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連徐霜都感嘆這樣奇妙的緣分。

「那等明天我跟你一起進城。」

徐霜給王櫻上了一份滷肉面,用的是滷好的肉片切開,加上滷湯一起拌。

徐霜覺得這樣吃太簡單,王櫻卻著急忙慌的趕時間。

「我下午還要去衛生所呢!」

昨天已經請了一天的假,今天必須要去了。

徐霜就眼睜睜看著王櫻把面幾下吃完,蹬著腳踏車一溜煙跑了。

下午王櫻接著去衛生所做培訓,衛醫生對王櫻依舊和顏悅色,其他的幾個備選人經過這些天的碾壓,似乎也習慣了王櫻的突出。

王櫻左右看了一眼,有些奇怪招娣怎麼沒來。

孫二桃現在算是在這個班上跟王櫻關係最好的一個了,她給王櫻解答:「招娣不來了。」

「人家現在說到了公社上的人家了,看不上這塊兒八毛的錢了。」

孫二桃也服氣了招娣,這人說是精明吧,為了跑來跟自己一塊競爭赤腳大夫就一門心思的鑽營。先是跑到大隊長家哭哭啼啼,又是找了知青給她補課。硬生生說自己認識字,非要來。

可是來了沒幾天,叫王櫻給碾壓的抬不起頭。

這也沒什麼,反正一共五個人,四個人都被王櫻碾壓的抬不起頭,大家都一樣。孫二桃都已經習慣了,反正等到培訓結束,王櫻肯定能有資格,她一個人一個大隊的,不用爭。

就是她們四個人捉對廝殺唄。

招娣的目光就該對著她啊。

但誰想,招娣人家來公社培訓是假,過來相男人才是真呢。

這才幾天,就勾搭了公社上一個帶著孩子的鰥夫。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是乾脆利落的不來了,準備跟人商量著結婚。

王櫻忍不住咋舌:「結婚?」

這才認識幾天啊,這準備就結婚了?

孫二桃說起來還有些酸溜溜的,她覺得給人當後媽肯定是不好的,但是招娣一下子就從大隊飛躍到了公社,看上去好像也很出息。

就很糾結,不知道是不是要羨慕一下。

「她欠你的鉛筆頭還沒還吧?」

王櫻:「沒呢。」

她倒是不在乎,但就憑這個小細節,王櫻對這位招娣也是喜歡不起來。

孫二桃撇嘴:「這人從小到大都這樣。」

流著眼淚把東西拿來,等到還的時候卻不會痛痛快快。

王櫻聳肩:「無所謂了。」

反正不過是過客,以後也不一定能再見。

如此這般的過了一下午的培訓,等王櫻回去的時候,她卻發現了一個久未見面的人。

王耀宗站在公社的街角,他手裡夾著煙,身邊還有幾個看著就神色帶點流裡流氣的小青年。幾個人頭挨著頭,遇見有女青年路過,就流裡流氣的吹一聲口哨。

孫二桃有點害怕,她挽著王櫻的手,不敢往那邊走。

王櫻不動聲色觀察了一會兒王耀宗,現在的王耀宗比起過年時候被抓起來的樣子,甚至還胖了一點。他沒心沒肺的拿著煙抽的歡快,似乎王櫻在家裡聽到的隔壁傳來為錢爭吵的兩口子不是他的爹媽一樣。

