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開了差不多一小時,鄒颺正想找轍再進一次休息站,車卻開上了匝道,準備下高速了。
鄒颺把腿上的零食收拾好,放到後座,在開出收費站之後說了一句:「我開會兒吧。」
樊均沒說話,目視前方,頭都沒偏一下。
雖然車裡開著音樂,但之前他說的每一句話樊均都聽到了。
這會兒開始裝聾了。
非常強行。
鄒颺把音樂關了,又說了一遍:「我開會兒!」
樊均裝不下去了,轉頭看了他一眼:「鄉道,路窄。」
「車都沒有。」鄒颺說。
樊均再次沉默,裝都不裝了,就聾給你看。
鄒颺有些無語,轉頭看著窗外。
「你看一下右前輪。」樊均說。
「怎麼了?」鄒颺放下車窗。
「胎壓不對。」樊均說。
「這破車,」鄒颺把腦袋探出了車窗外,看了看右前輪,然後就愣住了,「哎,癟了。」
「就知道,」樊均皺了皺眉,車速降了下來,他看了一眼導航,「前面有個岔路,看能不能找個地兒停車。」
「換備胎嗎?」鄒颺問。
「嗯。」樊均點點頭。
岔道拐進去盡頭是個什麼廠,拐彎的位置比較寬,也沒車,樊均把車停在了路邊,開啟門下了車。
鄒颺也下了車,換備胎總得幫忙了吧。
這塊兒是郊區,一下車腦袋差點兒讓風給兜掉了,鄒颺把外套拉鏈拉到下巴,繞到了車後。
樊均正從後鬥裡拿了千斤頂,看到他過來,很簡單地說了一句:「你去那個牆邊兒,冷。」
「我幫忙。」鄒颺說。
「不用,」樊均拎著千斤頂往右前輪走過去,「避風的地方等著。」
鄒颺沒說話。
樊均頓了頓,大概是覺得這話說得太生硬,於是又回頭說了一句:「換完了你開會兒。」
「嗯。」鄒颺應了一聲,但也去牆邊。
反正他嗯是嗯的「換完了你開會兒」這句,也沒嗯去牆邊那句。
樊均在前輪的位置找了找,把千斤頂塞到了車下方,把車頭頂了起來,整個過程用的都是右手。
起身轉頭的時候看到鄒颺還站在車邊,他愣了愣:「怎麼?」
「我玩一下。」鄒颺換了個說法。
樊均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微微皺了皺眉。
鄒颺也不出聲,盯著他。
「我自己來。」樊均說。
「我就卸個胎也不行嗎?」鄒颺問。
「你要沒跟來,這趟就我一個人。」樊均說。
「但現在我在這兒呢。」鄒颺沒退讓。
「你每次都在嗎?」樊均問。
「輪胎也不會每次都要換吧。」鄒颺說。
樊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漢語言展現實力的時刻。
鄒颺靠著車門還是看著他。
樊均沉默了半天,開口的時候還是那句:「一邊兒等。」
鄒颺沒動。
「鄒颺,」樊均看著他,「……別逼我。」
「怎麼,」鄒颺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要打我?」
「我瘋了麼打你。」樊均沒再多說,往車後走過去,拿過一個十字扳手,回到前輪位置,開始卸輪胎。
這車平時一看就是成天跑鄉下,也不怎麼洗車保養,輪胎上全是泥,螺絲也卡得很緊。
正常情況下,樊均擰開這玩意兒不會費什麼勁,但現在他左手明顯用不上勁兒,只起到一個扶著扳手的作用,力量只靠右手。
擰了幾下扳手都沒動。
鄒颺擰著眉,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心疼,酸得很,還有點兒隱隱的怒火中燒。
樊均手扶著車頭,抬腿對著扳手蹬了一腳,螺絲鬆了,他沉默地開始卸下一顆。
鄒颺轉身走開了,到對面的圍牆邊兒上靠著。
這個牆在路對面,他在這兒只能看到樊均上半身,看不到他操作的過程,但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出來,單手換備胎,再怎麼都會費勁。
樊均把前輪卸了下來,滾到了後鬥那邊兒,然後開始拆備胎。
這車的備胎在車底,得先用扳手擰,把備胎放下來,那個螺絲比輪胎上的更緊,如果之前從來沒換過備胎的話,那就是一次都沒擰過。
反正樊均也擰開了,時間長點兒,最後也是站車斗裡用腳蹬的。
備胎拿過來之後樊均在前輪位置愣了一會兒,然後蹲了下去。
鄒颺盯著車頭,好半天也沒看到樊均起身。
猶豫了幾秒之後他快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