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委會來人把王耀宗押走。嗯哼!王永順掉山裡。我去!
……
王櫻實在是後悔,自己咋就今天進城了!
她應該留下來看熱鬧的啊!
不過這會兒也不晚,王櫻顯見是能蹭上個尾巴!
她趕回家,把藥箱一背。
倒不是她多心地善良去救大伯,以德報怨什麼的,王櫻沒有那種情操。
但是王永順這會兒醒了就樂子大了啊!
他暈著,大家連雞的錢都不好找他要!畢竟一家子,抓的抓,傷的傷。再要錢好像不是很合適。
王櫻表示,這有啥不合適的!
她一定叫大伯清醒的面對這一切!
果然,田有福看到王櫻回來就鬆了一口氣。
王櫻在大隊眾人的期盼目光中,利索的幾針紮下去,當即就給王永順扎醒了。
眾人在驚歎王櫻的精湛醫術的同時,個個都擺著討債臉看王永順。
這男人也是夠絕了,老婆孩子都被打了,他自己跑上山。
有本事就在山上一輩子不要下來啊!
下來了還不是要面對這一切!
王櫻往邊一讓,功成身退。
她倒是很能理解王永順的心理。
王永順這人,估計生來就是靠著小心思活著,他跑是覺得大家最後肯定還是會讓田有福出面解決。田有福出面解決,估計就是賠錢和挑糞。雖然不好看不好聽,但是也不算大事。
但他要是也出面,大家是有可能連他一起打的!
農村逮著小偷都是這麼個流程,打一頓消氣再說其他。
王永順不想捱打,他雖然疼兒子,但他沒有替兒子捱打的念頭。
他自己這身皮肉可金貴的很,下地幹活他都忍不住偷工減料的,怎麼能吃得下被人打的苦頭?
王永順決心先躲過大家群情激奮的時候,然後再下山收尾。
到時候他一哭一跪,再把錢賠了,說不好就沒什麼事了。
可他倒是想的美,就是沒料到兩件事。一件是有人氣不過去找了革委會,一下子就把大隊內部的問題揭開到上面了,田有福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第二件就是,他沒料到自己那麼倒霉,上山之後一腳踩空,連下山的時間都錯過去了。
要不是田有福讓人搜山,他這會兒還在山裡暈著呢!這時候的早晚氣溫還很低,再躺下去,等天黑了,他說不定真的會出事。
很難說到底是是福是禍了。
王櫻看著王永順醒來。
王永順醒來就疼的厲害,他的腿被石頭颳了,雖然不影響筋骨,但很疼啊!
疼的他都快哭了!
王櫻幸災樂禍站一邊,等著大家管王永順討債。
王永順瞬間被憤怒的社員圍上,這些人也不管王永順疼不疼,上來就抓著他要錢。
「你兒子偷了我一隻小母雞!你給我三塊錢!」
「你兒子偷我的是一隻大公雞!三塊錢太少,至少要四塊!」
「趕緊把錢給我們!」
……
王永順疼的冷汗直冒,他剛醒來,還不知道兒子已經被抓了,媳婦也進衛生所了。他還以為是田有福氣不過,找人去找的他。
他滿心都是趕緊把事情應承下來,然後讓人給他用藥。
「給給給!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我肯定不會賴的。是我……沒有教好兒子……」
這話放在以前,大家少不得多想一下,覺得王永順是被連累的。
但是現在……
「呸!鄉里鄉親的,你兒子敢偷雞?」
「要臉嗎?你兒子沒教好肯定賴你啊!」
「管你賴不賴的,現在就把我的三塊錢還給我!」
王永順懵了,他現在又疼又不知所措。
目光落在旁邊的王櫻身上,當機立斷就要攪混水。
「三丫!三丫!你幫幫大伯啊!大伯知道你以前記恨大伯,但是你幫大伯說兩句啊!大伯家實在沒錢,你幫大伯先墊著點……」
話沒說完就被王櫻給撅回去:「大伯,你這話說的,耀宗堂弟犯了錯誤,肯定是你的責任啊。咱兩家早就分過家,你家這種事我可不願意沾。再說了,堂弟被革委會的帶走了,我也要跟他劃清界限啊。他偷的是集體財產,這不就是妨礙了大家的利益?我可不敢跟群眾對著幹。」
王櫻的話說的明白,本來有幾個蠢蠢欲動的人頓時歇了心思。王櫻是有錢,但她不樂意給,你也要不到。再說了,剛才王櫻那出手穩準狠的扎針,讓很多人心裡都存著念頭。
跟大隊上的赤腳大夫鬧掰,往後自己萬一遇上事了還能找人家?
所以哪怕是看不慣王櫻的碎嘴婆娘都沒搭話,大家都預設還是找王永順要錢。
而王永順在聽到兒子被革委會帶走之後就懵了。
咋還牽扯上革委會了?
這不就是偷個雞?至於上革委會?
