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野山參的品相講究五形,分別是盧、艼、紋、體、須。

所謂盧,也叫開花盧,指的是山參的頭部,好的盧應該是上粗下細,宛如花朵盛開。因為通常盧是一年長一個,所以層疊下來便如喇叭花一般。在盧上長出來的不定根叫做艼,兩頭細中間粗,稱作棗核艼。紋是山參主體頂部的紋路,也是判斷山參年限的重要證據。

至於體和須就很好猜了,指的是山參的主體和根鬚。

王櫻和徐霜找到的這一支參,雖然還沒挖出來,但依稀可見頂部的開花盧延展的十分漂亮,參體也是規整的菱體,根鬚比較少,但上面都帶著小圓點,側身的細紋更是一層層的環紋。

王櫻斷言:「至少三十年。」

這種品相的野山參,就是放到以後也是貴价的那一批。

王櫻小心翼翼把山參挖出來,待看清了之後更是激動,這支山參何止是三十年,已經是奔著三十五去了。

王櫻激動的用帶來的紙張把山參細細包裹好,把旁邊幾株小的山參也一起打包。

大的山參至少能在姚順娟那裡換個大幾百,小的山參她也不準備丟,拿回去一株留用,其他幾株試著栽種一下看能不能養活。

此時已經是天黑,王櫻看了下隨身帶的懷錶,已經是晚上的七點多。兩個人下山之後又沿著大路走了一會兒,見到前面是個有光亮的大隊,拉了個人問路才知道是紅旗公社。

兩個人在山裡繞的時間久,剛開始還記著來時候的路,後來王櫻覺得反正也不會按照原路返回了,索性就大致的記了個方位。誰知道這三走兩走的順著山路一路到了紅旗公社。

見到了路,兩個人就心裡有譜了。順著道路悄悄回了自家大隊。

回到家的時候,徐老太已經等的焦急。

「咋這個時候才回來?快坐下快坐下。」

徐老太給王櫻塞了一杯熱水,雖說已經是春天了,但早晚還是冷的,山上更是尤其冷。

王櫻抱著熱水灌了兩口,興奮的跟徐老太顯擺。

「媽,你看!」

王櫻把兩個揹簍上蓋著的草藥拿出來,裡面滿滿當當,可謂是滿載而歸。

徐老太看見那條大蛇還嚇了一跳,心撲通撲通的差點沒站住。

「乖乖,這老大的蛇,你們是咋逮到的啊?」

不由得徐老太害怕,這蛇雖說死了,但窩放在揹簍裡也是滿滿的大半簍。身體上還帶著豔色的花紋,瞧著就駭人的緊。

王櫻:「徐霜上了一刀,正中了七寸!」

王櫻回想起來覺得緊張又刺激:「我們倆在那兒勾完刺老芽,正要上樹摘點木蘭芽,這蛇就張嘴往我們身邊來了。」

王櫻把抓到這條蛇的過程說的十分緊張刺激,聽的徐老太連連驚呼。

王櫻:「這蛇我瞧著不錯,等會兒吃完飯就給處理了。」

不管是蛇膽,蛇皮,還是蛇骨,都是能拿來做藥材的東西。

徐老太有點害怕:「這玩意兒瞧著真膈應。」

王櫻是個做醫生的,對這些常人害怕的東西自然沒有畏懼。

「這條蛇瞧著就不賴,幾樣藥材弄下來也值不少錢呢。」

雖然不知道收購價格多少,但王櫻按照前世推算,就覺得便宜不了。

土生土長的藥材還好說,蛇身上的東西入藥可是難多了。鄉下人抓到蛇,只要不是毒蛇都是隨便收拾收拾就吃,甚少有人知道入藥怎麼處理。

王櫻躍躍欲試:「咱們把能入藥的都取了,剩下的肉明天燉個湯。」

她最近吃肉也是十分艱難,兔子肉早就吃膩了,豬肉又趕不上買。心心念唸的野雞也就今天才抓了一隻,吃完就沒有了。

徐老太:「那叫徐霜給你燉,我……實在不敢碰。」

王櫻眼巴巴的看徐霜。

徐霜:「……你放著吧,我明早早起給你燉上。」

王櫻歡呼一聲,起身去洗手洗臉換衣服。

徐老太早早的煮了一鍋粥,切了蘑菇準備炒,徐霜接過飯勺。把抓到的野雞給退了雞毛上鍋配上蘑菇燉。香味悠悠盪盪的往外飄,徐霜不光是燉了野雞,還把今天摘到的刺老芽拿出來,配上雞蛋做了個刺老芽炒雞蛋。

