委會的人眉頭依舊沒鬆開。

「你怎麼知道他拿了你母親的五百塊錢?」

他們從來到現在也才一會兒時間,王櫻如果早就知道錢的事,為什麼不早點檢舉,偏偏現在跳出來。

王櫻:「因為我已經拿到了證據,也找到了證人。」

她面不改色:「我母親當年去世的時候,同一個病房的病人,還有當時有人回到病房聽到的訊息,都可以證明。」

雖然還沒從姚慧娟那裡拿到確切訊息,但王櫻並不願意錯過這次機會。

如果任由革委會把金手鐲和手把件拿走,以後再想要回來就難了。

這是原主母親留下來的東西,王櫻不願意讓東西被人拿走。

果然,王櫻一說,對方就鬆口了。讓她走過去辨認手鐲。

王櫻翻看著手鐲,終於在內側一角發現了一小朵櫻花。

這個發現讓王櫻大喜過望,也讓王永順如遭雷擊。

王永順頹敗的癱坐在地,他怎麼也想不到,王櫻居然能抓住這個機會。一舉就把當年的事情揭開了。

王櫻:「既然各位領導都在,我就想請您幾位幫我把當年的事情翻一翻,我母親是烈士,我父親是軍人。我受欺負了幾年,終於現在有了個機會能沉冤昭雪,希望您能幫我追回母親的遺物。」

正當這時,田有福也來了。

田有福咬咬牙,王永順一家子著實的跌破底線,田有福心知,這是一個機會。

王櫻趁機撕擼當年的事,他必須要站在王櫻的一邊,這樣才能將功補過,也多少體現他們大隊的幹部是幫著烈士子女的,不是視而不見。

田有福上來就自我介紹,介紹完之後就說道:「我覺得王櫻說的對,她母親蘇梅同志,不光是我們大隊的大夫,救死扶傷,更是為我們大隊付出了生命。這件事該查,也請各位同志多留一留,先把這件事整理個結果。」

革委會的人本來來抄王耀宗家也是想著看能不能調查個大事,現在大事沒有,戰利品也眼見是收不了了。但衣華是王永順的這個事性質也很差,辦好了也算是個功勞。

領頭的人略一思考就答應了。

王永順大起大落之下,不管革委會的人問他什麼他都說是。

但對於拿了王櫻母親蘇梅的五百塊錢,他並不願意承認。

或者說是不願意承認自己拿了那麼多。

畢竟他心知,以田有福的脾氣,拿了多少肯定是要他還回來的。

五百塊錢,把他和李春娟論斤稱了都還不起。

王櫻略一思索,就立刻託人去找老狗,又讓人去國營飯店找徐霜,讓他去城裡找姚慧娟問訊息。

事到如今,還是得拿住證人才能壓著王永順承認了。

老狗被人抓了來,瑟縮在一旁,嚇的快要尿褲子。

幾番問話,老狗說明了那天晚上只有王永順送走蘇梅的事情。

「我還納悶呢,怎麼說也該是李春娟在,畢竟那是妯娌,一個大伯子在算怎麼回事啊。」

再說別的,老狗就想不起來。

王永順鬆了一口氣,只要拿不住,他就不用賠!

但這份慶幸沒過多久就消失了,徐霜騎著腳踏車,身後帶著一個闊眉深目的年輕男人。

徐霜一到就站到了王櫻的身邊,緊緊握住王櫻的手。

王櫻給他送了一個安心的眼神,又開始緊張的盯著來的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叫姚明。

姚明說起那天晚上還頭頭是道:「我妹子在縣醫院生孩子,那天就是太亂了,我就提議給她換個病房。」

「結果換了病房之後,我妹妹就生了。生產過程中,我們才想起來帶來的一包包被落在了305。所以我就去305拿包被。」

「我記得很清楚,我去的時候,我妹原先住的那張床上睡了個邋遢的男人。另一張床上是個女人。」

「那個女人一直在絮絮說話,一邊疼的叫,一邊說什麼五百塊,金鐲子。」

「我瞧著她不對勁,身邊也沒個陪床的,就按了鈴找護士來。」

王櫻不知不覺攥緊了手,原主的母親是這樣去世的嗎?

