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七中「下班」的時候,鄒颺走出校門,到平時樊均停車接他的地方,看了半天都沒看到何川那輛破皮卡。
「還沒到?」劉文瑞問。
「沒到?」張傳龍耳朵裡塞著耳機不知道在聽什麼,「要去接他嗎?」
「龍龍別說話。」李知越說。
「剛跟我說到了。」鄒颺拿出手機。
正想打個電話,身後有人吹了聲口哨。
輕浮!
鄒颺轉過頭。
樊均拿著個兜從旁邊超市裡走了出來,衝他勾了勾嘴角。
「樊哥。」幾個人跟他打了個招呼。
「送你們回學校?」樊均問。
「對,」劉文瑞看了看四周,「車停哪兒了?」
「今天開了個稍微好點兒的車……」樊均從兜裡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路邊一輛暗紫色的寶馬閃了閃燈。
「哪兒來的?」鄒颺愣了愣,「你買車了?」
「想什麼呢,何川上月買的,一直停在購物廣場那邊,」樊均笑笑,「昨天晚上開到商貿城來了。」
「這車可以啊,」張傳龍說,「多少錢啊?」
「具體不清楚,全弄完了四十萬?」樊均說。
「那我家肯定不能同意給我買這個。」張傳龍說。
「廢話,」李知越說,「一畢業先賠進去四十萬,誰幹啊這買賣。」
話是這麼說,幾個人還是圍著車開始研究。
「新車借你開出來啊?」鄒颺小聲問。
「我說開皮卡,」樊均也小聲說,「他一會兒要給人送兩塊石板過去,讓我開這個了。」
「何川這個人吧,」鄒颺說,「說奸商也奸商,說夠意思也挺夠意思的。」
「嗯。」樊均笑笑。
鄒颺想想又嘖了一聲:「主要是有事兒你也真上。」
繞了點兒路把幾個人送回學校,樊均開著車往南舟坪去。
還點開了導航。
「怎麼,」鄒颺說,「這才從南舟坪出來多久啊,就不認識路了?」
「沒,」樊均笑笑,「好玩。」
鄒颺看著他沒說話。
「怎麼了?」樊均問。
「均兒你挺可愛的。」鄒颺靠著車門盯著他。
「……哦,」樊均看了他一眼,「醫院那邊什麼情況?」
「我看我爸那個樣子,撐不了幾天了,」鄒颺說,「動不了,說不了話,全身沒有好地方了,不知道人清不清醒,但也沒昏迷……說實話,現在這麼活著還不如死了。」
「真沒事兒嗎?」樊均停下車等紅燈的時候伸手在他臉上輕輕勾了勾,「我要這時候敢這麼說,你會罵人吧。」
「反正不會再被刺激到發燒了,」鄒颺嘆了口氣,「就是有點兒說不清的滋味兒,前幾天還吵架呢,轉頭人就成這樣了,他那麼講究,那麼在意麵子的一個人……」
樊均沒說話,手指在他耳垂上一下下捏著。
「你剛在超市買什麼了?」鄒颺問。
「零食什麼的,」樊均說,「我跟呂叔說了過去吃飯,他肯定會跟猴兒和孫旭磊那幫小孩兒說,給他們帶點兒吃的。」
「嗯。」鄒颺應了一聲。
雖然老媽還在南舟坪,但他感覺有很久沒去過這地方了。
南舟坪對於他來說,從陌生到熟悉,從刻骨銘心再到又有那麼一點兒陌生,始終是個說不清的感受的地方。
南舟坪在變,舊館這一片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要拆遷,看著似乎跟以往沒什麼區別,但卻莫名地透著一種比以前更蕭條了的感覺。
車開進了舊館這條街,看到了舊館的院門,這種感覺才慢慢淡去。
街道兩邊還是老樣子,那些跟這個街區一樣古老的鋪面都還是原來的樣子,兩邊的人行道上一過五點就會擺出來的各種菜攤子也還是喧鬧中帶著自有秩序的模樣。
院門開著,樊均直接把車開進了院子裡。
呂叔從廚房裡探出腦袋,盯著車看著,直到鄒颺把車窗放下來,他才笑著回頭衝廚房裡說了句什麼。
「樊哥!」猴兒第一個從廚房裡躥了出來,衝到車旁邊,往副駕車門上一撲,把正想下的鄒颺拍回了車裡。
「颺哥!」他又喊了一嗓子。
「哎。」鄒颺應了一聲。
「好久不見啊!」猴兒看著他喊了一句。
鄒颺有些意外,他跟這幾個小孩兒並不熟,除了孫旭磊找他說過幾句話,別的小孩兒基本就是見過。
猴兒這句話讓他莫名有些感動。
沒等他回答,孫旭磊和另外幾個小孩兒也擠了過來。
車裡頓時擠滿了他們的叫喊聲。
「起開!」樊均一邊熄火一邊指著他們,「這不是我的車,別給我劃花了!」
一幫小孩兒立馬退開了,但又同時繞到了駕駛室那邊,夾道歡迎他們敬愛的樊哥下車。
鄒颺趕緊下了車,快步走進了廚房。
呂叔和老媽都在廚房裡,正忙著做飯。大概是因為樊均回來,呂澤居然也在,還是老樣子,坐在餐桌最那頭玩著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