王櫻嚐了一口就沉迷於刺老芽的獨特香味,這種香味還跟香椿不太一樣,香椿本身味道濃烈霸道,而刺老芽雖然也帶著獨特的香味,但卻是有別於霸道的清爽。

再嘗一口野雞燉蘑菇,更是讓王櫻沉醉於野雞的鮮香味美。

野雞的肉質緊實鮮嫩,蘑菇也吸飽了雞肉的濃香湯汁,吃完了還要再用饅頭沾著湯,香的叫人迷糊。

這香味悠悠盪盪,飄的隔壁的王永順一家快要睡不著。

李春娟小聲嘀咕:「大半夜的燉肉吃,也不怕噎死!」

說著還死命的聞,反正吃不到,多聞一聞也是賺到了。

王永順翻了個身,心情十分不好,人家天天吃大肉,襯的他們一家三口更可憐了。

突然門吱呀了一聲,王永順警惕道:「是誰?」

李春娟不在乎的說:「你還以為是賊啊?就咱家這樣,賊都不稀得來!」

沒了家底之後,他們兩口子就捏著二十塊錢過生活,王耀宗花花用用,現在只剩下幾塊錢。家裡窮的叮噹響,哪兒還能引來賊。

李春娟打了個哈欠,起身探頭一看。

「是耀宗出去了。」

王永順翻身坐在床上:「這麼晚了他幹嘛去?」

李春娟覺得他大驚小怪:「應該是去鎮上找同學了吧。耀宗不是說過嗎?他在高中的同學跟他關係好,說能給他介紹個臨時工乾乾呢。」

王永順氣不打一處來:「你還真敢信!」

什麼臨時工,真當臨時工是地裡的大白菜,說有就有的啊!現在城裡要找個臨時工的活都不容易呢,還指望王耀宗的同學能幫上忙?

王永順最近是越發的難受,雖然疼兒子,但是他也知道王耀宗現在前途渺茫的厲害。所以他一直都催著王耀宗跟他一起下地幹活,指望著儘快把兒子掰一掰,哪怕是叫他裝一裝呢,到時候看能不能說上一個兒媳婦進門來,也換換家裡的氣象。

但李春娟不這樣想啊,李春娟經過了王永順藏錢一事,對王永順沒了信任與耐心,她現在就覺得全家的希望都在兒子身上。

王耀宗怎麼說也是高中讀了一多半的,不比她和王永順兩個老農民有見識有門路?

「耀宗咋啦?我瞅著耀宗就很好,以前還不算懂事,現在都會幫我擦桌子了呢。」

王永順憋氣的難受,他想抓著李春娟問她,你兒子平白無故給你抹桌子能為啥?還不是為你手裡那幾塊錢嗎!不行了,錢不能放在李春娟手裡了,不然她遲早要把錢全敗給王耀宗。

「錢呢?家裡的錢還有多少?」

王永順張口就是要錢:「把錢還是放我這裡管著。」

本身把錢給李春娟也是王永順安撫李春娟的方式,他知道李春娟為了藏錢的事情跟他彆扭,現在家底子就剩了二十塊,給她就給她了,反正也都是花在家用上。

但是現在不行了,誰知道李春娟會不會一口氣把錢全給王耀宗敗活了。

李春娟神色一變:「你不是說了給我管著嗎?咱家現在吃的喝的不都得用錢?放我這裡方便。」

王永順看她這副態度,心裡更是一沉,覺得不太妙。

「錢呢?你把錢都花了?錢呢?!」

李春娟硬著頭皮:「哪兒還有什麼錢啊,咱家這段時間你我的藥錢,買雞仔的錢……」

王永順目光沉下去:「你把錢都給王耀宗花了。」

李春娟不幹了:「你喊啥耀宗,那不是咱倆的兒子嗎?給兒子花錢有啥呢?」

李春娟索性攤牌:「耀宗跟我說了,他在學校有個女同學處的挺好的,那女孩是鎮上的姑娘,耀宗想著給人哄哄,說不好就能娶進門來。」

王永順苦笑,以前他還得意於李春娟能在前面衝鋒陷陣,自己能跟在後頭撿便宜。這讓他十分滿足李春娟的愚蠢,但是現在他總算是吃到了老婆愚蠢的後果。

王耀宗如果真在鎮上有個女同學,他還能為了買表被騙了八十塊嗎?

