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人見沒了礙事的,話也格外利索。
「咱們說一下彩禮,徐家這頭能給個三大件中的一件,縫紉機,腳踏車和手錶,櫻丫頭你看你要哪個?」
王櫻:「啊?」
入贅不是不用給彩禮嗎?
徐霜:「我本來是想買腳踏車的,但我媽說你不怎麼出去,腳踏車只怕還是我用的多,叫我給你買塊表。不過表的工業票難弄,我擔心結婚前弄不到,腳踏車的票我能找同事換,立刻就能有,不過不能挑牌子。我們單位只有永久的票,沒有鳳凰的……」
王櫻看著做了結婚決定之後有點崩人設的徐霜:……
媒人光是聽著就眼熱,這三大件可難弄,鄉下能出一樣都是了不起的人家了。就是縣城能出起三件也沒多少。徐家小子一齣口就是讓女方挑一件,這誠意哪裡像是入贅,簡直是娶個仙女了。
徐老太在旁邊坐著,這時候也插了兩句:「丫頭你放心,我家么兒那頭還能找到別的票,三大件咱們慢慢置,這兩年我叫他上點心,要不了三年咱們就都給你置辦齊全。」
徐老太激動啊,她萬萬沒想到事情還能有這麼峰迴路轉柳暗花明的一天。
前腳自己還在發愁么兒說不上一個合適的,後腳這死小子就說王櫻答應了。
王櫻答應了!
徐老太想著自己得挑個時間去自己孃家那頭的山頭拜拜,那邊山頂原先有個尼姑庵,都說靈驗,後來不叫有尼姑庵了,就把尼姑都給嫁了,庵堂也扒了。
不過村裡人迷信,還是多有人上去,在廢墟邊上供香。
徐老太前幾天叫自家大姐去供過,求得就是么兒的婚事順一點。
這才幾天,就有了個十全十美的好丫頭同意婚事。
徐老太恨不能包了菩薩未來十年的香火!
這也太靈驗了,王櫻這條件,比原先的王玲玲好出十倍去。尤其對方這個時候還願意來淌自家的渾水,真的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丫頭!
徐老太也聽了剛才王永順的胡攪蠻纏,她剛才就想對著王永順罵,真是瞎了這人的狗眼,她怎麼可能對王櫻不好?
徐老太心知肚明,王櫻這邊不存在不好找物件的事,她嫁給自家小么,成分上委屈了點,衝的估計是自家么兒的品性,能叫她舒心的過日子。但王櫻離了徐霜,她再挑挑也能挑個舒心的男人。大隊上男青年多,也有那些好後生,跟自家么兒比起來,長的可能沒那麼好,但人品肯定是好的。王櫻挑一個嫁了,婚後日子未必難過。
反倒是自家,離了王櫻想再找個合心意的難上加難。
徐老太十分知足,徐霜把事一說,她就激動的差點暈過去。
只要王櫻肯嫁,什麼條件她都答應!
別說三大件,就是別的東西,王櫻想要,她都得豁出去家底弄回來。
王櫻對三大件也沒什麼感受,只是覺得……這跟自己想象中的結婚好像不太一樣?
徐霜看她不答話,就自顧自說道:「那等過幾天,我帶你進縣城,咱們去實地看看。」
媒人趕緊接上腔:「成,那三大件這個就先過,咱們再說別的。徐家小子這頭說是再置辦兩床棉花被,買兩個熱水壺,扯衣裳看你意願……」
徐霜補充:「我有八尺的布票,還能再找同事換,扯個夠做三套的應該可以。」
徐老太不滿:「櫻丫頭的衣裳得多做點,估計那黑心大伯兩口子都沒咋給她扯過新衣裳,么兒,你別找你同事換了,你進城去找你師父問。照著五套八套的準備。」
徐霜:「成。」
王櫻:「……」
媒人接過話頭繼續:「傢俱的話,也是看你意思。床肯定是要現打,再配上兩個櫃子,另外缺什麼,一併今天定下,徐家小子去找人做。」
徐老太插話:「找劉木匠!別找那個姓牛的,他做的東西都是粗糙活!」
徐霜:「好,我明天就去。」
媒人:「還有鞋子……」
徐霜:「我找我師父要票。」
……
王櫻發現,這整場,自己壓根就沒有拒絕的空隙!
