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均也不知道鄒颺是真懂還是裝懂,反正往那兒一坐,眼鏡一推,很有底氣的樣子,起步也得是個法學院的學生。
不過鄒颺只掃了一眼就抬起了頭,看著那邊的房東劉叔。
「這也不是跟你籤的合同啊,」鄒颺手指往合同上一彈,「這是呂……老闆跟之前商戶籤的轉租合同,之前商戶是直接跟商場籤的,你要扯皮也應該跟商場扯吧?」
樊均看了劉叔一眼。
他沒看過合同,也不清楚武館的場地是怎麼租來的。
呂澤沒有跟他說過跟房東有什麼糾紛,畢竟新館是呂澤做起來的,事實上他只在這裡打工,呂澤是他如假包換的老闆。
「我這鋪面是跟商場有合同,中間轉租不轉租的我不管,」劉叔點了根菸,「不過合同是八月到期,我上兩個月就跟呂澤說過了,我跟商場不續了,提前了半年,夠意思吧?」
鄒颺沒說話,只是衝劉叔抬了抬手掌,示意他先不要說話。
然後低頭迅速地翻到了合同上租期的那一部分的內容。
劉文瑞幾個也湊了過來,一塊兒看著。
「合同上跟商場的租期是到十二月,一年一簽……」鄒颺手指在眼鏡腿兒上輕輕彈了兩下,「所以您的意思是怎麼樣呢?」
從「你」到「您」,鄒颺轉換得非常絲滑。
不過語言上雖然用了敬語,但態度還是那個態度,冷淡中帶著些許傲慢。
樊均並沒有湊過去看合同,靠著冰櫃看著眼前這個他還從來沒見過的鄒颺,是在他爸那兒練出來的嗎?
跟珊姐在一塊兒的時候鄒颺沒有過這樣的狀態。
「那就要跟呂澤談了,」劉叔手一揮,「跟你說不著。」
「行,」鄒颺放下合同,往後靠在了椅子上,正好他也沒想到合同是這樣的,也不知道該怎麼談了,「您等著吧。」
「我等著什麼?」劉叔把手裡的水瓶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等呂澤啊,」鄒颺說,「他去市區了。」
劉叔一拳落空,頓時有些尷尬,又拿起水瓶子指著樊均:「你打電話叫他回來。」
「打過了,他沒接,」樊均說,「估計是忙。」
劉叔冷笑了一聲:「就這麼處理事情的?」
「劉叔,」樊均說,「就算按您跟商場的合同,也還沒到期呢。」
對。
樊均這句話提醒了鄒颺。
他挑了挑眉毛:「劉叔是不是對租金有什麼異議?」
劉叔沒說話,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又沉默了幾秒才說了一句:「我也是替你們著想。」
「謝謝啊。」鄒颺說。
「你看,你們相當於是被前面那家和商場一塊兒坑了,對吧?」劉叔說。
鄒颺沒出聲,也沒有任何表態,只是看著他。
劉叔等了兩秒,沒有得到他的回應,只能繼續往下說:「我呢,做一回好人,也是省點兒麻煩。」
劉叔說完又停下了,等著鄒颺的反應。
但鄒颺依舊沒有反應。
劉叔有些不爽,但話頭已經起了,又不能半道停下,於是又繼續說了下去:「你們要繼續租下去沒問題……」
但這次卻被鄒颺打斷了:「謝謝劉叔,所以您跟呂老闆是卡在哪兒了呢?」
「……租金。」劉叔皺著眉,一臉嫌棄,「他要按合同繼續交給商場。」
「其實劉叔,從法律上來說,要求繼續按合同執行是沒有問題的。」李知越這時開口說了一句。
鄒颺沒說話。
當著人的面他沒法拿手機出來查一下,也不知道李知越這話說得對不對,但李知越說得倒是很有底氣。
要不就的確是這樣,要不就拿準了對方也不知道。
「那就讓他按合同走!」劉叔提高了聲音,「按合同走!我看你們能走到哪兒去!」
「劉叔,」樊均聲音平靜,「如果不按合同,您的想法是怎樣的呢?」
劉叔哼了一聲沒說話。
鄒颺也沒說話,低頭繼續看著合同上的內容,如果只是換個地方交租金,不至於鬧成這樣,呂澤不肯跟劉叔直接租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為租金不一樣了,劉叔要漲租。
旁邊的樊均應該也是想到了這一點,直接問了一句:「如果租金交給您,是按原來的,還是有變化呢?」
「按原來的我虧死了!」劉叔沒好氣兒地說。
果然。
這會兒鄒颺也找到了租金內容,30元一平米每月。
他完全不知道租金的合理區間是多少,也不知道一個看上去快倒閉了的商場的租金應該是多少……
但劉文瑞這會兒突然感嘆了一句:「現在都三十了啊大叔,還漲?」
貴嗎?
不確定。
劉文瑞也是個張嘴什麼都敢說的主。
「這還貴嗎!」劉叔怒了,「你們懂不懂啊?這可是全包的價!要不是這個商場……」
「看來劉叔也是知道的,」樊均截住了他的話,「這個商場的確是不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