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均笑著沒說話。
「不好意思。」鄒颺說。
「很久以前的事兒了,」樊均說,「我都快記不清了,我爸跑了,我媽……死了,小學的時候麗嬸兒就把我帶回家了,那會兒他們是我家鄰居,真挺久了。」
「麗嬸兒?」鄒颺問。
「呂叔的老婆,」樊均說,「去世差不多十年了,人特別好,呂澤跟他媽媽感情很深,所以……他一直不太能接受呂叔的女朋友。」
「哦。」鄒颺沉默了。
一大鍋熱氣騰騰的魚端上了桌,撲面而來的熱氣和濃烈的香味迅速把鄒颺心裡那種說不清的滋味衝散了。
「本來覺得你要五斤多了。」他說。
「我一個人就能吃四斤。」樊均說。
「今天不減重了?」鄒颺夾了一塊魚。
「明天帶兩節體能就行。」樊均把服務員剛拿上來的果汁給他倒上了。
「呂澤為什麼要你減重啊?」鄒颺往樊均臉上身上掃了一圈,身上衣服擋著看不出來,臉上是真沒多餘的肉,下頜線那兒的光影有著清晰的分界。
「他快要比賽了。」樊均說。
「他比賽……你減重?」鄒颺沒聽懂。
「他也減。」樊均笑笑。
「我操,這麼幼稚,」鄒颺不能理解,「他是不是長得挺著急看著二十大幾的人其實剛上初中。」
樊均笑著沒說話。
這頓飯吃得比上回的餃子要輕鬆得多,樊均的話也比那天多,雖然鄒颺吃得有點兒顧不上說話,但還是小心地打聽了一下呂叔的情況。
挺實在的一個人,脾氣不算好,但不會胡亂發火,中年喪妻,一個人經營著武館,帶著呂澤和樊均,呂澤體育特招上了大學,樊均只上到高中就一直在武館幫忙了。
就是剛才的那個二十一中,本市排名倒數存在感為零的中學。
呂叔是希望他繼續念下去的,但樊均沒同意。
呂叔跟老媽差不多是五年前認識的,正式好上也有三年多了,一直相處得挺好,本來想等鄒颺高考完離婚,但不知道為什麼提前了。
鄒颺默默算了算時間,估計是好上之後跟老爸攤牌了,但在離婚時間上沒能達成統一。
估計是老爸提的,畢竟他在某些方面是嚴以律人寬以待己的。
鄒颺吃完最後一口菜,喝了兩口茶,往椅子上一靠,輕輕舒出一口氣,不知道是吃得太舒服還是別的什麼。
「服務員,」他叫住路過的服務員,「有餃子嗎?」
「有,」服務員點頭,「要什麼餡兒的?」
「豬肉大蔥。」鄒颺說。
「沒吃飽?」樊均有些吃驚地看著他。
「帶點兒給我媽,」鄒颺說,「萬一醒了想吃東西呢。」
「嗯,」樊均應了一聲,「她愛吃豬肉大蔥的嗎?」
「應該是,我家不太吃餃子,」鄒颺說,「我媽愛吃,我爸不愛吃,所以不怎麼包,包的話就是豬肉大蔥。」
「你愛吃嗎?」樊均問。
「一般吧,吃不吃都行,我就愛吃魚。」鄒颺笑笑。
「看出來了。」樊均看了一眼已經吃空了的鍋。
回到呂叔家的時候,老媽還在客房裡睡著,呂叔已經回來了,在廚房裡正想煮點兒粥。
「你倆吃飯去了?」呂叔問。
「嗯,帶了餃子。」樊均說。
「那正好,不用煮粥了,」呂叔笑笑,看著鄒颺,「吃的哪家?味道怎麼樣?」
「樊均帶我去的吃魚那家,挺好吃的。」鄒颺站在廚房外頭沒進去,跟呂叔待在一個狹小空間裡會讓他不自在,「我媽退燒了嗎?」
「退點兒了,」呂叔說,「你去看看她嗎?」
「讓她睡吧,我回去了。」鄒颺說。
「我……」樊均從廚房裡走了出來,「送你。」
先送到樊均的屋裡。
狗糧又是屎又是尿的拉了一墊子,罐頭倒是都吃完了。
把籠子收拾完,鄒颺抓起狗糧看著,還得把這小玩意兒帶回家,這個週末沒人領養的話下週他還得帶去學校……
「樊均,」他轉頭看向樊均,「你有認識的人想養小貓的嗎?靠譜的。」
「……沒有。」樊均說。
「哦。」鄒颺嘆了口氣,拉開背包拉鏈,把狗糧塞了進去。
樊均一直在旁邊看著,在他背上包準備走的時候,樊均抬手攔了他一下:「先放我這兒吧。」
「什麼?」鄒颺迅速轉過頭。
「是不是沒地兒養了?」樊均問。
「嗯,等領養呢,」鄒颺說,「主要它是個土貓,又不是長毛又不是鴛鴦眼,不知道多久能送出去。」
「放我這兒吧。」樊均說。
「你顧得過來嗎?」鄒颺問。
「顧得過來。」樊均說。
「我靠,」鄒颺猛地鬆了一口氣,手撐著桌子,「你真幫我大忙了,它要領養不出去,下週我還得帶去學校。」
「有人要就過來拿,」樊均說,「沒人要我養著也不麻煩。」
「謝謝。」鄒颺從背包裡把狗糧又掏了出來,放回了籠子裡。
「我能給它改個名字嗎?」樊均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