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颺的手有些涼,帶著很細微的顫抖。
樊均的唇和手從未有過的敏感。
能同時感知到鄒颺細膩的掌心,和手背上分明的掌骨。
還有在他拇指之下跳動著鄒颺的脈搏。
他的呼吸在唇邊和鄒颺的心跳之間衝撞,帶出滾燙的溫度。
也許幾秒,也許幾分鐘,他突然對時間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直到眼睛和耳朵都被燒得發燙,他才猛地鬆開了鄒颺的手。
鄒颺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頓之後也猛地收了回去。
「我去洗澡。」樊均站了起來,走進了臥室。
鄒颺一直沒出聲,他也沒敢回頭看看,從衣櫃裡拿了睡衣就往浴室走。
「幫我拿瓶冰水,」鄒颺說,「渴死了。」
「礦泉水還是飲料?」樊均過去開啟了冰箱。
「礦泉水。」鄒颺說。
樊均拿了瓶礦泉水,順手擰鬆了蓋子,走到沙發邊遞了過去,很快地往鄒颺臉上掃了一眼。
什麼也沒看清,屋裡沒開燈,還拉著窗簾。
「還要什麼嗎?」他問。
「不用了。」鄒颺灌了兩口水。
「別躺著喝,」樊均轉身往浴室走,「一會兒嗆著。」
「嗯。」鄒颺應了一聲。
關上浴室門,拉上浴簾,樊均往牆上一靠,閉上眼睛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來。
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不是什麼也不懂的小孩兒。
但二十四年的人生裡,無論是什麼樣的感情,他都只是個看客。
看,聽,路過。
不記得。
這是第一次,親自體會這樣的感情。
鄒颺就那麼扛著大刀一路劈了過來,他甚至沒來得及靜下心來思考,什麼如果但是為什麼,就已經全都被劈成了渣。
暈頭轉向。
他伸手開啟了花灑,涼水撲了一臉一身。
好一會兒他才發現自己還沒脫衣服。
脫了衣服重新開啟花灑,他撐著牆閉上眼睛,憋氣讓涼水兜頭澆著,很長時間才緩緩地長舒出一口氣。
回到客廳的時候,鄒颺還沒睡,垂在沙發旁的手正一下下轉著礦泉水瓶子。
「不困嗎?」樊均問了一句。
「困,」鄒颺轉臉看向他,「你一會兒能睡得著嗎?」
「應該能,」樊均走回臥室,從櫃子裡拿了床小被子,走到沙發旁邊放到了鄒颺身上,「人可能不困,但是腦子困了。」
鄒颺抓著小被子抖了抖:「我不用蓋東西。」
「空調開著呢,」樊均說,「睡著了會著涼,蓋著點兒肚臍眼兒。」
「靠,」鄒颺笑了起來,「怎麼跟我媽一樣。」
「我媽就總這麼說。」樊均也笑笑。
轉身走到臥室門邊的時候,鄒颺在黑暗裡又說了一句:「你要是晚上睡不著,可以叫醒我。」
「嗯,」樊均應了一聲,「晚安。」
「晚安。」
睡不著。
還憋著一肚子啤酒。
平時晚上他也會喝,為了能有點兒睡意,不用醉,稍微有點兒迷糊就行,但也都不是喝完直接就往床上倒,至少得上幾輪廁所……
今天晚上臥室的門他沒有關,躺在床上這個角度,正好藉著窗簾縫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到沙發上鄒颺的腿。
睡不著。
他乾脆枕著胳膊靜靜地看著沙發上時不時會動一下的腿。
好在鄒颺是個沒有任何睡眠問題的大學生,入睡是他的強項。
估計沒到十五分鐘,鄒颺就不動了,安靜地躺著。
大黑踩著他的腿跳上沙發靠背,他都沒有動。
樊均輕手輕腳地起身,穿過客廳,去上了個廁所。
客廳的窗戶看出去,是五樓的平臺,從廁所的窗戶看出去,能看到樓下的空地。
月光很亮,空地上樹和樓的影子清晰可見,分明的對比,盯著看的時間長了,會有種烈日下的錯覺,如同膠片過曝了的刺眼的窒息感。
樓下沒有什麼可疑的人,但他的不安比平時都更強烈。
回到臥室躺下,他在黑暗中看著客廳沙發上安靜睡著的鄒颺。
唇上還有鄒颺掌心裡的溫度,帶著微涼的暖意。
他閉上眼睛,放緩呼吸,放空腦子。
……
小白睡在床邊的日子,樊均基本都不會超過七點半醒。
小白不會像有些狗那樣,咬手扯被子甚至上床踩人,但它會在床邊坐著,急切的哼唧聲是控制不住的。
樊均總覺得它是知道主人左耳聽不清的,所以每次都會繞到床的右邊。
「哎……」樊均翻了個躺,手伸到床邊晃了晃。
小白的鼻頭立馬湊了過來,在他手上頂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