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芥子卻蔫蔫的,沒勁了,她走了兩步,心事重重地回望來路。要是現在能聯絡上陳琮就好了,她得趕緊告訴他:暫時別養石了,養雞養狗都好,養石……還是先緩一緩吧。
***
再次出發沒多久,天上就往下掉雨星子了,耽擱了這麼會功夫,前路的徐定洋一夥人早走得沒影了。
好在林子密,小雨經頭頂的枝葉層層遮蔽,漏下來的不多,壞訊息是這雨淅淅瀝瀝,有打持續戰的趨勢,很快,周圍的霧氣混著水汽,密密騰騰,可見度降至不足二十米。
肖芥子看得有些發瘮:「哎,神棍,都說雲貴一帶的密林多瘴氣,這種……起霧,會不會把瘴氣給帶出來啊?」
可別還沒到鬼林,自己先中毒了。
神棍不慌不忙:「有可能,所謂‘下潦上霧,毒氣重蒸’,這上頭起霧,下頭下雨積水,是挺像古代起瘴氣的。不過沒關係,咱們有裝備!」
他邊走邊卸下背包,拉開側拉鏈,伸手進去摸索:「山鬼有口鼻處帶過濾的那種口罩,你要擔心眼睛,護目鏡也有,防患於未然嘛,咱們先戴上……哎呦我去!」
神棍腳下一個趔趄,眼見要摔,他情急之下,一把揪住肖芥子的背包往後倒。
肖芥子被他拽得騰騰倒退,虧得下盤穩,撐住了沒倒,神棍就沒這運氣了,一屁股坐摔在地。
他倒是不嫌疼,也顧不上爬起來,杖尖直指前頭,說話都結巴了:「看,你快看!」
看什麼啊,肖芥子好笑,她往前走了幾步,驀地察覺了什麼,又急退兩步。
是一張蜘蛛網。
確切地說,是一張被破壞過的蜘蛛網,從一棵樹的高處結下來,一路結到地上,蛛絲很細,又是半透,不易發現,破損的那一半飄在風裡,因著下雨的關係,絲網上有不少極細的碎雨珠。
往高處看,能看到不止一隻蜘蛛正快速往上竄爬,應該是被他們驚著了。
從前,肖芥子看到的都是牆角、屋簷下的小蜘蛛網,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大的。
這張網足有兩三米高,結得特別漂亮,中央處呈螺旋形,對稱分佈,間隔有致,堪稱藝術品。
神棍也湊過來細看,邊看邊嘖嘖讚歎:「一隻小蜘蛛能結這麼大的網?」
換了是之前,肖芥子多半答不上來,但自從確定自己的石胎是隻蜘蛛之後,她查詢、蒐集了不少相關資訊,說是半個專家也不為過。
她給神棍科普:「蜘蛛有不同型別,其中極少部分有社會性行為,為了育幼、共享獵物,它們會選擇合作、共同結網。據說有一種蜘蛛,叫殺蠅蛛,會成千上萬只聚在一起,結出巨大的網、捕食比自己大得多的獵物。所以這張網,肯定不是一隻蜘蛛能結得出來的。」
說著,她走到蛛網的破損處,觀察了會之後,蹲下身子,側頭往斜上方看。
果然,看到了一根長長的、顫微微的蛛絲,連在不遠處的另一棵樹上,如果不挑角度看,多半會忽略。
肖芥子心裡有數了,起身比劃給神棍看:「咱們來晚了,要是早點到,這張網還要大呢,等於是把路給擋了。難怪會破損,應該是徐定洋那群人經過的時候,嫌它礙事,把蛛網給挑了。」
神棍恍然,又有點惋惜:「結這麼大的網,得費多少功夫啊,說挑就挑了。」
忽然又興奮起來:「都出現蜘蛛了,這是快到鬼林了吧?」
肖芥子點了點頭,佤語裡,蜘蛛叫「洛」,而魘山叫「阿曼洛」。阿曼是「母親」的意思,翻譯成「蜘蛛之母」也好,「蜘蛛巢穴」也罷,反正是多蜘蛛的。
正想說什麼,半天上響起一聲悶雷。
這雷像是在樹梢上滾過的,又彷彿無聲的訊號,天色忽然就比剛才更暗了,頭頂的雨聲也更密了,明明才下午四五點,已經有了入夜的錯覺。
肖芥子催促神棍:「咱們抓緊時間,鬼林後頭就是寨子,到了寨子就好辦了……」
話剛落音,突然聽到了鼓聲。
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愕然看向神棍,神棍的表情告訴她,他也聽到了。
木鼓聲沉悶,一陣連著一陣,像是隱形卻又不懷好意的音波,在霧靄圍裹的叢林裡潮水般推湧而來。
神棍驀地打了個寒噤:「敲木鼓,獵人頭,不會是……但這裡荒廢了那麼久,誰敲木鼓啊?」
肖芥子口唇發乾,她緩緩抽出背包裡的破路刀,輕聲吩咐神棍:「你,跟在我後面,眼睛放亮點,注意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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