王櫻搖了搖頭,王永順這人,有小聰明,但沒有大智慧。

之前王耀宗偷雞那次已經讓他吃到了教訓,可他還是不能把兒子給約束起來。

現在好了,王耀宗搭上了能玩會玩的「朋友」,少不了給他捅出個大簍子來。

不過王櫻並沒有出手替王永順管教的念頭,她管教什麼呢?原主在的時候,這位堂弟可沒少欺負原主,指使原主給他洗衣服幹活的,憑什麼啊。

王櫻今天在城裡得知了自己能揭開原主母親當年死亡的真相,現在對於大伯一家更是沒了好感。

「走,我帶著你。」

王櫻把孫二桃給捎上,兩個人光明正大的從王耀宗一行人眼前掠過。

王耀宗狠狠吸了一口煙,盯著王櫻的背影,眼神里盡是陰翳晦暗。

同在邊上的小青年眼巴巴盯著王櫻的身影直到看不到,才依依不捨的說道:「那女的長的倒是怪好看的,不知道是哪個大隊的,要不我去勾勾看?」

他雖然不像樣,但是他畢竟是公社的嘛,勾個眼皮子淺的鄉下土妞也很容易。

他的自我感覺良好被王耀宗一句話打碎:「她結婚了。」

小青年咂咂嘴巴,十分可惜:「長的那麼好,咋嫁在鄉下。」

要是早點來公社,他也能早點下手了。

王耀宗吐了個菸圈:「這女的有病。」

小青年瞪大了眼睛:「不至於吧?我剛才看她沒什麼問題啊!她不是還騎著腳踏車嗎?」

王耀宗心煩意亂,他現在越想越覺得,他家的倒霉事都是因為王櫻才起的。

如果不是王櫻把家裡事情鬧開,他爸就不會想著儘快給她相親,如果不是相親,就遇不上趙軍。如果沒有趙軍,他二姐就不會秤砣墜了心,非要嫁給趙軍。那他家裡也不用還徐霜的錢,也不用為了錢捉襟見肘。更不至於讓他丟了家裡的八十塊,又因為吃的去偷雞。

王耀宗現在不想著別的了,他就覺得他一家子的倒霉事,全從王櫻起。

王櫻不就是個害人精?

