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事還要從王耀宗拉人頭開始說起了。

就在王櫻從公社回去之後,王耀宗費盡功夫也才拉上了三個小年輕,其他幾個男青年雖然平日裡跟著偷雞摸狗,但是要說讓他們去做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事,他們個個都不敢。

到頭來,只有王耀宗和另外三個人被錢給迷了眼。

王耀宗是拉一個人就有一塊錢,另外三個人也從王耀宗處得到了一個人兩塊錢的許諾。

一個人兩塊錢,別看不多,但就是一晚上搬搬抬抬,比起彎著腰下地辛辛苦苦一個月可強多了,就算是下地都未必能一個月拿到手兩塊呢。

王耀宗還氣惱於其他幾個人不夠義氣,都是在一起好些天的情誼了,遇到事情居然不答應,真是十足小人。

王耀宗帶著自己拉來的三個人去找了那個認識不久的男人。

「刀哥,這是我兄弟。」

王耀宗十分的有派頭,他現在在外面混的時間久了,也沾上了吸菸的惡習。成盒的煙他吸不起,菸斗他又覺得太老氣,於是就拿著草紙自己捲菸葉。

王耀宗把人帶來的時候,就牛氣哄哄的抽著捲菸,彷彿叫來的人都是自己的手下。

被叫刀哥的男人臉色不虞:「不是說好四個人嗎?算了,你們跟我走,別叫人看見。」

一個跟著王耀宗來的小年輕十分機靈:「刀哥是帶我們上哪兒去啊,是去第二大隊嗎?還是第八大隊?」

說的這兩個大隊都是離著公社近的大隊,日子也相對算是好過的,之前王耀宗一行人經常是去這兩個大隊偷雞偷狗。

刀哥眼睛一眯,曉得對面的幾個小青瓜還擔心著,像是問不出來就不會輕易跟著走。

這時候王耀宗說話了。

「你們問那麼多幹嘛,刀哥能騙我們嗎?都是兄弟,刀哥虧待不了大家的。」

王耀宗十足的信任落在旁人眼裡,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

就沒見過這麼蠢的。

事實上王耀宗不能說蠢,他只是喜歡先入為主。比如之前騙他八十塊的那哥倆,對方先是穿得好吃得好,又在食堂時候幫王耀宗給過幾次票,不多時就讓王耀宗完全相信了自己。

現在也一樣,刀哥請王耀宗吃了幾次飯,又不動聲色的顯示了下自己的財力能力。

王耀宗立刻就深信不疑了。

跟著來的幾個互相看了一眼,都打起了退堂鼓。

他們是想要錢,但又不是缺心眼,他們跟過來的一大原因就是想看看王耀宗到底是什麼門路能一夜掙兩塊。

等弄清了,他們自己能不能自己也幹。

眼瞅著幾個人要退,刀哥不慌不忙說道:「倒鬥。你們知道嗎?」

刀哥壓低了聲音,話說的神秘又誘人:「就咱們這公社,風水好的很,之前就聽人說過山上埋了不少舊社會的地主老財,達官顯貴。我一個認識的,說是最近摸到了一個小鬥。讓我找人跟著去撿個漏,你們去不去?」

刀哥:「到時候不光是錢,裡頭的東西有些零碎小件也能給你們一人一個。」

此話一齣,不光是王耀宗屏住了呼吸,其他幾個人也不遑多讓。

都是在同一個公社長起來的,這些小年輕自然也知道刀哥說的確有其事,勝利公社佔著地利優勢,以前也是出了名的風水好。

所以前兩年破四舊時候,也是周圍幾個公社裡鬧的最兇的,多少老物件都沒留住。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人們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了,相反,砸的多了,留下來的難道不就更值錢?

幾個小年輕都激動的手心冒汗。

關於倒斗的事,他們也多少聽家裡長輩說起一點,早幾十年,這邊兵荒馬亂的時候,聽說有不少專業倒斗的來摸。

摸出來的瓷器玉器就不說,就算是小物件,也都能值幾十個大錢。換到現在,雖然不好出手,但也有私底下的鏟地皮,換個小財花花也使得。再說了,就算出不了手,留著也能當個傳家寶,誰知道是不是家裡的運道就在這裡呢。

