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有福本來就沒打算把羊分出社員散養,他打定主意是要找一個人管著放羊的事情,但又擔心光是放羊,太輕鬆了,工分給高給低不合適,給高了大家都要搶,給低了沒人願意幹。
畢竟養羊雖然不累,但是需要花時間。
王櫻先是提了一句自己的豬已經養到了多少斤,再恰到好處的提出了集體養豬的事情,田有福一聽就大有可為。
養豬和種紅薯,紅薯藤餵豬,紅薯渣餵豬,豬糞還能拿去給大隊肥地……
怎麼看都很划算!
王櫻沒有提出過多的意見干預,田有福已經自行補充完整了。
「那這樣,養豬的事情咱們大隊公開說一下,讓大家舉手表決一下是否同意錢菊花來管著,如果沒問題,就把咱們大隊靠山那邊的老房子給錢菊花住一間。正好豬圈也蓋在那邊,那頭距離小溪下游也近,吃水用水都方便。」
田有福:「正好開會再找一個人管著養羊!」
倒是錢菊花直接開口道:「養羊我也能管著的!」
王櫻沒吱聲,田有福則是一臉的不信:「菊花,我知道你負擔重,但是你也不能把自己累垮了。幾隻豬就夠你忙活了,再加上羊,你忙得過來嗎?」
錢菊花十分肯定:「我可以!」
放羊本來也不是什麼難事,家裡大丫都能幫上她了,她完全可以顧得過來。
倒是王櫻也開口了,她倒不是反對錢菊花管著養羊,而是給了另一個思路。
「咱大隊不是還有那倆下放的嗎?我看這段時間她們兩個都很安分,我覺得是這樣,白天放羊就讓那個下放的小女孩管著,喂完了牽回來,還是菊花管著就好。還有大隊長你不是說讓下放的挑糞嗎?乾脆讓她們幫著挑豬糞好了。正好也是離得近,就當這兩個是給菊花打下手的。」
王櫻琢磨這件事很久了。
首先,錢菊花養豬的事情肯定是一個人忙不過來的,她本來的想法中就是打算把程玉和程淑芬倆人安排進去。
程玉就不說了,但對程淑芬來說,開春之後雖然不那麼冷了,但對她來說並不是好事。她本來就住在遠離大隊人煙的地方,一旦開始挑糞,她就無可避免的要走入大家的視野。
挑糞這種活,一般都是安排給男的,不管是男的力氣大,更多的是這事是個很折辱人的行為。
尤其大隊還有公共廁所,男女分著兩邊,讓程淑芬去男廁所挑糞,無疑是折辱她的厲害。而王櫻也不是沒見過大隊上那些娶不上媳婦的老光棍們,日常都是嘴上沒個忌諱。
要是碰見程淑芬挑糞,少不了要說幾句騷話。
程淑芬能抗住苦力活,但未必扛得住別人的惡意。
王櫻覺得,趁這個機會,把程淑芬安排到養豬的活計裡,無疑是最方便的了。
說服田有福的話也很順暢,程淑芬畢竟是個壞分子,離社員們太近了容易帶壞人。住在遠處更好。
挑豬糞也算是幹活了,她還得幫著錢菊花下地種紅薯,幫著餵豬。林林總總的活,看著一點都不輕鬆。無疑是達到了勞動改造的目的。
還有程玉,程玉要是一天三趟的在山上也難免被人盯上,但要是放羊就很說的過去了,放羊嘛,羊吃草肯定是隨心所欲的,想上山就上山了啊。
王櫻覺得自己這個安排就很順暢,既達成了目標,還毫無死角。
田有福一聽也不錯。
程淑芬的下放,他確實有點不知道怎麼辦。
挑糞那都是固定工種了,但是最近大隊上顯然不缺人挑糞。老狗的班排完,還有王永順呢,說不定還有王耀宗呢。
最近糟心事多了,挑糞的都要排隊了!
但這兩個下放的,也不能一直幹撂著不管。
王櫻說的養豬就很好嘛,幹活,不接觸其他人,達到目的還不用考慮影響。
就很妥!
果然,田有福在看了王櫻家養的大肥豬之後,更是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豬要養!今年任務豬之外,他們大隊的自養指標也多了一頭!羊也可以多養一隻!
田有福決定,一共是六隻豬,三隻羊,都作為集體的財產養起來!
等到雙搶的時候,如果豬養的達到目標了,他也能在雙搶之前分一次豬肉,給大家補一補,好把雙搶順順利利熬下來。
至於羊,如果養好了,今年過年就能分羊肉了!
田有福盤算的相當好,在開大會的時候就先提出來了。
他一開口,有幾個常年都能分到養豬的人家不樂意了。本來自家養的豬,交了之後還能分一點留下來。這要是集體養了,不就沒有自家的好處了嗎?
