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革委會來人把王耀宗押走。嗯哼!王永順掉山裡。我去!

……

王櫻實在是後悔,自己咋就今天進城了!

她應該留下來看熱鬧的啊!

不過這會兒也不晚,王櫻顯見是能蹭上個尾巴!

她趕回家,把藥箱一背。

倒不是她多心地善良去救大伯,以德報怨什麼的,王櫻沒有那種情操。

但是王永順這會兒醒了就樂子大了啊!

他暈著,大家連雞的錢都不好找他要!畢竟一家子,抓的抓,傷的傷。再要錢好像不是很合適。

王櫻表示,這有啥不合適的!

她一定叫大伯清醒的面對這一切!

果然,田有福看到王櫻回來就鬆了一口氣。

王櫻在大隊眾人的期盼目光中,利索的幾針紮下去,當即就給王永順扎醒了。

眾人在驚歎王櫻的精湛醫術的同時,個個都擺著討債臉看王永順。

這男人也是夠絕了,老婆孩子都被打了,他自己跑上山。

有本事就在山上一輩子不要下來啊!

下來了還不是要面對這一切!

王櫻往邊一讓,功成身退。

她倒是很能理解王永順的心理。

王永順這人,估計生來就是靠著小心思活著,他跑是覺得大家最後肯定還是會讓田有福出面解決。田有福出面解決,估計就是賠錢和挑糞。雖然不好看不好聽,但是也不算大事。

但他要是也出面,大家是有可能連他一起打的!

農村逮著小偷都是這麼個流程,打一頓消氣再說其他。

王永順不想捱打,他雖然疼兒子,但他沒有替兒子捱打的念頭。

他自己這身皮肉可金貴的很,下地幹活他都忍不住偷工減料的,怎麼能吃得下被人打的苦頭?

王永順決心先躲過大家群情激奮的時候,然後再下山收尾。

到時候他一哭一跪,再把錢賠了,說不好就沒什麼事了。

可他倒是想的美,就是沒料到兩件事。一件是有人氣不過去找了革委會,一下子就把大隊內部的問題揭開到上面了,田有福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第二件就是,他沒料到自己那麼倒霉,上山之後一腳踩空,連下山的時間都錯過去了。

要不是田有福讓人搜山,他這會兒還在山裡暈著呢!這時候的早晚氣溫還很低,再躺下去,等天黑了,他說不定真的會出事。

很難說到底是是福是禍了。

王櫻看著王永順醒來。

王永順醒來就疼的厲害,他的腿被石頭颳了,雖然不影響筋骨,但很疼啊!

疼的他都快哭了!

王櫻幸災樂禍站一邊,等著大家管王永順討債。

王永順瞬間被憤怒的社員圍上,這些人也不管王永順疼不疼,上來就抓著他要錢。

「你兒子偷了我一隻小母雞!你給我三塊錢!」

「你兒子偷我的是一隻大公雞!三塊錢太少,至少要四塊!」

「趕緊把錢給我們!」

……

王永順疼的冷汗直冒,他剛醒來,還不知道兒子已經被抓了,媳婦也進衛生所了。他還以為是田有福氣不過,找人去找的他。

他滿心都是趕緊把事情應承下來,然後讓人給他用藥。

「給給給!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我肯定不會賴的。是我……沒有教好兒子……」

這話放在以前,大家少不得多想一下,覺得王永順是被連累的。

但是現在……

「呸!鄉里鄉親的,你兒子敢偷雞?」

「要臉嗎?你兒子沒教好肯定賴你啊!」

「管你賴不賴的,現在就把我的三塊錢還給我!」

王永順懵了,他現在又疼又不知所措。

目光落在旁邊的王櫻身上,當機立斷就要攪混水。

「三丫!三丫!你幫幫大伯啊!大伯知道你以前記恨大伯,但是你幫大伯說兩句啊!大伯家實在沒錢,你幫大伯先墊著點……」

話沒說完就被王櫻給撅回去:「大伯,你這話說的,耀宗堂弟犯了錯誤,肯定是你的責任啊。咱兩家早就分過家,你家這種事我可不願意沾。再說了,堂弟被革委會的帶走了,我也要跟他劃清界限啊。他偷的是集體財產,這不就是妨礙了大家的利益?我可不敢跟群眾對著幹。」

王櫻的話說的明白,本來有幾個蠢蠢欲動的人頓時歇了心思。王櫻是有錢,但她不樂意給,你也要不到。再說了,剛才王櫻那出手穩準狠的扎針,讓很多人心裡都存著念頭。

跟大隊上的赤腳大夫鬧掰,往後自己萬一遇上事了還能找人家?

所以哪怕是看不慣王櫻的碎嘴婆娘都沒搭話,大家都預設還是找王永順要錢。

而王永順在聽到兒子被革委會帶走之後就懵了。

咋還牽扯上革委會了?

這不就是偷個雞?至於上革委會?