她能連著剋死她爸媽,自然是有點邪門在身上,看把他家給克的,他現在連學都上不了了。

王耀宗把煙抽到底,惡狠狠說道:「別說她了,晦氣。說說今晚上的事吧。」

是的,王耀宗也不光是拿著家裡的錢出來揮霍,他現在也找到了自己的事業。

王耀宗覆盤了自己的失敗,覺得自己是錯在光盯著自家大隊偷,才遇上了這樣的倒霉事。還有就是李春娟和王永順不夠機靈,也不夠靈活,拖累了他。

所以他現在跟著一群偷雞摸狗的小年輕一起,他們在公社和一些附近的大隊作案。

他們偷的每次都不多,只是一隻雞一隻狗這樣的,方便幾個人找個僻靜地方分了吃。錢他們不敢拿,怕被人發現了壞菜。也擔心事情鬧大了之後被抓起來。

偷雞摸狗的,在外面吃了就沒人能證明,但是偷了錢,萬一東窗事發,被抓起來至少也是好幾年的班房。

但是今天不同,王耀宗搭上了一個人,那人出手大方,一齣手就是兩塊錢,說是自己有發財的門路,就是缺人手。

這不,王耀宗動心了,這就來動員兄弟們。

幾個小年輕雖然都心動,但是敢拿主意的沒幾個。大家都擔心那人的身份,怕是對方讓他們幹吃花生米的活。

王耀宗:「可能嗎?咱們公社能發多大的財?那大哥說了,咱們就是幫著做些搬搬抬抬的工作,過了之後人一走,還能抓著咱們說什麼不成?」

王耀宗拼盡全力的拉人,對方說了,他能找來幾個,就給他幾塊錢。

王耀宗現在缺錢缺的眼睛都綠了,當然不會放過這個錢。

「再說了,人家都保證沒問題了,大不了咱們搬完就回家去睡覺,回頭都不承認自己出去過不就完了?」

在王耀宗的盡力忽悠,和提出給錢的誘惑下,王耀宗最終還是拉了三個人一起。

王耀宗得意的很,王櫻過得好又怎樣?他也不差的,早晚有一天,他會把王櫻趕出去。二嬸留下的房子本該就是他的。

王櫻回了家,把今天拿到的六百五十塊跟家裡的存款放在一起,為了防止被老鼠咬了,王櫻甚至配了一個簡單的驅老鼠藥,放在藏錢的罈子裡。

本來小小的罈子被大團結塞滿,看著就叫王櫻歡喜。

王櫻點了一遍又一遍,終於確定了是一千零十五塊。

這下子,莫說是徐老太的縫紉機了,就是收音機也能一舉拿下。

王櫻正在屋子裡抱著罈子美呢,突然聽到外面有人叫她。

「王櫻大夫?你在家嗎?」

王櫻本以為是來看病的,但是推開門一瞅。

知青白玲正在院子裡東張西望,看見她出來,臉上就掛上笑容。

「王櫻大夫,這個是我今天在山上採的,聽說您在收集藥材,我就給您送來了。」

這也是王櫻最近開始的,每天上山採藥現在對她來說已經不是必須的了,在很久之前,大隊上也有人會在上山的時候記著一些藥材的樣子,拿下山來之後也會送到赤腳大夫的地方算錢。

雖然中間的差額沒多大,但對於鄉親們來說也是一個進項。

王櫻一個是為了造福大家,二個也是想著這樣一來,自己三五不時進城的藉口就更充分,於是前段時間開始,她也就放出風聲去,說是自己這裡收藥材。

王櫻大概了看了一眼白玲摘下來的藥材,看得出來是費了心的,藥材都是帶著根挖起來,青青翠翠的,按照種類分好,上面還綁了紅繩。

白玲把藥材往王櫻眼前遞:「這些您看看,能用上嗎?」

王櫻:「你認識藥材?」

白玲擺出羞澀的樣子:「認識一點。」

其實她根本不認識,這些藥材也是現從最近的社員們那裡知道的,挖也是江磊上山挖的。

王櫻收了藥材,一樣樣算下來,一共是一塊四毛七分錢,她回屋拿了錢給白玲。

白玲推拒的厲害:「不用了不用了,王櫻大夫,這都是我隨手找的,不費什麼功夫,您拿著就行了,不用給我錢。」

王櫻越發覺得這人假,剛才她進屋拿錢時候她不推,現在倒是推了。

王櫻不由她分說,直接把錢塞進她手裡:「一碼歸一碼,這些藥材我也是送城裡醫院的,錢上該怎麼算怎麼算。」

白玲拿著錢,臉色並不是很好看。

她本來想的好好的,趁著推拒的功夫,她再說兩句好聽話,也能旁敲側擊的問問王櫻一些事情。但對方這樣不留情面,銀貨兩訖的態度深深打擊了她。

白玲深吸一口氣:「王櫻大夫,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王櫻:「沒有。」

確實如此,她對人頂多是不理解和不想打交道,真要說討厭,白玲還排不上號。

白玲期期艾艾:「那就是因為江磊的原因了?這個我要跟您解釋下……」

王櫻打斷她:「白知青,我對你,對江磊,對你們知青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是一樣的觀感,並沒有什麼傾向。你跟江知青的事情很沒有必要來我面前解釋,你有什麼話可以直說。」

繞彎子繞的累不累啊。

白玲咬著下唇,沉默了片刻才問道:「王櫻大夫,我想問問,您家老宅那邊不是還有三間空房嗎?能不能讓我們住進去呢?」

王櫻:???

白玲還在說道:「我們知青們可以幾個人住一屋,大家現在四散住著,並沒有住在一起方便。我覺得知青點修好之前,我們最好還是住在一起。大隊上的人都說你家條件好,我知道我這個提議很過分……」

王櫻:「知道過分就不要說了。」

她起身送客:「白知青,我現在覺得你這人真奇怪,跑到別人家裡說什麼你自己的安排,你來找我跟你們知青隊長楊紅說了嗎?你能做了所有知青的主嗎?還是你能做了大隊長的主?你冷不丁的找我說這些屁話,不覺得有點過分嗎?」