王耀宗更是連自己拿到東西怎麼花用都想好了。

到時候他保管要給自家的房子也起高,用火磚,蓋成兩層的,壓王櫻一頭。

他還要風風光光的進城去,找個城裡媳婦……

王耀宗想到這裡,美的簡直找不到北了。

還是刀哥發了話:「咱們今晚上就動手,就在山腳聚,到時候有大件,你們幾個就得幫著抬。」

王耀宗點頭如搗蒜:「沒問題,刀哥,你放心!」

到了夜晚,一行人聚頭在公社邊上,同時來的,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面生的人。

刀哥沒給王耀宗介紹,而是壓低著嗓音讓幾個人跟上。

摸著黑,一群人上了山,沒走幾步就到了地方。幾個一看就很專業的人就下了墓,不多時就傳來暗號。

刀哥大喜過望:「有了!」

底下的幾個人源源不斷的往外運東西,出人意料的是,出來的東西都是大件的冥器,最小也是一匹青銅馬。

王耀宗幾個伸著脖子看,看到最後也沒等到小物件。

底下幾個摸斗的上來,宣告這次摸鬥結束,底下的東西早讓之前來的前輩光顧過,留的都是這些大件了。

刀哥理所應當跟幾個人就地分贓起來。

你一件我一件,最後全分了個乾淨,提都沒提給王耀宗幾個。

甚至分完了之後,刀哥還交待讓王耀宗幾個人幫著把東西抬起來下山。

王耀宗:「刀哥,我的呢?我們幾個的份呢?」

王耀宗知道沒出小物件,但他想著自己幾個至少也能分到最後的那隻青銅馬。

但刀哥和他的兄弟們不這樣想。

一個人嗤笑著說了一句:「一群青皮,好意思要啊。這裡頭任何一樣都比你們幾個人捆一起貴。」

王耀宗被這話一下子給刺激了,他之前相信刀哥,是覺得刀哥能耐。

但是他現在不這樣想了。

憑什麼別人都分了,就他們幾個不能分?

看不起誰呢。

跟著王耀宗來的三個人也一樣,任誰看見那麼多的寶貝,卻一個都跟自己沒關係能不生氣?

他們幾個年輕人站在一邊,大有刀哥不給個說法,今天這事就過不去的意思。

王耀宗幾個都是年輕人,身高體壯的,對上刀哥那邊的中年人和老頭子,雖然人數上不佔優勢,但卻也不容小覷。

刀哥嚴肅了神色:「王耀宗,你幾個意思啊?我叫你來,說的是有小物件了給你們分,這次你自己看著出來的東西,這裡頭哪個小?行了行了,趕緊把東西搬下去,下次一定給你們分。」

來之前就有懂行的前輩說過,這個墓興許年頭久,讓刀哥找人也是幫著搬抬大件。

刀哥也是情勢所迫說了一句給小物件,這才把幾個人引來。

結果這幾個小青瓜居然還膽子怪大的,想要分東西?

他們幾個憑什麼啊!

前面探穴他們沒幫忙,後面下墓室他們也沒去,就搬個東西就想要參與分?沒那麼好的事!

但王耀宗不這樣想啊,他一看到老物件就迷了心竅。

這會兒越聽刀哥說越接受不了。

幾個小時之前他還把幾塊錢看眼裡,現在讓他跟金山銀山擦肩而過,再給他幾塊錢……

王耀宗眼睛都紅了:「我不管!你們必須把那個青銅馬給我們!」

「沒門!」

刀哥斬釘截鐵:「小子,你想要進來這個事,且想著吧。」

他本就看不上王耀宗,這會兒更是看不上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東西,配嗎?

王耀宗徹底紅了眼,他心裡滾燙,全是這些青銅物件和瓷器。

王耀宗鼓動著幾個青年就要上去搶,刀哥萬萬想不到王耀宗居然能不講究成這樣。

一時之間兩邊就動起手來。

夜深人靜,又是沒多高的山。

迅速就有社員聽到了聲音,帶著大隊上的人直接上來把人全給扣下。

再往後,就是現在了……

革委會的人立刻就把這件事當成了大案要案來查。

連帶著公安局也參與進來。

不參與進來也不行,刀哥那一批人裡頭可是有幾個連介紹信都沒有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罪大惡極。

被抓起來的刀哥恨得牙都要咬碎。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件事能壞在王耀宗手裡。

他惡狠狠吐了口帶血的吐沫,心想,自己要是這次沒折完,往後少不得得找王耀宗盤盤道。

至於王耀宗,他早就嚇傻了。

跟別人不一樣,他一貫是一上頭就幹,幹完了又慫。

一看革委會,嚇的竹筒倒豆子就往外說。

革委會一看,好嘛,老熟人這不是?

得,別人要撬開嘴還需要點時間,就王耀宗這個最清楚。

可革委會和公安還都懷疑王耀宗這是不是第一次幹,如果不是,那他家裡會不會藏著東西?

