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了,當樊剛再一次站在他面前時,那種極度的恐懼依然新鮮如當年,跟著他劇烈的心跳,被泵向身體的每一寸。樊均在耳鳴聲裡強壓著情緒,迅速看向屋裡。
樊剛身後被他擋住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只能看到腿,右腳踝上紅繩穿著一個小金幣。
「鄒颺!」樊均喊了一聲。
他幾乎已經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但樊剛的聲音卻還能從混亂中被剝離。
「噓……別喊。」樊剛往屋裡退了兩步,衝他招了招手。
樊均看到了他手上拿著的東西。
一把看上去很粗劣的槍。
他沒有了選擇,轉身逃跑,有可能逃掉。
但他能確定,接下去鄒颺會面對什麼。
他慢慢走進了屋子。
「關門。」樊剛說。
角落裡走出來一個矮個兒男人,把樊均身後的房門關上,又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拿走了手機。
「別喊,別跑,」樊剛說,「咱爺倆兒敘敘舊。」
樊均沒有出聲。
矮個兒男人把手機放到地上,用手裡的刀柄對著手機哐哐猛砸了幾下。
「你他媽敢砸我兒子手機?」樊剛轉頭瞪著他。
矮個兒停了手,縮著脖子蹲在了原地。
這時屋裡的情況已經一目瞭然。
門邊的東西亂成一團,看得出來鄒颺跟他倆動了手,但不是兩個殺人在逃犯的對手。
鄒颺被捆在桌邊的椅子上,臉上衣服上都是血,脖子上勒著一根細鐵絲,已經嵌入了皮膚,能看到滲出來的血跡,腳踝也被鐵絲勒在椅子腿兒上。
樊均盯著鄒颺的臉,手抖得厲害。
他沒有辦法。
他沒有辦法在這兩個人動手給鄒颺造成更大傷害之前放倒他們。
絕望包裹著他,幾近窒息。
鄒颺是清醒的,只是傷得很重,說話已經有些困難。
我沒事兒。
鄒颺嘴唇動了動。
樊均只感覺尖嘯聲裡有什麼東西把他的心臟生生撕開了。
「讓他走。」樊均看向樊剛。
同時看到了倒在窗邊的小白,腦袋下面一灘血,眼睛上也都是血,脖子上也勒著一根細鐵絲,那頭拴在了櫃子腿兒上。
小白聽到他聲音時很低地嗚了兩聲。
樊剛轉頭看了它一眼,走了過去,蹲下摸了摸小白的頭:「別擔心,我喜歡狗,不會殺它。」
小白掙扎著甩了甩頭。
「讓我朋友走,」樊均沒有接他的話,「我留下陪你。」
樊剛笑了笑,起身走到了鄒颺身邊,抓著他的頭髮往後拽了拽,鄒颺脖子上的勒痕裡頓時滲出了更多的鮮血。
樊均牙咬得生疼。
「還挺仗義,」樊剛鬆開了鄒颺,看著他,「就這麼跟你爸爸說話的嗎?」
樊均看著他。
這熟悉的語氣,熟悉的臺詞,哪怕十幾年沒再聽到過,響起的瞬間還是能把人拉回當年的深淵裡。
樊均緩緩地彎下腰,對著樊剛跪了下去。
「讓我朋友走,我留下來陪你。」
鄒颺猛地掙扎了一下,但脖子和身上的疼痛讓他的掙扎很難有什麼作用。
樊均沒敢轉頭往鄒颺那邊看,他不知道鄒颺現在是什麼心情,也不敢知道,他唯一的念頭就是不管怎麼樣,保鄒颺安全。
樊剛笑了起來,聲音裡全是滿足。
「過來,兒子。」他把手裡的槍遞給了旁邊的矮個兒。
矮個兒接過槍,退了一步,指著樊均:「捆起來嗎?」
「不捆。」樊剛說。
「捆起來。」矮個兒聲音裡透著興奮。
「不捆。」樊剛說。
「他能打,」矮個兒手裡的槍興奮地顫動著,「捆起來好弄。」
「說了不捆!」樊剛衝他吼了一嗓子,「這是我兒子!聽懂了沒!不是什麼弄著玩的人!」
樊剛吼完又衝樊均笑了笑:「過來。」
樊均跪在地上,慢慢往他面前挪了過去,每一寸都裹著恐懼和憤怒。
「那先弄他,」矮個兒拿著槍又指向了鄒颺,「警察肯定快來了,沒有時間了,都是死,都得死。」
「讓他走吧,」樊均跪著挪到了樊剛面前,嗓子裡像含著刀,每一句都疼,「爸。」
樊剛沒說話,低頭看著他。
樊均看不到他的臉,但知道這會兒他臉上一定帶著慈愛的微笑,就像無數次出現在在惡夢裡的那樣。
下一秒樊剛拿過了桌上不知道從哪兒找出來的樊均的甩棍,直接回手甩在了樊均頭上。
劇痛伴著嘯鳴聲。
樊均倒在了地上,嚐到了嘴裡的血腥味兒。
「你媽呢?」樊剛又是一棍子甩在了他胳膊上。
「死了。」樊均抬手,擋住了樊剛再次抽向他腦袋的一棍子,小臂上傳來的疼痛提示著他手臂估計是骨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