王永順再明白不過,王耀宗保準是拿著錢出去花了吃了的。

仔細一想,兒子年後似乎再也沒有提起要吃肉了。

王永順往床頭一坐:「你等著瞧吧。」

王耀宗保管是錢花了,人也娶不回來。

二十塊錢啊,這才幾天,就讓兒子全敗掉了。

王永順像是從未這樣灰心過:「我是管不了他了。」

王耀宗大了,他一個當爹的已經打不過他了,還能怎麼樣?慢慢熬吧。

王櫻次日就開了介紹信進城去,把山參放在揹簍的最下面,上面蓋一層便宜的藥材和野菜。

王櫻去了縣城就直奔國營飯店,順利的找到姚順娟。

姚順娟見到她也眼前一亮,距離上次兩個人約定好收人參之後已經好些天了,姚順娟還以為王櫻弄不來呢。

姚順娟把人拉到僻靜處,激動的搓手:「哪兒呢?」

王櫻小心翼翼開啟紙張,裡面的山參一看就十分新鮮,上面還帶著溼潤的泥土。

姚順娟幾乎都不會呼吸了,為了給姐姐找藥,她放出訊息之後也見過幾支山參,不過都是乾巴巴的一小節,沒有一個像眼前這支,形狀完整且飽滿。

姚順娟:「這、這得有多少年啊?」

王櫻微笑道:「我瞧著是至少三十五年的。」

姚順娟一把拉住王櫻的手:「走,你跟我一塊去找我媽。」

她不懂山參,也能看出來這支的品相十分完整。具體衡量年份什麼的,還是要拿給她媽掌眼。

王櫻:「你不上班了?」

姚順娟不在乎道:「我回去請個假,你等下我。」

王櫻看她急匆匆進門,沒兩分鐘就出來,心裡也明白,對方真是完全不差錢。

要知道這時候的勞動人民還是很淳樸的,能不請假就不請假,就算是請假也沒有這麼順的。但是姚順娟就可以,而且對方聽到三十五年的山參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姚順娟拉著王櫻一路穿街道走小巷,不多時就到了一處筒子樓。

王櫻在進大門時候留意了一下,知道這地方是鐵路部門的家屬院。

難怪了,對方能眼都不眨一下的要買山參。

姚順娟帶著王櫻走到一棟筒子樓的二樓,敲了幾下門就有人來開。

開門的中年女人見到女兒還十分吃驚:「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姚順娟激動的很:「媽,我給姐姐找到藥了!」

中年女人先是慌張的左右張望,然後就一把把女兒拽進門裡,王櫻也跟了上去。

姚順娟拉著母親的手喋喋不休:「三十五年的野山參,我剛才看了,跟爺爺給我說的那種差不多……」

中年女人還沒說什麼,姚順娟就趕緊把王櫻往前面推:「就是她,媽,她是我們飯店大廚的徒弟的媳婦,還是大隊的大夫。就是她找到的。」

王櫻剛才進門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中年女人也不用顧忌了,她臉上帶著喜意:「是嗎?這位同志,方便讓我看下嗎?」

王櫻點點頭,把山參遞給對方,中年女人接過去之後越看越滿意。

「不錯,至少三十五年,好參啊!」

中年女人最近也是心力交瘁,她家裡很有些門道,但費勁力氣也沒找到合心意的。眼看著大女兒身體越來越不好,她也著急啊。

現在得了這支參,她二話不說就要掏錢:「三十五年的參,超出十年,一年三十塊,同志,我給你算六百五十塊。」

中年女人:「這參的品相太好了,多給五十也是我沾了光。」

王櫻一聽六百多塊就心頭火熱,這下子,她的家底就從三百多躍升到四位數了!

