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半上午的時間,足夠王櫻和徐老太整理了東西,不常用的統統鎖起來,再把灶房裡的糧食和烤架吊爐都挪到王櫻那邊。

王櫻收拾完還去了一趟後山腳,去看看錢菊花和程淑芬,又上了山去看藥田。

程淑芬和程玉住的地方還好,程玉機靈,半夜醒了就跟程淑芬把屋子外面的東西都給搬進來。程玉還頂著板子去找了錢菊花,所以兩家就是碎了些瓦,人都沒事。

藥田的情況就很慘了。

最新移栽的秧苗個個都被砸的歪七扭八,嚴重的連根都被砸出來了。

程玉分外愧疚:「是我沒看好……櫻姐對不起。」

王櫻:「這哪兒能怪你,誰也沒能想到春上還能下這麼大的冰雹。」

就連大隊上積年的老莊稼把式都說了,開春時候下冰雹見過,但這樣大的雹子就是夏天也不常見。

王櫻在藥田裡挨個看過,程玉處理的快,藥田裡的冰雹早就給撿出去了。王櫻挨個給灌了點靈泉水,指望著能多少救一救。

真要是救不回來也只能認了。

跟程玉告別之後王櫻又去了自家的自留地,她家的自留地裡種的都是各種菜,菜種也折了。王櫻心念一動,給菜種也澆了點水。

整理清爽之後,徐老太和王櫻就去找大隊長說了自家能接收兩個知青的事。

此話一齣,田有福立刻就點頭同意,他已經頭疼一上午了。

十六個知青,幹部家裡安頓七個,剩下的又動員了幾個預備黨員,包括一些個民兵家庭,最後滿打滿算才一共安排了十三個。

還有三個知青塞不出去,現在徐家能出面說接收兩個,剩下的那個就好辦了,大不了就田有福自己再接一個。

田有福:「等咱們秋收之後做表彰,我一定給記一個先進。」

每年的秋收之後都會開大會,要表揚積極分子,田有福覺得,就憑徐老太這樣的,不給個先進說不過去。

徐老太顯見的像是卸下了一個大包袱,一個先進分子對別人可能不算什麼,但是對她來說卻是再好不過了。

等到社員們下工,田有福就把接收知青的幾家集中到會議室,開始討論十六位知青要怎麼分。

這裡面當然也要考慮到知青和各家的情況,像是宋大貴家,他家裡女人少,生的兩個兒子結了婚,下面又是四五個孫子,孫子裡頭最大的十九歲,還沒說親,這樣的就不能讓女知青住進去。

還有像是吳桂花家,有一個適齡的女兒,接收男知青就基本不可能了。

算來算去,十六個知青分配既要考慮性別年紀,也要力求兩邊都不為難。

老知青相對是最受歡迎的,因為來的時間長,所以跟大隊的人都能混個面子情,最重要的是幾年鄉村生活磨鍊下來,早就沒有這樣那樣的臭毛病了。

但是新知青就很難說。

這一批剛來了不到三天就攤上數十年難遇的大冰雹的七個知青,還沒經受過生活的毒打,刺頭還沒消下去,這樣的人放哪兒都是問題。

挑挑揀揀之下,老知青都很隨和,就是新來的七個猶猶豫豫,不知道怎麼選。

這就是難題了,新知青們剛來,熟悉的人不多,但是這其中大多數人對王櫻印象深刻。

王櫻長得出色,在鄉下也是最突出的那一批。還有剛來時候大隊的人對王櫻的尊重,以及昨晚上王櫻給江磊接胳膊的果斷利索,已經讓她獲得了大多數新知青的信任。

試想你住在一個醫生家裡,別的不說,最起碼安全是有保證的。

更別提他們也都隱隱約約聽老知青們提起,說王櫻不光是自己有本事,嫁的男人還是個鎮上國營飯店當廚子的。

這條件就很誘人了啊,別說是住王櫻的婆婆家,住王櫻婆婆家不照樣也能沾到點好處嗎?最起碼吃的上面絕對虧不到。

幾個新知青都猶猶豫豫想去,但是又擔心自己意見太明顯,是不是有些不好看,一時之間也沒人說話。

不過還是有人出來跳的。

第一個站出來的果然是不負眾望的江磊。

江磊理所當然:「讓白玲住徐家吧,她身體不好,到時候也方便看醫生。」

他一臉的正氣凜然,像是說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他也知道王櫻不待見他,並不提自己要住進去的話,只一門心思就是想給白玲安排個好地方。

白玲身體那麼弱,來的第一天都暈倒了,這次萬一再住的不合適怎麼辦?

白玲眸光一閃,輕聲細氣的說道:「江知青,你不用太操心我,我住哪裡都可以。就算是發病再找王櫻大夫也行的,並沒有那麼嬌氣。」

王櫻挑眉,白玲對於江磊的稱呼真是耐人尋味,依稀記得這人第一天來的時候還管江磊喊名字呢,現在就成了江知青了?

江磊渾然不覺,還在展現體貼:「你身體弱,怎麼能住的不好。別管了,聽我的,就住徐家,也讓王櫻大夫好好給你瞧瞧病,我看她能力還是不錯的。」

王櫻:……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屁話?一副霸道總裁的樣子,你當得了家嗎?

