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樂知就這個工種,不出差是不可能的,就算他近幾個月不接新專案,他在推進的那些也需要經常出差,哪方有困難需要他們到現場,48小時內設計端就必須有人到位解決問題。
雖然有時候出差不是他自己的分內事,但幹這一行,也不在意多出兩次少出兩次了。單位裡大家都出差出慣了,數何工最費勁,但凡不是必須要出的差都得領導跟他商量。
同事不知道何工去年分手的事,總之在他們看來何工人設沒變過。
以前跟周沐堯談戀愛的時候,異地時不算,周沐堯從北京回來以後,每次何樂知出差都要哄他半天。何樂知的性格就是不喜歡身邊人失望,想讓他周圍的人都開心,他自小就是這樣,因此如果一段時間集中加班或者出差,他會因不能好好陪戀人而覺得愧疚。
雖然之前韓方馳也表達過「別把我自己留在家」,但那是因為韓知遙在這兒,他自己搞不定。現在韓知遙回家了,韓方馳就回歸他從前的成熟穩重。
至少表面是。
晚上兩人跑完步回來,韓方馳先回去沖澡換了身衣服,之後才來的何樂知這兒。
「來回航班發給我。」韓方馳開門進來,單手拿著一箱加溼口罩,「之前買的,忘讓你拿過來了。」
何樂知剛洗完澡,還在擦頭髮,走過來說:「這個好舒服。」
「去機場想著戴,裝包裡兩片,別往行李箱裡一塞忘了。」韓方馳直接從盒裡拿了兩片,還從兜裡掏出幾片半個手掌那麼寬的創可貼。何樂知要背的雙肩包放沙發上了,韓方馳直接把口罩和創可貼放他前面隔層裡。
「放這兒了。」韓方馳回頭說。
何樂知把毛巾往頭上一搭,跟在他後面,乖順地點頭,「知道了。」
「磕碰如果破皮了別沾水,貼上再洗澡,別跟上回似的。」韓方馳說他,「那麼大一片不知道疼?」
何樂知不注意,身上總有磕碰,加上他去施工現場,什麼樣的環境都有。
韓方馳去洗手,何樂知在後面亦步亦趨,「你說眼睛嗎?我洗臉注意了。」
「脖子。」韓方馳洗完手,把何樂知頭上搭著的毛巾拿下來,用它擦擦手,搭了起來,「破皮就別沾水,上次那一片全紅了,你再洗兩次要感染了。」
何樂知想起來了,還不當回事地笑著說:「沒事兒,我家裡有大夫。」
韓方馳看他一眼,側身從洗手間出去,「誰是你家的。」
「啊……」何樂知仍跟著,「反正有。」
何樂知回來機票還沒訂,他之後還得飛別的地方,他就只把去的訂單發給韓方馳了。
韓方馳說:「落地告訴我。」
「好的。」何樂知蹲那兒收拾行李,說,「這次跟三個同事一起去,不是我自己。」
「你們怎麼住?」韓方馳蹲他旁邊問。
何樂知剛要說他自己住,眼神一轉,說:「兩兩一間。」
「你跟同事住一間?」韓方馳看著他問。
何樂知低著頭說:「是的。」
韓方馳回頭從茶几上拿了手機,在那兒點來點去。
何樂知手機一響,他看了眼,失笑:「給我轉錢幹嗎?」
「你單開一間。」韓方馳把手機往沙發一扔,說。
何樂知點了退回,笑著說:「我騙人呢,我們一人一間。」
「我說呢。」韓方馳掃他一眼,「跟我都不能住,跟同事能了。」
「我天啊,那都幾百年的事兒了還記我仇呢。」何樂知眨眨眼,「再說後來不是我留你跟我住的?你說話靠點譜,醫生。」
韓方馳臉上也沒個表情,整理行李箱,頭也不抬地說:「不記得了。」
不該記的記一年了,該記的記不住。何樂知隔著攤開的行李箱看他,突然抓了下韓方馳的手,拇指在他手腕上刮刮,笑著說:「你怎麼這麼好玩兒呢。」
韓方馳抬起頭來,何樂知眼鏡後面的眼睛笑得眼尾稍微垂下來。
韓方馳在戀愛上吃的虧就是他這人太「正」了。
想想也有意思,每個人跟他的童年時、少年時比起來,看起來似乎不一樣了,可實際上芯兒裡裝的還是當初那個小孩兒。
何樂知經常能從現在的大夫身上看見十多年前那個規規矩矩的班長同桌,什麼事兒都要講個規矩,老師留的作業不管用不用寫他肯定寫,也從來不會像別的高中生那樣大吵大鬧或者開沒分寸的玩笑。他就沿著那個相對「正經」的小模樣規規矩矩地長大了,現在變成了一個闆闆正正的大夫。
如果換個人早把他倆進度往前推了,不管他做什麼何樂知都不可能拒絕。
可在韓方馳身上就得講個規矩,把自己表達完後就把主動權交給對方。何樂知抱他他就抬手摟一下,何樂知牽他手他就扣著,何樂知說「個把月」他就等著,在正式戀愛前,他不會因為知道何樂知會默許就做過格的動作,頂多就是嘴上說說。
他這個正經勁兒何樂知一點兒不覺得木,只覺得好玩兒,而且會讓人覺得心裡軟塌塌的。規矩的底下是他的尊重,何樂知也明白。
但何樂知這次出門必定不會很快回來,他本來下週也要出去,只不過因為出差提前了。這一齣門至少十天不回家,何樂知可以不那麼一板一眼地講規矩。
明天航班時間在白天,韓大夫得上班,送不了機。
都收拾完韓方馳得回去了,從沙發上站起來,說:「走了。」
何樂知也跟著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