王永順還沒理清思路,田有福就接手了他。

田有福對著王永順祖安輸出了快十分鐘,終於把內心那點鬱悶出出去了。

王永順被噴的暈暈乎乎,他問道:「隊長,我有錯我認了。但是咋能把孩子送到革委會啊!這不是壞我一家前途嗎?」

旁邊的人當即嗤笑:「咋不能送革委會?偷雞摸狗,還一下子就偷十隻,難道不該遊街?」

王永順晃了晃腦子,不應該啊!

難道不是田有福出面,收拾他們一家子之後就罰錢,然後再挑糞嗎?

這送到革委會幹啥啊!

但是圍觀群眾不這麼想,大家都是恨透了王耀宗。

除開偷雞摸狗這件事,大家最氣的就是。哪怕是隔壁大隊的二流子們,偷也沒有盯著自己家大隊偷的,也沒有一下子就偷十隻的!

哪怕是偷兒,也曉得細水長流,也曉得兔子不吃窩邊草。

可王耀宗呢?

偷自家大隊,連著偷那麼多。

合著這些年鄰里鄰居的相處,一個大隊的互相認識,都成了方便他作案的條件。

這裡頭最讓人生氣的就是王永順和李春娟兩口子。

你兒子混賬,你當爹孃的不說攔著,還知情不報,還由著他!

尤其是丟雞的人家,不約而同想到每次丟雞前,李春娟都去過自家。

合著你們一家打配合呢!

當孃的踩點,當兒子的上手,當爹的負責吃?

一窩子不是東西的玩意兒!

王永順意識到事情不好,他賣慘哭求:「各位鄉親們啊,我是真沒有那麼多錢賠你們……之前分家你們就曉得的,我家裡哪兒有那麼多的積蓄啊……要不是餓了肚子,我也不能喪著良心……」

周圍的人咬牙切齒:「你餓肚子你就這麼幹?誰家沒餓過肚子?就算是冬天,大家也沒有敞開肚皮吃,誰家不是五分飽。哦,你餓了你就能偷雞,你再餓是不是放火啊?」

王永順徹底麻瓜了,他手裡還有點錢,但是他哪兒能拿出來!

拿出來首先就解釋不了跟王櫻分家時候的窘迫,而且他知道兒子送進革委會了,他還得拿著錢去救兒子的啊!更不要說他還有傷,治起來也要花錢!

王永順是打定主意了,他就不給!

要麼這些人找王櫻,要麼這些人就等著!

等他把兒子撈出來!

不就是一隻雞,犯得著把他兒子弄進那虎狼窩嗎?

還是一個大隊的鄉親,就這麼對待他一門?

危急關頭,田有福說話了。

田有福是一直都不信王永順沒積蓄的人,這人心眼子太多了。以前虐待王櫻的時候,他還不忘給自己留條後路,叫李春娟唱黑臉,他來唱白臉。

這人能手裡不把錢?不可能嘛。

田有福:「王永順,這錢,你要麼現在給,要麼你就是從工分扣,但從工分扣,大隊會直接給你加兩成。」

田有福頂頂看不上王永順的活計,這個人就算是下地掙工分都不實在。加兩成他都覺得虧!

但沒辦法啊,再鬧下來,說不好憤怒的社員就把王永順也給塞去革委會了。

到時候丟的還是他的人。

田有福是不打算再管王耀宗,王耀宗去了革委會,不脫一層皮出不來。

那他的當務之急就是把王永順的事情搞定,把錢還了。

後續再怎樣,他都懶怠管!

田有福這話一齣,王永順就熄火了。

事到如今,他也不再裝樣,恨恨瞪了一眼田有福。

他就不明白了,怎麼自己就那麼運氣不好,攤上田有福這個大隊長!

王永順顫巍巍的從褲兜子裡摸出大團結,周圍的人瞬間眼睛都亮了。王永順上山都不忘記帶上家底,拿出來的時候心都疼滴血了。

他把錢給了田有福,田有福拿回去拆開給丟雞的各家。

周圍的人互相遞個眼色,都明白想說的是什麼。

王永順那一疊子大團結,看著至少七八張。

這人真夠能裝相的,之前分家就拿出來十幾塊。

王櫻也好整以暇的看著王永順,王永順縮了一下,轉而又理直氣壯。

他覺得反正王櫻不能拿自己怎麼辦,誰能說明錢是她的?自家留點家底也沒有錯!

王櫻嗤笑一聲回了家。

徐霜不明所以跟上進去。

看熱鬧的人都離開,把王永順一個人撂在外面。王永順腿受傷,躺在那兒動不了。

偏這會兒誰都不想搭理他,也沒人給他抬去衛生所。

王櫻把自家大門一關,徐霜納悶道:「你不問問他錢從哪兒來嗎?」

王櫻聳聳肩:「有什麼好問的,他又不可能承認。」

不過……

王櫻神態輕鬆:「他露了富,且看吧。」

果然,沒一會兒門外就傳來了王永順的哎哎叫聲。

王永順一副可憐相,隔著門喊王櫻,求王櫻給他治療。

王櫻不為所動。

王永順又沒動筋骨,就是皮肉傷,傷的雖重,但其實沒大礙。她又不是純聖母,王永順身上可還欠著原主和原主母親的賬呢!