「那謝謝您了。對了,這參您用的時候既要注意用量,也要儲存好,這麼一支參,就算是吃藥估計也是用不完的,您留著,回頭可以做成藥酒,過些年也是樣寶貝了。」

王櫻說的頭頭是道,還給對方介紹了山參什麼辦法能儲存多久。

中年女人越聽越覺得王櫻實在,換了別人,丟下東西拿了錢就走了,哪兒會這麼詳細的給說明呢?

「我瞧著您醫術應該也不錯?」

王櫻含笑:「也就還行吧,跟著我母親學的。現在在大隊上給鄉親們看看小病症。」

中年女人本著保險的態度:「那能勞煩您給幫著我看下方子,指點一下煎藥嗎?不瞞您說,我們家也是頭一次接觸這麼貴的藥材,總是有些擔心的……」

怎麼說也是六百多塊的藥呢,萬一弄壞了,家底子再厚也要心疼。

王櫻立刻答應,她剛才說了那麼一大堆,為的就是看下方子。

她聽姚順娟提起方子就十分感興趣,那些上了歲數的老中醫們,個個都揣著絕技。只不過後來各種原因都失傳了,想來也是遺憾。

「沒問題呢,我在這兒留個一會兒,也見見病人。」

方子肯定是跟人對起來用的,王櫻看了方子,必然也要跟病人打個照面把個脈。

中年女人立刻千恩萬謝去通知屋裡的女兒,把王櫻請進去。王櫻拿到方子也細細檢視了一番,越看越覺得這方子開的有水平。

臉色有些蒼白的女人靠在背枕上,任由王櫻把脈。

咳嗽了兩聲才說道:「也是我身體底子本來就不好,前年夏天生產時候也不巧,正好是趕上醫院遇上大事,恰好我那天晚上生了,我又著急,差點在病床上下不來……」

王櫻:「確實是底子不好,不過這個方子開的不錯,你照著吃,後面幾年也注意休息,也是能慢慢養回來的。」

停了一下,王櫻又問到:「你說那時候醫院遇上大事,什麼大事啊?」

姚慧娟咳嗽著說:「就是那年泥石流,城外毀了兩輛大卡車,還壓了好些人的事。」

王櫻緊著追問:「那時候你是不是住在305病房?」

姚慧娟:「你怎麼知道?我那天確實是住在305,不過後來進進出出的都是血忽淋拉的病人,我媽就給我換了個病房。剛換過去沒多久我就生了。」

王櫻按耐住心中的激動:「姚同志,雖然這件事有些冒昧,但是我還是想問一下,那天晚上你的陪床的親屬有沒有回過305?我能見下對方嗎?」

姚慧娟不明所已,但還是認真回道:「那天我家裡人都在給我陪床,中間回去305的……我得問問才知道。」

王櫻緊握著姚慧娟的手:「謝謝。」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在這裡找到突破口。

為了讓姚慧娟理解,王櫻把自己的內情也挑了些說給對方。

「我母親就是當晚在305過世的,但是我當天不在她身邊,只有家裡的大伯在邊上。我找了我們大隊同病房的人,他說只知道中間前面的一位孕婦的家人在半夜來過,我就一直想找到你。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找你問一問,我母親在生前有沒有給我留下什麼話。」

姚慧娟聽了王櫻的解釋,心裡更是願意幫她一把:「你放心,我懂得。」

自從做了母親,姚慧娟哪兒能不體會母親的心情呢,就拿自己來說,她喪夫之後懷著孕回孃家,母親一點沒有嫌棄,照樣還是把她細心照顧起來。如今更是為了她的身體,又是託關係,又是找藥,姚慧娟見到母親的樣子也心裡難受,只恨自己不能立刻好起來叫母親寬心。

姚慧娟:「你明天再來,我一定給你問到。我想著左不過就是我的幾個堂哥中的哪一個,那天也就他們會過去幫我拿東西。」

王櫻謝過姚慧娟,幫著看藥的時候還在裡面灑了點靈泉水,權做報答了。王櫻蹬著腳踏車回了鎮上,跟徐霜說了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