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貴本身也沒想著老狗會負隅頑抗,但也沒想到這人居然這麼利索就承認了啊!
宋大貴:「天王老子來?你還怪自豪的?」
聽聽他說的話,也就是宋大貴不愛上綱上線,否則這張口閉口的天王老子就是事。都是新社會了,哪兒還有什麼天王老子。
老狗欲哭無淚,他這是下意識反應啊。
想到昨晚自己先是在水井邊上被潑醒,又被徐霜按著頭,揍一拳說一句,把醫用酒精灑在他身上,讓他想清楚怎麼選。
要是敢說出去自己摸了王櫻家窗戶,那徐霜就早晚廢了他老二,叫他當不成男人。
要是他承認自己偷了醫用酒精喝了,往後再也不出現在王櫻面前,也不露出去半個字,那徐霜就放了他。
老狗哭唧唧,面對這種威脅,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但徐霜像是怕他記不住,又揍了他一頓,揍的過程中反覆問。直到把他打暈了。
這兩頓打捱的,給他揍的都形成條件反射了,一問就禿嚕出來。
不過老狗確實不敢攀扯王櫻,別說添油加醋,就是照實說他也不敢。
偷喝醫用酒精和摸女青年家的窗戶,這壓根是兩個性質的事!
前者估計會讓大隊收拾他,可能要做檢討,還要額外幹活。大隊上都是這麼安排那些犯了些小錯,不值當上革委會的人的。讓他們挑糞,額外加班,乾點髒活累活。
但後者……
且不說王櫻是烈士子女,本身就會重點對待,這事的性質就決定了要坐班房,再給他按個什麼罪名,他說不好還得送去農場再也回不來。
老狗嚇得不行,膽子一下子縮回去,他都不敢想自己是為什麼敢有前面那個念頭。
這會兒聽見支書這樣說,老狗忙不迭的解釋:「我說錯了說錯了,但是醫用酒精確實就是我喝的!我接受集體任何懲罰!」
宋大貴想給這人一腳!
你知道錯了還幹!而且還這麼坦蕩!是不是壓根就是覺得這是小事,不害怕所以承認得快!
如果老狗知道宋大貴這樣想,肯定是要委屈死了。他哪裡是這樣想啊!只不過跟進班房比起來,偷喝醫用酒精確實是小事……
宋大貴木著臉:「晚上大隊所有人一起聽你檢討,馬上就要封山了,大隊長要組織進山打野豬,你跟著去,拿普通社員份額。冬天掃雪隊,有你一份。晚上巡邏,也有你……沒工分。」
第七大隊處的這個地方就在山下,靠著山上的山貨和果園,日子好過不少。
但同時,每年冬天也是一堆的準備工作。
先是要進山殺一批野豬,省得這些帶毛畜生沒吃的下山來禍害社員,打的野豬肉也能給社員們分一分,雖然肉不好吃,但多少是個葷菜。碰上狼群也是能殺就殺,免得冬天狼群下山。
這活多少有點危險,每次都是挑精壯小夥,稍微年紀大的都不愛去。
但宋大貴就直接指定了老狗,去了不當事,但背背槍和糧食總可以?
跑這一趟,下來還只能拿普通社員份額的老狗只能答應。
比起進山,後頭什麼掃雪巡邏都是小事了。
宋大貴不滿,這也就是馬上冬天了,活少。要擱在其他季節,他絕對要罰這人去幹最重的活!
「明年開春,你得進果園挑糞。」
一口氣罰到夏天有點過,春天果園的糞肥需要的不多,但聊勝於無了。
老狗還能怎麼辦,只能全盤接受。
不過他也在心裡嘀咕,他扒王櫻窗戶,幹徐霜啥事!
狗咬耗子,多管閒事!
不過半天后,老狗就懂了為什麼會碰上徐霜,徐霜又為什麼會收拾他。
徐霜找媒人去跟王櫻合計婚事了!
聽到這個訊息,老狗一邊恍然大悟,一邊覺得後脊背發涼,要按這麼說,徐霜揍自己兩頓也正常。
自己去扒人家未婚妻的窗戶,活該被揍了。
老狗有點酸,王櫻能看上徐霜成分這麼差的,為啥不能看上自己?自己還是貧農呢!
老狗委委屈屈的回家養傷去了,徐霜下手狠,他疼的連覺都睡不著。傷口至少要養一個月,他還得趕在進山之前養好,不然跟不上隊伍,落單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徐霜找媒人的事,也在大隊迅速傳開。
隊裡的男青年們傻眼了。
他們剛打算好,還沒開始行動就被徐霜給搶先了?
個不要臉的!以前成分好就不說了,現在成分不好還要把大隊上條件最好的一個挑走了!別人成分差了都是往低了挑,他怎麼還越挑越好了!