王永順求了許久,見王櫻不出門,於是就破口大罵。

王櫻依舊不搭理。

沒一會兒,王永順就覺得自己身上的熱度在流失。

他慌了,他不能死!

好在田有福還記得他,帶人過來,讓人把王永順送衛生所。

但是不出王櫻所料,幫忙的人不樂意,提出要王永順給錢再送。

換了別人,田有福就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可這是王永順……

田有福:「你們自己商量吧。」

兩個小青年開口就要一個人五塊,說給王永順送到鎮上。

王永順不樂意,兩邊砍價,最後到了六塊錢。

王櫻聽著外頭的聲音就樂。

開了這個頭,王永順手裡的錢也留不下了。

王永順被送到了鎮上的衛生所,李春娟被打的也沒幾塊好肉,兩口子正式在衛生所會面。

至於王耀宗,人送走之後就沒信了。

王櫻美滋滋過日子,王永順一家子的事早晚出定論,她才不著急。

倒是田有福,倒了血黴,去公社做了檢討,回來之後一連幾天都黑著臉。

王永順一家三口,住院的住院,進去的進去,都不是一時半刻能有結果的事情。

這個檔口,雪終於化完了。大隊要開始今年的春耕。

而錢菊花那邊也迎來了分家的日子。

分家的當天,王櫻沒去,這種事情都是捂著門分,本家的還能去看個熱鬧,她這種外姓的就沒必要去。

倒是田有福去了,到底田大柱跟他連著親。

過程王櫻不知道,就知道當天下午,出了月子的錢菊花來找她,臉上是從來沒有見過的輕鬆。

「王櫻,給你,這個是之前的藥錢和問診錢。」

錢菊花給王櫻的,是一張大團結。

王櫻倒是沒有推拒,不過收下之後又找給錢菊花七塊錢。

「本來用的藥就很便宜,不用這麼多。」

錢菊花推了兩次,王櫻還是不肯。最後只好把錢收回去。

王櫻:「分家分完了,那你準備住在哪兒呢?」

錢菊花想了想:「我想著,要麼就是找房子寬敞的人家租一間先住著,要麼就是跟那下放的人一樣,也住個破房子。」

錢菊花知道自己性子不討人喜歡,本來想的是自己住一間破屋。但考慮到三個女兒離不開人,住了破屋,後面萬一自己看不到,有什麼危險呢?

錢菊花可是知道,自己這個大隊的「離婚第一人」,現在跟個寡婦也沒兩樣了。

人都道,寡婦門前是非多。

她是不想再找一個了,可是帶著女兒,日子也不是那麼容易過。

跟別人家住一個屋簷下,總是沒那麼方便。可不住一個屋簷下,自己獨個又怕危險。

王櫻看她舉棋不定,覺得是時候了。

她拉著錢菊花去看自家的豬。

錢菊花不明所以,王櫻就乾脆說破了:「之前我大伯家把豬養的十分瘦,這隻豬的膘都是這幾個月上的。」

錢菊花吃驚非常,這豬哪裡有瘦的樣子啊!

王櫻:「我想著,跟大隊長提議一下,咱們大隊的任務豬以前是分著養。我覺得不是很好,一個是分著養沒有標準,最後養出來也只是肥了那幾家養豬的。還不如咱們集體養一部分,養出來的多餘的肥肉,不就是咱集體的?這樣也能在年中多分幾次豬肉,哪怕分少點呢,多少是個意思。」

錢菊花十分激動的看著王櫻。

王櫻笑道:「養豬肯定是有訣竅的,我在書上看到人家說養豬餵豬草長得慢,喂點橡子和紅薯藤也成的。咱們大隊種一小片紅薯藤,到時候紅薯出來做粉條,粉條剩下的紅薯渣還能餵豬……」

王櫻這話不是空穴來風,現在養豬的確是不如後來。主要是人都缺糧食,自然餵豬也不可能拿糧食喂。

但要只是一小片紅薯地,估計大隊還是願意的。

紅薯嘛,多的是,又不是拿著紅薯直接餵豬,不算是壞行為。

年底還能給大家分點粉條,何樂而不為呢?

錢菊花緊緊握住王櫻的手:「只要大隊願意,我一定把豬養的胖胖壯壯的!」

她身體底子壞了,下不了地。

養豬這活並不累人,就是閒不下來。她覺得正好,她能一邊餵豬一邊帶女兒。瑣碎活她不怕累!

王櫻看她答應了,就帶著她一起去找田有福。

田有福正跟支書說話呢,眉目間盡是高興。

王櫻挑了下眉,問是什麼好事。

田有福眉飛色舞:「咱們大隊今年的任務豬多加了兩頭,還分了兩頭羊的指標下來!」

王櫻和錢菊花對視,兩人眼裡都是高興。

不過錢菊花高興的是,自己養豬的可能性又大了幾分。

而王櫻想的是……

羊肉啊!羊肉餃子羊肉包子羊肉鍋羊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