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樊剛。
雖然客廳裡只開著昏暗的落地燈,但眼前這個人,不需要看清就已經能感覺到了。
他就是樊剛。
後腦勺磕在地板上時,鄒颺感覺到了疼痛。
一陣短暫的金星四濺,劇烈的疼痛和小白的咆哮同時刺破了他腦子裡的混亂。
鄒颺來不及起身,躺在地上就對著眼前模糊的人影一腳蹬了過去。
樊剛被小白咬住了右臂,左手拿著什麼東西正一下下往小白腦袋上砸著,小白的咆哮變成了哀鳴,但依舊死咬著沒有松嘴,不斷地用力甩頭。
鄒颺這一腳蹬在了樊剛腿上,他踉蹌了一步,但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
操你大爺!
鄒颺咬牙撐了一下地,跳了起來,藉著上衝的力量,胳膊肘猛地撞在了他喉嚨上。
腦袋上的疼痛已始開始不間斷地向全身輻射,但這一個肘擊鄒颺還是用了全力,樊剛被撞得猛地往後一仰,鄒颺緊跟著俯身切肩,又撞在了他肋骨上。
樊剛砸向小白的動作終於停止。
但也就是在這時,鄒颺才看清了,樊剛身後還有一個人。
……他還有個同夥。
這人個子非常矮小,站在樊剛身後幾乎被完全遮擋,這人幾乎是從他腋下鑽出來的,對著鄒颺一胳膊揮了過來。
手上有刀。
鄒颺來不及退開,只能直接往上一提膝,磕在了這人拿著刀的手腕上。
刀掉了,但拳頭還在。
鄒颺肚子上捱了重重一拳,頓時翻江倒海,而樊剛甩開了小白,帶著血的右臂對著他再次砸了過來。
鄒颺這回看清了他手裡的東西。
樊剛居然有槍。
槍托砸在鄒颺太陽穴上這一瞬間,他眼前一黑。
矮個兒同夥繞到了他身後,有什麼細細的東西勒在了他脖子上。
黑暗裡,鄒颺切實地體會到了恐懼。
他對著樊剛的肘擊和切肩,雖然腿不太受力,但也是用了全力的,一個普通人挨這麼兩下想再站著都很難。
但樊剛只是捂著喉嚨憋紅了臉。
而他給鄒颺的這一槍托,就是奔著殺人去的。
「這事兒肯定不能讓孫老五過去接人,」呂叔跟樊均一塊兒往回走,嘆著氣,「傷成這樣,孫老五也不會手軟,見了面肯定又是打。」
「嗯。」樊均應了一聲。
剛跟孫旭磊那邊影片,孫旭磊見了樊均只是哭,但就是不肯說話,暫時沒法知道他到底碰上了什麼事兒。
只知道他被人送到醫院時是昏迷著被人扔在一個工地的建築垃圾堆裡,身上多處骨折,除了穿著的衣服,什麼也沒有,錢和手機都沒了。
「我跟小梁和街道辦的一塊兒過去,」呂叔說,「這孩子……不知道回來之後能不能讓他上我們這先住著……」
樊均轉頭看了呂叔一眼。
呂叔笑了笑:「我知道,他爹就在那兒呢,現在跟你當初那個情況也不一樣,就是覺得這孩子可憐。」
樊均輕輕嘆了口氣,沒說話,只是伸手摟了摟呂叔的肩。
「你倆吃早飯了沒有?」走到樓下的時候呂叔問了一句,「要不要過去舊館那兒吃?珊姐蒸包子了。」
「你跟珊姐吃吧,」樊均笑了笑,「我們吃過了,鄒颺這會兒估計又睡覺呢。」
「行吧。」呂叔點點頭,往舊館那邊去了。
樊均進了樓道,按下電梯按鈕的時候他迅速站到電梯門一側,回頭往外看了一眼,沒有人。
他走進電梯,不安的感覺還在增加。
他一時分不清是因為孫旭磊的事,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不過電梯到了頂樓,門開啟的時候。
樊均就知道是因為什麼了。
開門的瞬間,他聞到樓道里有淡淡的生煙味兒。
他沒有在南舟坪聞到過這種味道。
這種需要自己買了菸葉晾乾切絲再捲起來抽的煙,他只見過樊剛抽。
而電梯門外的黑暗中,站著一個人。
這一瞬間,他身體裡的血都凝固了。
鄒颺。
鄒颺還在屋裡。
樊均站在電梯裡,手抖得很厲害。
他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屋裡沒有任何動靜,樊剛什麼時候來的,來了多久,鄒颺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沒有時間思考,手往褲兜摸了過去。
黑暗的樓道里突然亮了起來。
是他的房門開啟了,屋裡的光鋪了出來。
照亮了黑暗中的人影。
「兒子,」人影往門口走過去,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出來。」
像一把帶著尖釘的棒子,掄在了樊均頭上,尖銳的耳鳴聲扎透了他的身體。
樊均走出了電梯。
房門開著,門口站著那個他這輩子揮之不去的惡夢。
「長這麼大了啊。」樊剛有些感慨地說了一句,逆著光的臉一片黑暗,看不到表情。
但樊均能想象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