自己稍微表露出來個不用那麼麻煩,徐老太當即就滿臉動容然後勸她不要太省,結婚本來就是大事,應該辦的光鮮點。而徐霜呢,他跟個昏君邊上的佞臣一樣,不停說著這個東西他來弄,那個東西他能辦,彷彿王櫻這邊說個自己要三金,他都能面不改色答應。
王櫻一邊覺得有些太隆重,一邊也有點陌生的喜悅。
徐霜說完自己這邊,媒人就等著王櫻發話了。媒人也是頭一回碰上這樣的,稀奇的不得了,但是還是撐住了表情,問王櫻有沒有什麼想要跟徐家說在前頭的。
王櫻:「……我就想問問,結婚後住哪兒?」
按理說,入贅得住女方家裡,但是短暫的相處,讓王櫻有點不忍心把徐老太獨個丟在徐家。這婆媳相處也看氣場,氣場對了,很多事情王櫻倒是也不介意磨合。
徐老太先發話:「你們小兩口當然住一起了!我就住那頭,你們住這頭,吃飯咱們一塊吃,么兒要是上班來不及就我做!」
徐霜補充道:「我媽習慣住那邊了,我家院子裡有壓水井,什麼也方便。要是有事或者你在這邊住膩了,咱們就住回去。反正兩邊都近。」
王櫻還能說什麼,人傢什麼都想到了。
徐老太補充一句:「咱們結婚當天在老屋那邊擺酒,辦完了酒你們就過來住。對了,櫻丫頭,你家這房子要不要修修?」
徐老太心裡也有著自己的小九九,她可不是不想跟小兩口住一起,她是盼著孫輩呢!
老屋土房子,住在一起不隔音,小兩口難免放不開。住這邊就不一樣了,青磚大房,隔音好,兩口子也自在。說不好明年就能有個小孫子或者小孫女了呢!
唯一麻煩就是隔壁住著討厭的親戚。
不過這也沒什麼,叫徐霜找人把中間的牆給砌起來,再問問支書能不能隔出來個後院,這房子就是進門閉戶的好地方了。
王櫻點點頭,她其實早想修房子了,就是手裡緊巴。
這也行,趁著結婚的功夫,把院牆壘起來,窗戶後面的地方,王櫻也打算圍上院牆。昨晚上老狗的事還是叫她膈應,自家的後窗還得是放在院子裡才安心。
徐霜自然無有不應,說自己挑個時候去隔壁公社拉磚,正好農閒,大隊上也有人幫忙起院牆。
媒人這會兒看差不多到尾聲了,就拉著徐老太扯了一會兒家常。也是故意留出時間給王櫻和徐霜說點私話,畢竟有些話不一定合適跟徐老太商量。
王櫻拽了一下徐霜的袖子,低聲問道:「你這麼花錢,真的不會花窮嗎?」
這哪兒是娶老婆啊,簡直像是把全部家底都拿出來了。
王櫻:「我給你個反悔的機會,你考慮下。」
徐霜眼神中帶了點笑意:「哪裡到花窮的地步。」
這些算下來,真正的大頭在三大件和院牆上,三大件連錢帶票得個二百打底,院牆估計也得個一兩百,剩下的那些都是些小頭,加起來也就一百多點。
徐家的現錢多是靠著徐霜當廚子掙的,但他家本來就不是特別窮的人家。徐霜的爹也是廚子,就是死的早,徐老太把徐霜送到男人的師弟那兒學技術,沒幾年就出師。
徐霜比他爹腦子靈活,不光是在國營飯店幹,每年農閒時候的紅白喜事,徐霜也不少接。他還能上山弄點東西回來改善生活,私底下有沒有賣,誰都不知道。
而徐老太這人也奇怪,徐霜的工資就已經足夠她生活了,她還經常去上工,並不是到了年紀就躺在家裡等伺候的老太太。
不過隨便外人怎麼猜測,徐家倒是從來沒在外面露過富,沒見著這家連個腳踏車都沒有嗎?