徐老太也眉頭緊皺,把白玲看的心都揪著了。

她確實想住進徐家,剛才那話也是以退為進,說起來她本來就身體不好,住進條件最好的徐家也是應該的。

但是江磊的話就很拖後腿啊!

你說事就說事,你幹嘛扯人家醫術好不好的,人家好不好輪得到你來說?

白玲忐忑之更添懊惱,她就不應該來的時候裝暈。本想著江磊這人長得一般,但是畢竟是一個地方來的,家境雖說不好,可一家子兄弟姐妹就他一個下鄉,家裡必定是準備了多多的東西。

她的打算就是對外表現一下兩人關係的不尋常,但絕對不能給個準話,把人吊著花他的錢。暈倒的時間也卡的正好,一個是把自己體弱的印象灌輸給所有人,這樣也方便了日後幹活。再有就是把江磊給拿住,防止有人看上江磊。

現在看來,後面的考慮顯然是多慮了。就江磊這張嘴,是個女的都不能看上他。

白玲後悔了,江磊的蠢別出心裁,蠢出了新境界。

就沒他不能得罪的人,就沒他幹不砸的事。

本來江磊出頭提一下,她住進徐家的事情就能十拿九穩了,可他偏要多此一舉接著勸,話也難聽。

白玲深深覺得,自己得好好想想後面怎麼辦了。

江磊的東西都被塌了,他還是這麼個性格,自己不能跟他綁在一條船上。

這樣想著,白玲就張口了:「江知青不要這樣說了,怎麼選擇還是要看大家共同的意見,不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咱們住進老鄉家裡已經是給人添麻煩了,還是不要提太多條件。」

江磊被心上人的話說懵了,白玲一貫溫柔,從沒有說過這樣駁他面子的話。這一說出口,怎麼瞧著像是要跟他劃清界限呢。

徐老太這時候算是看明白了,她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白玲。

這姑娘看著柔弱,心眼子倒是不少。又是拉大旗又是扯虎皮的,瞧著就不是個安生人。

這樣的人她才不樂意叫人住進自家的房子呢。

「有福啊,有個事我還沒說,就是這次分到我家的兩個知青是需要自己開火的。我打算住到王櫻那邊去,就把家裡老宅留出一間來,糧食也是分開的。兩個知青得搭夥做飯收拾,我就不干涉小年輕的生活了。」

徐老太把自己的情況擺出來,立刻就讓幾個知青開始猶豫了。

這啥意思?住過去的知青不是跟著一起吃飯?還得自己開火做飯?

吳桂花笑呵呵接腔:「那感情好,你們婆媳住一起,也省的王櫻一天天跑著吃飯了。」

現在大隊上都混熟了,王櫻不開火每次中午跑徐老太處蹭飯也成了大隊上人盡皆知的事情。雖然對外說的是兩個人沒必要開兩邊,但是像是走得近的吳桂花就知道,是王櫻實在不擅長做飯。

去年冬天差點把灶房給燒了,哪兒像是會做飯的人呢?不過吳桂花覺得這也沒啥,畢竟人家會看病,再說了還有徐霜呢。家裡有個廚子,另一個不會做飯也沒什麼。

徐老太:「可不是,我們住一起了省事了,正好家裡空出來,住進去的人只要愛惜點,我就不去招人眼了。」

徐老太的話說的明白,房子借給你們住,口糧我們給,但是一個是愛惜房子,二個是少點事。這樣的話,別的事情她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徐老太的話一齣,立刻就有一個女知青舉手:「我想去徐家。」

說話的知青就是這一次來的年紀最小的知青,長著圓圓的蘋果臉,叫張蘋。也算是人如其名了。

白玲咳嗽兩聲,心裡飛快的轉動著念頭,徐家如果跟徐老太說的一樣,那在她心裡的吸引力就大大下降了。

她這次下鄉帶的東西不多,沒個人幫襯實在不行。

本來她挑的幫襯物件是江磊,但是現在她就想離江磊越遠越好。徐家又靠不上……

白玲不動聲色的悄悄觀察張蘋。

張蘋剛才壯著膽子說的那句話之後就不吭氣了,等著徐老太做決定。別人覺得徐家現在住進去不怎麼好,偏偏她對徐家這樣的不干涉十分願意。

她其實不缺錢糧,來的時候她帶的最多的是全國糧票和錢,家裡人心疼她小小年紀要下鄉,又怕她帶東西多了招人眼。就給她縫了布袋子在身上,昨晚上她一看房子要塌,別的什麼都沒帶,就只帶著自己縫了二百塊錢的衣服和糧票就奔出來。

所以她一點都不擔心沒吃的,反而是擔心跟社員住一起,露了富再被人當年豬宰。

徐老太跟王櫻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個姑娘還可以,看著年紀小,但說話倒是很知道分寸,瞧著家教也不賴。於是當場就定下。

白玲這會兒察覺出味兒了,她也要舉手。

徐家和王櫻這邊沒希望,她就想賭一把張蘋的家底。

偏偏這時候知青隊長楊紅髮話了:「張蘋年紀小,我提議咱們這次還是一個老知青帶一個新知青。這樣也方便大家融入新環境。」

張蘋臉頰紅彤彤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