她心口忍不住疼痛,像是原主的記憶停留在胸口,憋得她想哭。

姚明的話十分有利,也瞬間就喚醒了老狗的部分記憶。

老狗:「對對對!我也記得什麼金,我還納悶誰在說話。」

這下子,人證齊全,王永順的狡辯徹底沒了立場。

王永順涕泗橫流,當即就要撲到王櫻腳下求饒。

「三丫!三丫,你救救大伯!大伯不是東西!是大伯之前對你不好!一時鬼迷了心竅,拿了你媽留給你的東西。三丫!大伯不是願意的啊,大伯窮怕了,剛開始就是想給你留著,不是真的要拿,可是後來我……」

王櫻嫌棄的退開半步。

「大伯,你這些話留著騙自己吧。」

王櫻並不心軟。

「你所謂的鬼迷心竅,幫我管著,都是你的託詞。事實上你早就打算好了,你就是先把我拿住。讓大伯母苛待我,然後你扮好人。哄著我心甘情願的給你家付出。等到我沒有價值了,你們就會給我找一門人口又亂又繁雜的人家,最好是我在婆家被人牽絆的再也回不來。」

「錢你們早拿走了,這些年一步步都給花沒了。東西你留著是自己的棺材本吧?前些年是手裡有錢不至於拿出來換錢花。後來是察覺到我不服管,不敢拿出去換,怕被我盯上然後要錢。」

「可惜了大伯,你這個人就是這樣,小聰明太多,總是把別人當傻子。」

王櫻撣了下褲腳的灰:「別來求我,我不會心軟給你求情。你之前給我挑的姓趙的那家,你知道我嫁過去是什麼下場嗎?」

雖然王玲玲直蹦高的要嫁,但是王櫻心知肚明,後媽哪裡是那麼好當的。

不是自己的孩子,怎麼管都不對。管好了是應該的,人家說不準還要說一句是親媽的基因好。管不好,那就是你不行,你存心把繼子繼女養壞了,不安好心。

有了自己的孩子,哪怕是一件小事,就可以引發不平。

沒有自己的孩子,一輩子你付出到最後,興許人家還覺得你管多了,念著自己早死的親媽。

王玲玲興許是出於上輩子某種印象覺得嫁給趙軍挺好,王櫻卻覺得,這是一件十分賠本的事。

原主高中畢業,長相出色,憑什麼就要被人拿走所有財產,嫁給一個二婚頭?

就憑他趙家不講理的老太太,還是結婚時候男方連面都不露?

王櫻的話說的明明白白,田有福也知道,這時候就得是給王永順這件事一個解決辦法了。

「王永順你欠王櫻的五百塊錢現在就來說說怎麼還吧。」

李春娟嚎啕大哭:「怎麼還?我把我這條命給她行了吧?我們家裡還能有什麼還的啊!她已經夠有錢了,幹嘛還要來拿我們的錢!」

王櫻:「這跟我有多少沒關係,問題在於你們之前花了,我也好奇,五百塊錢兩年你們是怎麼敗完的。」

周圍的人本來被李春娟的哭嚎有些打動,畢竟王櫻家的生活真的很好,可以說是大隊的獨一份。

這種情況下還抓著大伯一家的欠款不放鬆,感覺像是不太有人情味。

但王櫻一句話就把這些人弄醒了,她想要錢,但這不是還沒要到嗎?

倒是王永順,一家三口能在兩年花五百。

乖乖,縣城的人都花不成這樣啊。

他們還有大隊分糧食。不用自己去買,怎麼就能花那麼多!

「我之前聽說王耀宗在學校可是頓頓白饃大肉……」

「可不是,前兩年,李春娟每季都有新衣裳。」

「王永順以前也是……」

……

這下子再沒有人同情王永順了,五百塊錢不是自己的錢,還能這樣死命花?

就真是不要臉了唄。

田有福實在厭倦了跟王永順再打交道。

「既然你們拿不出來五百塊,那好辦,把這個房子給王櫻吧。」

王永順家的房子蓋的早,又比王櫻家的破敗不少,用的還是一間土胚一間磚,加起來也沒多少工費,就算是賣,三百塊也頂天了。

李春娟愣了,反應過來之後痛哭流涕:「咋能把我們房子拿走啊!拿走了我們住哪兒啊!」

革委會的看了一場大戲,有了結局之後也不想再在這裡待了。

他們把王櫻的兩樣東西還給她。

拿起那個手把件問王櫻:「這是個什麼?」

王櫻沉穩說道:「這就是個石頭,我家拿來做藥杵的。」

王櫻一口咬死這個就是石頭,不是什麼玉石。

革委會的人沉思片刻,也就放過。

雖然嚴格來講,王櫻的金手鐲可以還,這個手把件是要充公的。但是考慮到王櫻是個烈士子女,又咬死了這個不是拿來賞玩,是個工具。

革委會總不能一個勁咬著說就是古董,非要收走吧?