這也是徐老太的生活智慧了,她是親眼見著那時候的地主富農怎麼一夜之間變了待遇的。她就覺得太有錢不是好事,所以從來在外面都不顯。
徐霜每個月工資一發,她就叫徐霜給大兒子寄錢,對外就說徐霜的工資得養兩口人,也沒存住錢。
其實大兒子那頭根本也不費什麼錢,徐明在學校雖然是學生,但他老師是拿他當弟子看待的,什麼都給他留一份,徐明還有補助,每個月額外再花個五塊錢就夠生活。
不過徐老太這麼一手乾的不錯,村裡都知道徐霜一發工資就要養大哥,都說徐老太偏心,剋扣小兒子給大兒子。肯定小兒子手裡的錢都叫摳走全給大兒子了。
這麼一來,盯著徐霜的人就少了,也沒人上徐家借錢。
不過現在為了結婚,徐老太就不顧這些了。該花的全花。
徐霜給王櫻報了個數字,把王櫻驚到了:「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居然這麼有錢。」
四位數的家底,怪不得徐霜說花不窮呢。
對比一看,王櫻覺得自己有點單薄了。
「我身上還有十四塊五毛五。」
徐霜笑了:「沒事,我的就是你的。」
王櫻臉上一紅:「要不還是你管錢吧。」
她這點連人家零頭都比不上,家裡的存款拿著有點燒手啊。
徐霜這次沒同意了:「你管,我是入贅的。」
王櫻簡直麻了,帶著四位數來入贅的,最強贅婿嗎?
徐霜:「你拿著,花錢方便。」
王櫻彆彆扭扭的答應了,那邊的媒婆看情況差不多了,就又接上說起婚期。
「這會兒已經是十月底了,咱們這兒每年十二月初就封山。時間也趕,我看了兩個時間,一個是十一月的九號,一個是十一月的二十六號。不過九號肯定是趕,你們要辦的東西也多,不然就二十六?」
王櫻沒有異議:「就二十六吧。」
一個月時間其實也趕,不過想到這裡是北方,大雪封山一封就是兩個多月。也正常了。不然總不能讓人冒著大雪來吃酒席。
媒人又提了幾個細節,兩邊終於是商量好了。
徐老太對這媒人印象好,乾脆的把婚宴找人幫忙的事託給媒人了,她家雖然成分不再是問題了,但是徐老太還是心裡有點膈應。有些之前來往的挺好的老太太到現在還沒上門,看樣子像是在觀望他們家到底能不能找到個好成分的兒媳。
徐老太不高興,自然也不想在自己大隊上為找人這事再煩心了,乾脆讓媒人從別的大隊找,到時候來做一頓飯就結錢走人,省得再費口舌。
媒人喜出望外,她這一行,乾的不光是男女那點謝媒錢。她也兼著給人找個臨時搭把手的,給牛配種,給誰家抱個小狗崽,零零碎碎的都接。
這找人幹婚宴的活她最喜歡,席上能吃好的,那些婦女們都是搶著來,她還能掙個介紹錢。
「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找幾個手腳麻利的來!」
這一趟婚事說得好,兩邊都是和和氣氣的,完全不是其他家那種,男女兩邊都在摳彩禮聘禮,你少給了一尺布,我多給了兩塊錢,最後鬧到散夥的也有。
媒人美滋滋拿了謝媒錢,心裡唸叨,這種好親最好多來幾個,也讓她沾沾喜氣。
送走了媒人,徐老太就先拄著拐回去了,徐霜則是給王櫻遞了一個小紙包。
「我明天先去訂傢俱和磚頭,挑個晴天就能砌牆。就是有些東西是要進城買,你什麼時候方便?」
王櫻接過紙包:「我都可以……對了,等個一個星期行不行?」
她還有幾樣藥材沒炮製完,正好等著弄完了,帶進城裡去看有沒有人要,或者她聽人說有醫院的收購站是收藥材的,她正好去問問價格。
徐霜:「可以,到時候你提前一天去國營飯店找我,我好開介紹信。」
徐霜的身份是工人,介紹信就不走大隊了,得飯店那頭找管事的開。管事的也不是每天都在,一般都是提前開。
王櫻點頭,徐霜看她抱著紙包,整個人乖巧的如同第一次他在飯店見到她……
徐霜扭身走了,王櫻還有點納悶,這人怎麼走這麼快?