於是他們就決定先來調查一下王永順和李春娟。

王永順和李春娟開啟門,膝蓋都軟了。

王永順哆哆嗦嗦問道:「領導,您剛才說什麼?王耀宗幹啥了?您是不是弄錯了啊,耀宗咋可能去偷盜搶劫呢?」

李春娟也顫巍巍接腔:「就是啊,耀宗頂多就是拿個雞吃,他幹不來那種大麻煩的。」

革委會的人可不跟他們廢話,立刻就言簡意賅說了王耀宗參與倒斗然後跟人爭執意圖搶劫的事情。

「現在我們要進去查一查。」

看看王耀宗是不是藏了東西在家。

一群人魚貫而入,進去就開始翻。

王櫻本來打算出門的,但是聽到隔壁出事,也就不走了,在門邊上等著看。

王永順額頭瘋狂冒汗,他就差跪下了:「同志同志,我們有錯我們認,可是耀宗他真的沒有帶回來過東西的啊!他就是倒霉寸勁第一次幹,你們可得相信我。」

李春娟也哭唧唧求告。

領頭的一個男人說道:「panpan有沒有,我們查查就知道了。」

查到最後,王耀宗確實沒有往家裡拿東西,除了幾本不太正道的書。

但是王永順的屋子裡卻搜到了一點不尋常的玩意兒。

首先是一個有點古意的小手把件,通體玉色,看著就是老物件。

王永順嚇的整個人都要站不住:「領導領導,這個東西是我從後山撿回來的!你信我啊,我真的不知道這個是什麼!我就是撿來的,覺得看著好看才留著的。」

對方冷笑一聲:「你當我瞎嗎?這東西一看就是常在手裡摸的,上面的紋路都能看出來。你要是覺得這東西不值錢,你撿回來幹嘛藏在你床頭,天天摸著睡?」

王永順連聲叫屈:「我真不知道啊!我就當著是個玩意兒!我哪兒知道這東西值錢啊。」

對方放下手把件,又拿起來一個金鐲子問道:「那這個呢?你上次扒拉你兒子都沒錢,這個金鐲子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光面的金鐲子看著就沉甸甸的,真要是送去回收,價格能給到好幾百。

王永順明顯也是看重王耀宗這個兒子的,偏偏他攥著這個金鐲子不去換錢,為的是什麼?

要知道現在雖說破四舊,但是金子並不是完全禁止的,國家也會回收那些正規來源渠道的金首飾。

這個東西不像是手把件不好出,也不用糊弄別人說什麼自己不知道值錢。

那為的是什麼?

李春娟不可置信的看著王永順,她萬萬想不到,自己為了兒子在革委會里殫精竭慮,愁的睡不著。這段時間更是摳著家裡的錢不敢花,但是男人卻在床頭藏了這麼兩個寶貝!

哪怕他拿出一件來賣了,他們家的境況也不至於如此啊!

說不準早就給耀宗買了工作,一家人搬去城裡了!

革委會的人見慣了陰私,是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你是現在交代,還是跟我們回去交代?」

手把件慢慢查,但是這個金鐲子,王永順為什麼不敢拿出去換錢?

這件事往小了說,是鉅額財產來源不明,往大了說,是不是王永順跟什麼人在交易什麼?

王永順也想到了對方會怎樣猜測自己,一時之間臉都嚇白了。

「我沒有!領導,你們相信我啊,我一輩子連縣城都出過,你們相信我!」

王永順只一個勁兒喊冤。

李春娟嗷一嗓子就撲上去捶打他:「你個王八蛋!你就光顧著你自己!咱兒子在裡面沒吃沒喝!你就光顧著你自己!」

李春娟滿心的悲憤,再沒有什麼能比這個更打擊她了。

她最親愛的兒子,本來可以好好進城去的,只要家裡拿的出錢,他們一家三口完全可以把兒子送進城裡當工人,也不用緊巴巴的在冬天偷雞吃。一切的一切,本來都不該發生的。

都是王永順,他先藏了家裡的錢,然後又藏了寶貝不說,硬生生把她兒子給坑成了這樣!

李春娟恨不能撲上去咬死王永順。

這般夫妻反目,叫革委會的人也動了心思:「把兩個人分開帶回去。」

李春娟不滿之下,能咬出來的事情就多了。

王永順面色灰敗,他知道現在才算是大勢已去了。

李春娟人蠢,又知道了自家的錢是從王櫻母親那兒來的,保管不出一天就叫人把話拿住,後面就是等著對方來清算自己。

正當他要說話的時候,只聽見一聲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同志,那個鐲子應該是我母親的,能勞煩您拿給我看下嗎?」

王櫻亭亭站在門口,話說的很清楚利索:「我是王永順的侄女,他臨終前應該是拿了我媽給我留的錢和東西。」

王櫻在隔壁把王永順的話聽在心裡,不多時就有了猜測。

王永順為什麼拿著金子不敢花?是不是因為這金子花了就會讓她察覺出什麼不對?還有手把件,王櫻在原主的印象中好像扒拉過,原主的母親曾經有個玉色的小藥杵。只不過母親去世之後,小藥杵也不見了。

革委會緊皺著眉頭:「你是王永順的侄女,這件事該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