可是他們的這點意見,立刻就被淹沒在其他人的贊同聲中。
「我覺得成!咱們大隊早該這麼養了!」
「就是,我記得隔壁大隊人家就是集體養的,養出來的豬也挺好。」
「關鍵是這麼弄,大家就很公平嘛。」
這年月,啥都比不過「公平」倆字。
田有福拍板定下,任務豬撥出六隻集體養,剩下的幾隻大家抓鬮。
有人不樂意:「咋成抓鬮了?以前不都是指定養嗎?」
田有福也繃緊了神色:「以前那是大隊照顧有些孤寡家庭,但今年集體養了,要分養的就少了好幾頭,大家還是公平著來。」
這個念頭是田有福去年就在想的,自從處理完王櫻和王永順家的官司,田有福就反思了自己。
他以前是當兵出身,對待很多孤寡老人和烈士遺孤都很照顧。
但大隊畢竟不是部隊,好處給多了,難免就把人的心眼給養大了。
就跟那王永順一樣,貼到別人身上吸血的親戚。還有些人家,養久了就覺得好處應分是自己的,在大隊上居然還有些看不起別人了。
田有福一想還是拉倒吧,早就該抓鬮,誰抽到誰沒抽到,都憑運氣!
商定好了抓鬮,田有福也乾脆,立刻就讓會計去組織準備字條,他則是說起集體養豬的人選的事情。
剛開始,大家都還是很踴躍。
養豬嘛,這個活又不難,養起來了還不用下地,到年底少不了多分一刀肉。
這不就很好?
一群婦女更是搶的厲害,個個都想去養豬。
這裡頭搶的最厲害的,當屬田二柱的媳婦。
她這人最怕是好處從眼皮子底下溜走,巴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攬到自家。
她直蹦高的自薦:「我可以!我養豬好的很!我保證給大隊養出白白胖胖的豬!」
田有福倒是沒說可以不可以,他轉而提問道:「那豬要是養壞了咋辦?」
田二柱媳婦手往下放了點,有點不自然:「我指定不能養壞。」
養壞就壞了唄,這是集體的豬,又不是自家的豬。還能叫她賠不成?
田有福涼涼的看她一眼,他本來就看不上田二柱媳婦,她家自留地的活都做的很馬虎,怎麼能指望她用心幹公家的活?
不可能的,這人就是去偷懶耍滑的。
可以說舉手的大部分人都是衝著偷懶去的。
偏偏,這時候,王櫻對著錢菊花說了幾句小話。
錢菊花咬了咬牙,舉手大聲說道:「我養!我保證不給大隊養壞,養壞了我就自己賠!」
一石激起千層浪。
錢菊花跟婆娘掰扯之後就帶著女兒收拾東西搬出去的事,大家都知道。
最近要不是王耀宗偷雞事件,大家的話題就只會是錢菊花離婚了。
這麼一個風雲人物,現在脫口而出說自己要養豬?
田有福還沒說什麼,田二柱媳婦就開口了。
「笑死人了,你養壞了你賠,你賠的起嗎?說大話誰不會啊,我也說我養壞了賠好吧?」
錢菊花咬牙說道:「我願意壓著我的工分先不要,交一隻豬給我結一隻的工分,養死一隻我就賠一隻,錢不夠就拿工分抵。」
這話說的重,一下子就把田二柱媳婦給整不會了。
不是,你為了養豬也太拼了吧?
大家養豬衝的都是挑個輕快活,怎麼你整的這麼嚴肅呢!
殊不知,錢菊花確實是把養豬當做自己的救命稻草。
她跟田大柱拆夥了,三個女兒都等著吃喝,小女兒早產身體不好,她自己又幹不了重活。
這麼些條件組合在一起,她真的只能也只有養豬一條路了。
別人可能是想著試一試,大不了還回去上工。她不一樣,她上不了工,地裡的活她幹不下來,只有把大隊的豬養起來,她才能安安穩穩的過上好日子。
錢菊花不知道怎的,渾身生出勇氣。
王櫻跟她說,讓她把臺子架上去,反正她話說的滿,沒人會跟她搶。
至於養豬的具體,錢菊花雖然也心裡忐忑,但她覺得自己是要拼一把的。王櫻說可以幫她給豬檢查身體,預防豬瘟。她感謝王櫻,也下定決心要好好把豬養起來!
別人出錯還能回家吃自己,她則是沒地方可去,只有養豬一條道路。
田有福看田二柱媳婦熄火了,旁人也沒辦法跟錢菊花比拼,立刻就拍板把養豬的事情給了錢菊花。
他也是滿意錢菊花的。
畢竟別人養豬是工作,錢菊花是一定會把養豬當事業,這兩者的心態就很不一樣。
至於什麼開一小塊紅薯地養豬的事情,田有福提都沒提。
這都是小事,反正地也不是劃給錢菊花了,就是種一小片,這根本不值得拿上來討論。
錢菊花激動的臉都紅了,她終於意識到王櫻說的為自己活是什麼意思了。
她做事的出發點就是自己,成果也全由自己支配,雖然有未知,但這種踏實感是跟田大柱在一起沒有感受過的。
那時候要擔心自己的收穫會不會被人拿走,自己的努力有沒有便宜了別人,整天都在焦慮。
現在想想,只要踹開男人,她一切的焦慮都不再是焦慮了。
養豬的事情敲定,接下來就是抽籤分任務豬。
會計拿著一大堆白色的紙條進來,裡面只有六個紙團上寫了序號,誰抽到有字的就是抽中了。
於是大隊上的人就開始興致勃勃抽籤。
王櫻是排在比較靠後的位置,前面的五個數字都被抽了出來,唯有最後一個沒抽出來。
王櫻屏氣凝神,挑了一個看上去最像的。
開啟一看,空空如也。倒是吳桂花那邊傳來驚叫,原來是她抽中了最後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