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王櫻無所謂的笑笑,她心態就很平。類似於上輩子颳了一張獎品卡,刮開之後寫著「謝謝惠顧」一樣。

害,人哪兒能有那麼多的好運氣呢。

正想著,突然會計一拍腦門:「看我這記性,少算了咱大隊的一隻,我再寫個籤子吧。」

這次就沒浪費了,把大家的空白紙條都收回來,再混一張寫了七的字條。

這次王櫻深呼吸了一下,還是排在比較靠後的地方抽。

「我中了!」

王櫻一蹦三尺高!

她手上的字條赫然寫著一個碩大的七字!

田有福一拍手:「好,等到過幾天大隊的母豬抱了豬崽,咱們再去買幾隻,大家就齊活了。」

這次的會議圓滿成功。

王櫻喜滋滋舉著字條回去給徐霜看,徐霜也覺得不錯,畢竟抽到就是賺到。

養豬也不費功夫,年底還能多吃一頓肉。

王櫻美過了,就開始準備忙起來。

首先是帶著錢菊花去看程淑芬,程淑芬這段時間本來就已經跟徐老太搭上線了,倆人三五天一次的教刺繡學刺繡,日子過得很充實。

現在王櫻又給她帶來一個好訊息,一下子就讓程淑芬眼眶都紅了。

自從積雪開始融化,她就一直害怕春天的到來,她知道把她下放不是叫她享福的。勞動,受歧視,都是她的分內之事。

但是王櫻顯然是再一次幫助了她,她給她帶來了不被人羞辱的希望。

雖然養豬的活也不輕鬆,可是隻要能夠讓她保持僅存的體面活著,就已經是最大的安慰了。

錢菊花難得在程淑芬面前有些侷促,王櫻想了想,大概是錢菊花這人壓根就沒有正常跟人相處的經驗。

她以前就是個倔脾氣,跟大隊上的多數婦女都不親熱。後來又攤上了離婚的事,更是在大隊上沒個朋友。所以跟程淑芬搭班幹活,錢菊花沒有盛氣凌人的想法,反倒是不知道怎麼跟人好好說話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難題,程淑芬的性格倒是很圓融,她沒費什麼功夫就跟錢菊花聊了起來。

兩個人都是苦命人,錢菊花有三個女兒,程淑芬也相當於有一個女兒,共同話題一下子就多了。

王櫻給兩人搭上了線,錢菊花更是直接挑了一個離程淑芬最近的破屋。兩人不遠不近的當起了鄰居。

錢菊花就等著大隊來人蓋豬圈,到時候她就能把豬養起來。

程淑芬則是要先開始忙著開地種紅薯。

日子一下子就走上了正軌,叫人感嘆冬天似乎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又過了幾天,徐霜也收拾清楚了家裡,準備恢復上班。

這個時候,王永順和李春娟兩口子終於從衛生所回來了!

在衛生所養傷的幾天,王永順本就兩位數的存款再次縮水,李春娟和他的傷都要用藥,一花起來就沒個準。

本來還富裕的四十多的存款,沒幾下就去了二十塊!

王永順稍有好轉,就立刻表示自己要出院回家養。

他現在全身上下只有二十塊了!

而且他還不知道王耀宗現在什麼情況。

王永順兩口子灰溜溜回來了,大隊的人知道了之後,都呸了一口。真是倒霉催的跟這家人在一個大隊。

王永順和李春娟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拖著還沒好全的腿和身體去公社問王耀宗。

馬上就要開學了,王耀宗眼看著就要上學,這件事當然要速速解決。

但是王永順兩口子連著跑了兩次,都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結果。

王耀宗當然是被抓起來了,可是革委會說王耀宗的事情還需要再調查。任憑王永順如何解釋自己已經賠了錢,大隊的人都已經諒解,革委會就倆字:不放!

王永順急的要發瘋,兒子被抓了,學如果上不成,那以後還怎麼進城當工人?

他又是遞煙又是說好話,催了好幾天,終於得到了王耀宗的處理結果。

要挨批,要寫檢討。

更重要的是,王耀宗本人做了損害集體的事情,所以革委會讓大隊撤了推薦他上高中的證明。

也就是說,王耀宗在即將還有半年就拿到高中畢業證的關鍵時刻,被人卡了脖子。

別說是拿到畢業證了,就連檔案裡都要記一筆。

要知道這個時候,大家都很注重家世清白這一項,王耀宗就憑檔案裡的汙點,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被錄取到任何公家的單位了。

哪怕是大隊上的臨時活計,都不會再挑他一家子。

處理結果下來,王永順和李春娟猶如晴天霹靂一般。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不過就是偷了幾隻雞,居然就壞了自己兒子的前程!

不過就是幾隻雞啊!