王永順還沒理清思路,田有福就接手了他。
田有福對著王永順祖安輸出了快十分鐘,終於把內心那點鬱悶出出去了。
王永順被噴的暈暈乎乎,他問道:「隊長,我有錯我認了。但是咋能把孩子送到革委會啊!這不是壞我一家前途嗎?」
旁邊的人當即嗤笑:「咋不能送革委會?偷雞摸狗,還一下子就偷十隻,難道不該遊街?」
王永順晃了晃腦子,不應該啊!
難道不是田有福出面,收拾他們一家子之後就罰錢,然後再挑糞嗎?
這送到革委會幹啥啊!
但是圍觀群眾不這麼想,大家都是恨透了王耀宗。
除開偷雞摸狗這件事,大家最氣的就是。哪怕是隔壁大隊的二流子們,偷也沒有盯著自己家大隊偷的,也沒有一下子就偷十隻的!
哪怕是偷兒,也曉得細水長流,也曉得兔子不吃窩邊草。
可王耀宗呢?
偷自家大隊,連著偷那麼多。
合著這些年鄰里鄰居的相處,一個大隊的互相認識,都成了方便他作案的條件。
這裡頭最讓人生氣的就是王永順和李春娟兩口子。
你兒子混賬,你當爹孃的不說攔著,還知情不報,還由著他!
尤其是丟雞的人家,不約而同想到每次丟雞前,李春娟都去過自家。
合著你們一家打配合呢!
當孃的踩點,當兒子的上手,當爹的負責吃?
一窩子不是東西的玩意兒!
王永順意識到事情不好,他賣慘哭求:「各位鄉親們啊,我是真沒有那麼多錢賠你們……之前分家你們就曉得的,我家裡哪兒有那麼多的積蓄啊……要不是餓了肚子,我也不能喪著良心……」
周圍的人咬牙切齒:「你餓肚子你就這麼幹?誰家沒餓過肚子?就算是冬天,大家也沒有敞開肚皮吃,誰家不是五分飽。哦,你餓了你就能偷雞,你再餓是不是放火啊?」
王永順徹底麻瓜了,他手裡還有點錢,但是他哪兒能拿出來!
拿出來首先就解釋不了跟王櫻分家時候的窘迫,而且他知道兒子送進革委會了,他還得拿著錢去救兒子的啊!更不要說他還有傷,治起來也要花錢!
王永順是打定主意了,他就不給!
要麼這些人找王櫻,要麼這些人就等著!
等他把兒子撈出來!
不就是一隻雞,犯得著把他兒子弄進那虎狼窩嗎?
還是一個大隊的鄉親,就這麼對待他一門?
危急關頭,田有福說話了。
田有福是一直都不信王永順沒積蓄的人,這人心眼子太多了。以前虐待王櫻的時候,他還不忘給自己留條後路,叫李春娟唱黑臉,他來唱白臉。
這人能手裡不把錢?不可能嘛。
田有福:「王永順,這錢,你要麼現在給,要麼你就是從工分扣,但從工分扣,大隊會直接給你加兩成。」
田有福頂頂看不上王永順的活計,這個人就算是下地掙工分都不實在。加兩成他都覺得虧!
但沒辦法啊,再鬧下來,說不好憤怒的社員就把王永順也給塞去革委會了。
到時候丟的還是他的人。
田有福是不打算再管王耀宗,王耀宗去了革委會,不脫一層皮出不來。
那他的當務之急就是把王永順的事情搞定,把錢還了。
後續再怎樣,他都懶怠管!
田有福這話一齣,王永順就熄火了。
事到如今,他也不再裝樣,恨恨瞪了一眼田有福。
他就不明白了,怎麼自己就那麼運氣不好,攤上田有福這個大隊長!
王永順顫巍巍的從褲兜子裡摸出大團結,周圍的人瞬間眼睛都亮了。王永順上山都不忘記帶上家底,拿出來的時候心都疼滴血了。
他把錢給了田有福,田有福拿回去拆開給丟雞的各家。
周圍的人互相遞個眼色,都明白想說的是什麼。
王永順那一疊子大團結,看著至少七八張。
這人真夠能裝相的,之前分家就拿出來十幾塊。
王櫻也好整以暇的看著王永順,王永順縮了一下,轉而又理直氣壯。
他覺得反正王櫻不能拿自己怎麼辦,誰能說明錢是她的?自家留點家底也沒有錯!
王櫻嗤笑一聲回了家。
徐霜不明所以跟上進去。
看熱鬧的人都離開,把王永順一個人撂在外面。王永順腿受傷,躺在那兒動不了。
偏這會兒誰都不想搭理他,也沒人給他抬去衛生所。
王櫻把自家大門一關,徐霜納悶道:「你不問問他錢從哪兒來嗎?」
王櫻聳聳肩:「有什麼好問的,他又不可能承認。」
不過……
王櫻神態輕鬆:「他露了富,且看吧。」
果然,沒一會兒門外就傳來了王永順的哎哎叫聲。
王永順一副可憐相,隔著門喊王櫻,求王櫻給他治療。
王櫻不為所動。
王永順又沒動筋骨,就是皮肉傷,傷的雖重,但其實沒大礙。她又不是純聖母,王永順身上可還欠著原主和原主母親的賬呢!