可是鑑定玉石的話,又要費勁巴拉往上送,太折騰了。

最重要的是,來的人裡面有個懂行的,他打眼一看,覺得這個藥杵並不珍貴。用的材料也不是什麼貴价的玉材。

這麼一衡量,就很不值了。

索性還是不再節外生枝。

「王永順我們要帶走,這件事性質惡劣,我們要帶回去再審。」

王耀宗的罪名是倒鬥,打架,偷盜,意圖搶劫。

王永順這邊則是侵吞他人的財產,欺壓烈士子女。

兩個人的罪名都不小。

李春娟雖然也一身毛病,但到底這兩邊的事都跟她不相干,就不抓了。

李春娟本來還在掰扯房子,看見男人要被拖走,她更慌了。

就算是再跟王永順形同陌路,她也不想沒了男人啊,再說了,王永順被抓走,王耀宗被抓走,難道就她一個留在大隊?

田有福把人送出大隊,折回來就給了李春娟兩個選擇。

一個是拿房子補給王櫻,家裡的東西折一部分。王櫻也會退一步,錢就算缺上一點,也願意直接清賬。

二個是大隊拿工分給,但是因為王永順和王耀宗都走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回來,所以這些工分都只能從李春娟身上扣。

李春娟本來是打定了心思不給房,但田有福的兩個選擇擺出來,她瞬間就猶豫了。

最終,李春娟還是流著眼淚選擇把房子折給王櫻。

王櫻高興之餘也有些納悶李春娟為什麼會願意給房子,給了房子,她後面就只能去住在大隊的破房子裡了。

徐霜:「王永順和王耀宗如果都出不來了,她早晚是要改嫁走的。」

與其在這裡為了賠你工分累死累活,還不如房子一給直接走呢。

王櫻恍然大悟。

也是,王永順和王耀宗的處罰肯定不能輕,就看是幾年了。

時間短還好,時間稍微長點,自己這位大伯母怕是要跑。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春娟何止是跑了,更是在把房子給了王櫻之後,連個磕巴都沒打,直接跑了。

王櫻面對著空空蕩蕩的屋子,一言難盡。

「她就這麼跑了?不等著王耀宗的結果出來嗎?!」

徐霜:「等什麼,至少是七八年的。」

王耀宗倒斗的事流傳開了,大家吃驚的同時,也聽說了盜的東西不少,不光是那晚上的一點青銅器,刀哥那幫子人十分膽大,經過搜查,發現各自家裡還藏著不少。

王櫻難得有些忐忑:「那這些東西……」

該不會是要被毀了吧?

那抓王耀宗等人的意義在哪兒?

王耀宗這群人好歹也沒銷燬,拿走了也是留著的等未來發財的。

徐霜摸摸她的腦袋:「聽說有人從北京來了,說是這一批東西要拿回。」

事實上從前年開始之後,連續兩年的風潮一過,今年開年已經有了些鬆動的氛圍,聽說有些地方也管的不再像以前那麼嚴了。

王櫻長舒一口氣:「但願吧。」

希望來的人能安全把這些文物帶回去收好。

王櫻拉著徐霜的手興致勃勃:「咱們把院牆扒了吧,正好這邊的房子也推倒重新蓋。」

她現在手裡捏著大筆錢,花起來一點也不心疼。

「正好咱媽到時候可以住這兩間。」

現在三口人住兩間是能住的開,但是徐霜有時候晚上動手動腳的就不是很方便……

徐老太住過來的這些天,他們兩個都是偷偷摸摸的。

王櫻比比劃劃規劃著自家的院子。

「到時候在這邊起一個淋浴間,後面再開一小片,種個葡萄,再攀幾個南瓜絲瓜,這一小片種點辣椒……」

王櫻越說越興奮,徐霜嘴角含笑的看著她。

沒了王永順一家,王櫻和徐霜很是安穩的過了幾天。

然後,王永順和王耀宗的處理結果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