「我家的房子空了幾間你都知道,你打聽的夠細的啊。那是我婆婆住的屋子,雖然我婆婆現在住在這裡,但那也是我婆婆的屋子,放什麼東西,住什麼人,輪不到你來安排。」

王櫻把人往門外一推:「真是不知所謂。」

白玲不防被王櫻一頓輸出,整個人委屈又可憐,她也不敢敲王櫻的門,只能耷拉著臉回吳桂花家。

她說的有什麼錯?本來就是啊,徐老太出面說自己能安排兩個知青,但實際上,她家寬敞的很。

現在張蘋和姜麗住的那間又寬敞又亮堂,足夠還能再容下三四個人的。

白玲懊惱的厲害,她當初就那麼一猶豫,就錯失了住進徐家的機會,最近想起來就叫她悔的厲害。

雖然徐家不出別的,只是給知青們最基本分量的粗糧。但是跟別人同住一個屋簷下,到底是比不上知青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

白玲雖然沒跟楊紅商量,可還是覺得自己的主意一點沒錯。

徐老太已經出了一間,剩下的三間難道住不下的?完全可以住下的嘛。

白玲想來想去,決定先來找王櫻打前站,為的就是想做實了再找楊紅說,這樣既能表現自己為大家著想,也能拉一波聲望。

結果,王櫻只聽了個開頭就給她攆出來,像是完全沒有答應的念頭。

白玲憤憤的踢了一腳地上的土塊。

她現在住在吳桂花家,跟吳桂花的女兒和另一個知青,三個人擠一個炕,吃喝上面緊著腰帶,更是沾不到別人的一點好處。

哪兒像是在知青點,她第一天說自己吃不下去東西,幾個知青還幫著給她單獨做了一碗麵片,雖說是雜糧的,但那也是乾的啊。

在吳桂花家,一天就是標準的三頓稀。

白玲越想越覺得自己虧。

現在她沒了特殊待遇,吳桂花也不是會讓著她的人,總是動不動就說什麼身體弱就是閒的了,多幹點活就好。就連吳家的鍋碗瓢勺,也是輪著刷的。

白玲不想刷碗,她就想著知青們還住在一起,也方便她施為。

白玲鬱鬱寡歡的身影落在了江磊眼中,江磊眼珠子一轉,丟下手頭的活就一溜煙兒跑到白玲面前。

「白知青,你怎麼了?」

白玲現在為了在眾人面前跟江磊撇開關係,她要求江磊一定要叫自己白知青。

「是不是王櫻欺負你了?」

白玲咬著下唇:「是我沒用……」

江磊還要再說什麼,白玲輕聲說道:「沒事的,江同志,謝謝你的關心。」

江磊:「別這樣說,你看你,最近都瘦了,一定是沒有好好吃東西。」

江磊心頭火熱:「我明天請假,去鎮上給你買個雞腿。」

他身上還有幾十塊錢,也是他這次下鄉的壓箱底錢。不過江磊覺得,這些錢花在白玲身上還是可以的。畢竟兩人心意相通,白玲可是早晚要嫁給自己的。

白玲臉上不好意思:「這不會太麻煩你嗎?」

江磊心中升起無限的勇氣:「這有什麼!我明天上午就去!」

白玲又「推辭」了兩下,最終還是拗不過江磊,和和氣氣道了謝。

不過……第二天的江磊卻沒有去成鎮上。

因為第七大隊來了一群革委會和公安的人,大隊上的人都個個噤若寒蟬,生怕叫人盯上。江磊就是再脾氣直,也知道這時候不是出大隊的好時機。別讓這群人再以為自己是要逃跑怎麼的,那可就說不清了。

革委會的人相當直接,攔住一個社員就問:「同志,我們想去王永順家,你給指個路?」

社員戰戰兢兢的給指了路,革委會的人上來就哐哐敲門。

「王永順,李春娟,你們兒子王耀宗如今涉嫌一起惡性偷盜搶劫案,請你們出來跟我們一起回去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