再開啟紙包,裡頭的東西已經涼了,是滷好的雞爪和鴨掌,一個燒餅,還有一小包辣椒麵。
王櫻把雞爪鴨掌放在鍋上蒸,沒一會就熱了,搭配著烤到酥脆掉渣的燒餅,味道格外鮮美。銥誮
爽脆有嚼勁的鴨掌,勁道又帶著點湯汁,滷湯的味道也入的好,鹹香味道讓人停不下來。雞爪滷久了,皮肉滑軟,膠質豐富,入口就是軟韌香辣的口感。
王櫻吃完了這一包還有點意猶未盡,雞爪和鴨掌太好吃了。果然滷味就是要吃這種容易入味的東西。
定下婚事之後的第二天,徐霜就忙碌起來,打傢俱的木匠算著時間,保證了自己能在半個月幹完。徐霜跑磚窯跑了一次就拉回來了磚頭,也是磚廠那邊最近修房子的人多,磚頭也備的足,徐霜才能現拉回來這麼多。
王永順跟李春娟打架打的破了相,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他隔著半邊院牆瞪王櫻,也瞪那些來幫忙起院牆的。
把人家給看的莫名其妙。
等到院牆終於蓋好的這天,已經是婚事定下來的五天後了。
大隊上的人眼睜睜看著兩家是真的開始備起婚事,徐家還頗為闊氣的給王櫻修院牆,看來是真的決定往後叫徐霜入贅。
關於這點,大家好像都有點平常。
想也是,王櫻條件好,找徐霜,肯定是要他入贅嘛,不意外。
但唯一意外的,就是徐霜家一點都不像是入贅,準備工作做的跟九代單傳娶媳婦一樣。
給砌牆,給打傢俱,聽說還準備辦宴席。
本來還有點不服氣的當即慫了,徐霜家這麼幹,指定不能是自己主動的,那就只能是王櫻要求的了。
怪不得王櫻挑了徐霜呢,她這些要求,誰家能做到啊!這都不是娶媳婦,這是娶祖宗!
王櫻還不知道自己的名聲以另一種方式變得有些一言難盡。她這幾天正忙著進山弄藥材。
她家屋後這座大山就像寶藏,好東西太多了。
王櫻找了七八種不那麼常見的藥材,按照所學一樣樣炮製好,準備進城去碰碰運氣。收購站的價格如果壓的太低,她還不如冒險自己往醫院跑呢。唯一難點就是大隊上每次進城都要開介紹信,去的次數多了肯定不行。
不過徐霜那頭應該是方便,王櫻心想,徐霜那四位數的存款,總不能全是工資吧?這人肯定有些不為人知的掙錢門路。縣城肯定沒少去。
這天,王櫻正翻看著窗臺上晾曬的草藥,就聽見隔著院牆傳來一個年輕男孩的聲音。
「爸,媽,咱們家怎麼多了這麼一道院牆啊?還有我的房間怎麼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