李春娟跪下哭泣,給革委會的人堵著磕頭都無濟於事。

對方表示,如果不是考慮到王耀宗本人的年紀不大,又是一個初犯,這次的事情可不會這樣輕易就過去了。

最起碼也是要遊街的。

但王永順寧願兒子游街,也不願意兒子丟了學校的文憑,以及檔案裡記上汙點啊!

王永順整個人彷彿瞬間老了十歲,李春娟也不遑多讓。

他們真的不能理解,不過就是雞,為什麼就害的他們一家子落到現在這個境地?

革委會的人把王耀宗放出來,被關了好些天的王耀宗出來,第一反應就是暴戾的對著王永順和李春娟揮舞拳頭。

他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罪,也沒有吃過這樣的苦頭,甚至於,他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

王耀宗一邊揮舞拳頭一邊哭:「你們還是我爸媽嗎?為什麼不來救我!我等了多少天!」

王耀宗按捺不住內心的恐懼,他在裡面是真心的害怕父母會拋棄他!

越是害怕,就越要強硬。

王永順和李春娟都捱了兩下,李春娟還心肝肉的哭,上去抱住王耀宗就嗷嗷叫。王永順也是,老淚縱橫之下,他心都灰了。

他是個很難知足的人,對兒子也是寄予厚望。

現在兒子毀了前程,自家也被整個大隊的人當過街老鼠。

前面的路好像只剩下最難的那一條,一家子都要跟別人一樣,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

王永順把王耀宗帶回了家。

殊不知,王耀宗被關起來的這幾天,已經完全嚇破了膽子。回到家後,王耀宗縮排了屋子裡,連門都不出了。

這時候,田有福送來了更壞的訊息。

春耕臨近,果園也要打理,王永順和王耀宗都要去挑糞。

田有福:「你們該不會以為偷雞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吧?」

在革委會那兒掛上了號,意味著他們一家就是大隊的後進分子,幹活也只能是髒活累活。

挑糞的活最起碼要幹到秋風起。

王永順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就沒想到,日子居然還能更壞!

至於王耀宗,不再上學之後,他也失去了任性的資格,挑糞是逃不開的任務。

王永順捏著家裡僅剩的二十塊錢,這些錢跟其他人家已經沒兩樣了,甚至可以說,這些積蓄還比不過一些日子好過的人家。

王永順在挑了兩天糞之後,他終於扛不住了。

「孩他媽,你明天去找找玲玲吧,把咱家的事情跟她說說,讓她給幫忙搭把手。最好是叫女婿跟咱們革委會這頭說一說,咱們怎麼說也是軍屬了,能不能給網開一面。」

王永順思來想去,把主意打在了王玲玲的頭上。

沒辦法啊,王櫻兩口子靠不上,王萍萍那邊又因為不能生沒有任何話語權。

思來想去,家裡能靠著的,就只有王玲玲這個軍嫂了。

「要是她不願意,你就說,女婿在部隊前途正好,應該也不願意聽到自己丈人家出了不光彩的事吧?」

王永順知道王玲玲的態度不會好,但他還是要壓著王玲玲把事給解決了!

他怎麼說也是養了王玲玲十八年,她就不該給家裡做出點貢獻?

李春娟連忙應下,事已至此,不這樣幹也沒辦法了。

冬天過去,解凍的溪水又開始潺潺流淌。徐霜也到了該銷假回去上班的時候。

王櫻想起上次兩人去看的時候,國營飯店關著門的樣子,心裡有些說不上的煩躁,總覺得那個小眼睛謝躍進沒憋好屁。

連關店的事都敢做,這人的膽子也是真夠大的。

徐霜已經做了充足的思想準備,對著王櫻也是安慰為主:「咱們之前都說好了的,反正我請假了,飯店內的事情也不該我管,賴不著我。」

王櫻細想,也確實如此。

徐霜請假的事情大隊人盡皆知,又有離開之前的字據,怎麼也不算問題。

「還是要小心些。」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謝躍進這個冬天到底做了什麼,兩個人都一無所知。

徐霜:「你放心。」

他不是傻子,謝躍進在他手下老實了好幾年,一直都沒摸到機會,也沒摸到任何把柄。

這次也不會例外。

等到徐霜到了店裡,他發現國營飯店赫然是一片整潔熱鬧的情形。

店內的桌椅都擦的乾淨,後廚和視窗已經擺上了各種滷貨和包子餃子。連店裡的服務員都斜靠著櫃檯,一副跟以往沒什麼兩樣的表情。

徐霜不動聲色,進門之後就發現謝躍進和不常來店裡的領導兩個人都在。

謝躍進十分自然的打招呼:「徐哥來了?」

領導則是嘴角抽動了一下,態度明顯沒有多熱絡。

「徐霜來了啊,正好,咱們說個事,你來了也給參考下。」

「我覺得躍進的手藝很不錯,這個冬天做的很好,想著給他申請一個初級廚師,你提一下,叫躍進考核一遍,通過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