要說原先徐霜挑了王玲玲,大隊上還沒什麼人眼紅,甚至不少人還覺得徐霜傻。自己要是徐霜,那物件肯定不能在鄉下找了,最低也是鎮上的工人。
鄉下人跟城裡人簡直是兩個世界,徐霜還那樣一張臉,往縣城找也不是沒機會。
結果居然是王玲玲。家裡條件一般,爹媽都是農民,長的雖然好看點,但也沒說好看到讓人能忽略她的條件。
可誰又能想得到,徐霜這落難了,居然還找到王櫻這種水準的?
當即就有酸的很的男青年冷哼:「姑娘家就是頭髮長見識短!就知道看臉!」
看不到他平凡外表下的內涵!
「嫁了這麼一個成分差的,以後多的是苦日子等著她!」
「就是,好好的烈士子女,嫁咱們這種貧農成分的,那才算是根正苗紅!挑個黑五類,也不知道咋想的!」
也有那不愛湊堆說閒話的男青年,聽見這話就冷笑一聲,扭頭就走。
人家女青年要什麼有什麼,人想挑一個長的好的又怎麼了?
而且徐霜條件也沒那麼差。
他家裡的成分現在沒個定論,說是像黑五類,但到底沒落在紙面上。有人覺得是,有人覺得不是,之前大隊上的人繞著他家走,也是吃不準拿一個什麼態度出來。
要真釘死了是黑五類,那大隊上的人充其量也就是平時不怎麼來往,要說欺負人,大多數人家也不會那麼幹。只不過有些人家自己成分都不大好的,以前是中農,富農,地主的那些,估計就得跟徐家斷來往。總得是為自家考慮。
可關鍵是,徐明那頭也不知道怎麼運作的,人是直接去西北了,用的還不是下放,是支援。
這就有點尷尬了,公社這頭接到是說徐明是反右,可處理方式不是那一套。弄得從大隊到公社,連幹部們都沒做任何處置。
而且,徐霜的工作也沒丟,真要是定了成分,徐霜首先就得丟工作。
這工作沒處置,徐霜就還是鎮上國營飯店的大廚,一個月好幾十的工資拿著,實惠也不少。
這等於說沒什麼大的改變啊!
現在,徐霜又說上了王櫻,王櫻那成分,全大隊都頂尖了。兩下一中和,徐霜的工作估摸還能長長久久的幹下去。
再看剛才酸的那群人,裡頭別說是有個正經工作了,正經下地肯幹活的都沒幾個。
人家女青年失心瘋了要找個老爺回來伺候著,人家房子也有,高中畢業馬上就能有工作,人就是單著也比伺候人強啊。
可惜,能看清這一點的人少之又少,多的是酸言酸語的男青年說閒話。
還有那吃不到葡萄砍葡萄樹的,話說得比大隊上的老孃們還刻薄。
「以前徐霜還是王玲玲物件呢,該說不說,這倆人,姐夫對著小姨子的,誰知道是不是早就有苟且。」
不過這話也就是過過嘴癮,誰都見著王玲玲結婚時候鬧的那一齣。就算是以前有什麼,單看王玲玲的所作所為,這行為也很合理就是了。
是王玲玲鬧著不嫁的,誰還能規定兩家不能換個人再談?
「不行,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我要去看看!」
「我也去!」
男青年們四五個,準備去王櫻家外頭看看,看徐霜這小子是想了什麼歪辦法,居然這麼利索就拿下了王櫻。
王櫻也沒想到徐霜的動作居然會這麼快,倆人前一天晚上說好,第二天下午徐霜找的媒人就上門來了。
不光是媒人來了,徐霜帶著自己老孃也一塊來了。
王櫻家裡本來是兩間房,父母那間面積大,把布單子一拉,外頭放幾把椅子就能待客用。
這會兒,徐家請來的媒婆就坐在椅子上頭,不住嘴的誇王家的擺設好,王櫻長得好,一看就是個手腳麻利能做活的好姑娘,一定結婚之後三年兩個,多子多福。
這麼一通馬屁,媒婆像是背的滾瓜爛熟,坐下就開始誇,走流程一般誇足時間,才話鋒一轉切入主題。
「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咱們徐霜是個好小夥,我這個老姐妹也是個實誠人。丫頭你家裡沒人管,嬸就跟你直接談……」
「誰說的這丫頭沒人管?」
外頭傳來一陣怒喝,正是王永順和李春娟。
李春娟這會兒才不管什麼,上來就要扯王櫻出去。
「你們倒是好算計,打量著趁我們兩口子不在來蒙人。這丫頭爸媽沒了,還有我跟她大伯!怎麼就算沒人?!」
王永順也是黑著臉:「你們從哪兒請的媒人?不知道上門之前先得過過家裡大人的眼?還有,誰家相看還直接把人就帶過來,你們這是相看還是逼婚?」
王永順擺出來慈愛的臉色對著王櫻:「三丫你別怕,前天你說不想嫁,大伯都知道,你放心,大伯肯定不能讓你隨便嫁給這種人家!」
徐霜坑了他一百塊!這事足足讓王永順肉疼了一個晚上!