王永順求了許久,見王櫻不出門,於是就破口大罵。
王櫻依舊不搭理。
沒一會兒,王永順就覺得自己身上的熱度在流失。
他慌了,他不能死!
好在田有福還記得他,帶人過來,讓人把王永順送衛生所。
但是不出王櫻所料,幫忙的人不樂意,提出要王永順給錢再送。
換了別人,田有福就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可這是王永順……
田有福:「你們自己商量吧。」
兩個小青年開口就要一個人五塊,說給王永順送到鎮上。
王永順不樂意,兩邊砍價,最後到了六塊錢。
王櫻聽著外頭的聲音就樂。
開了這個頭,王永順手裡的錢也留不下了。
王永順被送到了鎮上的衛生所,李春娟被打的也沒幾塊好肉,兩口子正式在衛生所會面。
至於王耀宗,人送走之後就沒信了。
王櫻美滋滋過日子,王永順一家子的事早晚出定論,她才不著急。
倒是田有福,倒了血黴,去公社做了檢討,回來之後一連幾天都黑著臉。
王永順一家三口,住院的住院,進去的進去,都不是一時半刻能有結果的事情。
這個檔口,雪終於化完了。大隊要開始今年的春耕。
而錢菊花那邊也迎來了分家的日子。
分家的當天,王櫻沒去,這種事情都是捂著門分,本家的還能去看個熱鬧,她這種外姓的就沒必要去。
倒是田有福去了,到底田大柱跟他連著親。
過程王櫻不知道,就知道當天下午,出了月子的錢菊花來找她,臉上是從來沒有見過的輕鬆。
「王櫻,給你,這個是之前的藥錢和問診錢。」
錢菊花給王櫻的,是一張大團結。
王櫻倒是沒有推拒,不過收下之後又找給錢菊花七塊錢。
「本來用的藥就很便宜,不用這麼多。」
錢菊花推了兩次,王櫻還是不肯。最後只好把錢收回去。
王櫻:「分家分完了,那你準備住在哪兒呢?」
錢菊花想了想:「我想著,要麼就是找房子寬敞的人家租一間先住著,要麼就是跟那下放的人一樣,也住個破房子。」
錢菊花知道自己性子不討人喜歡,本來想的是自己住一間破屋。但考慮到三個女兒離不開人,住了破屋,後面萬一自己看不到,有什麼危險呢?
錢菊花可是知道,自己這個大隊的「離婚第一人」,現在跟個寡婦也沒兩樣了。
人都道,寡婦門前是非多。
她是不想再找一個了,可是帶著女兒,日子也不是那麼容易過。
跟別人家住一個屋簷下,總是沒那麼方便。可不住一個屋簷下,自己獨個又怕危險。
王櫻看她舉棋不定,覺得是時候了。
她拉著錢菊花去看自家的豬。
錢菊花不明所以,王櫻就乾脆說破了:「之前我大伯家把豬養的十分瘦,這隻豬的膘都是這幾個月上的。」
錢菊花吃驚非常,這豬哪裡有瘦的樣子啊!
王櫻:「我想著,跟大隊長提議一下,咱們大隊的任務豬以前是分著養。我覺得不是很好,一個是分著養沒有標準,最後養出來也只是肥了那幾家養豬的。還不如咱們集體養一部分,養出來的多餘的肥肉,不就是咱集體的?這樣也能在年中多分幾次豬肉,哪怕分少點呢,多少是個意思。」
錢菊花十分激動的看著王櫻。
王櫻笑道:「養豬肯定是有訣竅的,我在書上看到人家說養豬餵豬草長得慢,喂點橡子和紅薯藤也成的。咱們大隊種一小片紅薯藤,到時候紅薯出來做粉條,粉條剩下的紅薯渣還能餵豬……」
王櫻這話不是空穴來風,現在養豬的確是不如後來。主要是人都缺糧食,自然餵豬也不可能拿糧食喂。
但要只是一小片紅薯地,估計大隊還是願意的。
紅薯嘛,多的是,又不是拿著紅薯直接餵豬,不算是壞行為。
年底還能給大家分點粉條,何樂而不為呢?
錢菊花緊緊握住王櫻的手:「只要大隊願意,我一定把豬養的胖胖壯壯的!」
她身體底子壞了,下不了地。
養豬這活並不累人,就是閒不下來。她覺得正好,她能一邊餵豬一邊帶女兒。瑣碎活她不怕累!
王櫻看她答應了,就帶著她一起去找田有福。
田有福正跟支書說話呢,眉目間盡是高興。
王櫻挑了下眉,問是什麼好事。
田有福眉飛色舞:「咱們大隊今年的任務豬多加了兩頭,還分了兩頭羊的指標下來!」
王櫻和錢菊花對視,兩人眼裡都是高興。
不過錢菊花高興的是,自己養豬的可能性又大了幾分。
而王櫻想的是……
羊肉啊!羊肉餃子羊肉包子羊肉鍋羊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