可以說,王永順現在最恨的,除了王櫻就是徐霜。
這倆人湊一對?想都別想!
那媒人也是個見過世面的,絲毫不憷:「成啊,大伯是吧?來來來,你也坐。咱們剛才說到哪兒了?哦哦,說到這個結婚。我就直說了吧王家大伯,咱們櫻丫頭這邊呢,是招贅。」
「按理說呢,招贅咱們是要給男方家裡點錢的,畢竟人家養大一個兒子也不容易,管吃管喝的,養大了送出去當贅婿,家裡啥也落不著,這得補償人家一點錢。」
「正常的行情呢,招贅得給個五十塊,但是我剛才聽徐家小子說了,咱們兩家之前是談過婚事的,這不巧了嗎?這麼有緣分的事也不多見,我就尋思著給兩邊都說合一下,咱們四十塊,順順當當的,您也別嫌多,人家這小夥子長的這麼板正,四十塊也不虧了。櫻丫頭爸媽都不在了,這錢您看……」
王櫻心裡都要笑死了,這事上頭,她跟徐霜是沒有通過氣的。她今天本來是想找徐霜談談,但她也沒想到徐霜動作那麼快,也就耽擱了。
不過從媒人這表現看,徐霜應該是已經安排了,不然這媒人不能氣人氣的這麼精準。
果不其然,媒人的話差點把王永順給氣死。
王永順這會兒的臉色那都不是青,就是烏雲罩頂的黑色。
王櫻看得起勁,火上澆油道:「她說的對,大伯,我這是招贅。前天我沒想好,昨天想好了就跟徐霜說了,他也同意。」
王永順真想爆一句粗口,偏偏他這個人善於壓抑,真讓他說,他也說不出來。
倒是李春娟沒忌諱,張口就替他罵出來:「你說什麼屁話!分明就是你們倆早就說好了!」
李春娟算是看明白了,王櫻沒當場說同意,就是不想在徐家要錢的事情上摻和進去。她怕這頭她說了,徐霜的錢就不好要了。
這死丫頭好狠的心腸,眼睜睜看著徐霜訛走他們家那麼一大筆錢。
王櫻笑吟吟的:「隨你怎麼說吧,反正我要跟徐霜結婚。您跟我大伯想參與,就把這四十塊錢掏了,我在婚宴上給你們留個好位置。要是想別的東西……我勸你們還是歇歇。」
李春娟還要再鬧,被王永順給攔下了。
王永順皮笑肉不笑:「三丫,你可是想清楚了?往後就打算不要孃家,被欺負了也沒個人撐腰,當個孤鬼?」
「你真當徐霜是什麼好貨色?他家裡成分壞了,他就是為成分娶的你!」
「你真當自己是什麼香餑餑了,還招贅,你招贅你壓得住人家?」
興許是看到吃絕戶無望,王永順這會兒也懶得偽裝和善了,話裡話外就是光明正大的要挾。
王櫻聳聳肩:「你管別人圖我什麼呢,倒是你,你圖我家的房子和錢,圖我爸媽留給我的東西。怎麼了,這會兒不裝了?要不來好處就變臉,果然是你啊大伯。」
王永順站在原地,狠狠瞪著王櫻。
片刻之後,他冷笑一聲就拽著李春娟離開。
是他小看了侄女兒,沒想到以前十拿九穩的侄女兒,居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腦子清楚了。
王永順恨的不行,但他也想不到什麼辦法來扭轉局勢了。再看一眼直蹦高要出去找王櫻麻煩的李春娟,王永順的怒氣有了出口。
一巴掌甩在李春娟臉上:「都怪你!我說沒說過叫你對三丫好點!叫你攏著她別壓太狠!你非當耳旁風!現在好了,什麼都沒有了。」
李春娟最近的壓力也不小,先是家裡空了,接著王玲玲鬧事,然後徐家上門要錢……一樁樁一件件,叫她哭都哭不完。
再加上前天徐家來要錢,王永順說家裡沒錢,但又拿出來五十給徐霜。
這錢是哪兒來的?王永順說過好幾次說家裡窮,讓她省著花。她為了省錢自己摳著過,一分一釐的都在算計。要不是這樣,她也不至於剋扣王櫻到那種地步。
結果現在呢?王永順又把一切栽自己身上。
他說讓自己不要壓著王櫻,那他倒是先表現啊!
他要是發一句話,讓王櫻也吃玉米麵,她還能不同意?
王永順他一個當家的都不表示,他又憑什麼把這些都怪在自己身上!
李春娟多日來的怒氣積攢到一起,嚎了一嗓子就還手。
她是女人打架的方式,上來就扯頭髮掰手指,王永順被他薅的腦袋發疼,想打人又被卡住,兩人就這麼你一拳我一拳的在地上打起來。王櫻在自家屋裡都能聽見兩人的哀嚎,簡直是心曠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