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肖芥子覺得,自己還真是怪沒立場的。

當初姜紅燭給她科普這些,她的反應是「好神奇好有意思啊」,而今神棍提出質疑,她又覺得這質疑很有道理。

她忍不住問了句:「你怎麼會想到這個呢?」

神棍說:「很簡單啊。首先,溝通是兩個生命體之間的事,所謂的‘萬物有靈’,其實潛臺詞是‘天生萬物,皆有生命’。當你跟我說養石是‘和石頭溝通’,我自然而然就會去想,難道石頭裡頭有生命體嗎?」

「其次,我是個局外人,從沒接受過‘養石’、‘石補’這一類的薰陶。所以,你講到‘懷胎’的時候,我的第一感覺就是,這個解釋有點繞。」

他給肖芥子舉例:「給你一粒種子,你每天精心地照料它,給它澆水、施肥,過了一段時間,長苗了;給你一個雞蛋,讓你代孵,你學老母雞抱窩,終於也孵出小雞來了。你很高興,但你從來不會覺得,那棵苗或者那隻小雞,是你自己吧?」

說著,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託在手中:「那麼,為什麼當你用心專心、費了很大力氣去飼弄一塊石頭,然後石頭裡養出了動物、甚至都不是人形的時候,你非得認定那個就是你呢?」

肖芥子極力找理由:「那是因為……石胎出事的時候,人也跟著出事,基本同步啊。」

譬如方天芝、黑山,在石頭裡是「死了」,所以現實中是深度昏迷、瘋了。

再比如姜紅燭,被徐定洋「進補」了一半,醒來之後奄奄一息,表現得跟身受重傷無異。

神棍糾正她:「不對哈,這至多說明兩者在‘知覺’這一塊是捆綁的,畢竟是你把它孵化出來的,類似結成了某種契約,利益共同體,互相影響,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這不足以說明裡頭的那個就是你。如果它是你,那麼你入石的時候,為什麼會是旁觀者的視角呢?你應該是個蜘蛛,走路用爬的、沒事就吐絲啊。」

這倒是真的,肖芥子想起每次入石,確實她是她、蜘蛛是蜘蛛,她四處溜達時,蜘蛛離她不遠,有時掛在簷角,有時掛在天上。

「那……就算‘人石會’理解有誤、石胎不是自己,問題很大嗎?現實中,人確實是得到好處、補到了啊。」

神棍提醒她:「也有‘共石’那種,瘋了死了變了的啊。」

終於說到正題了,肖芥子的心跳得厲害:「你的意思是,共石的人之所以奇怪,跟石胎有關?」

神棍點頭:「我還不敢下定論。但如果石胎不是自己,那就是異類,請問對這種異類,你們瞭解多少呢?」

「養個寵物都可能被反噬呢,有些人養兇獸,自以為打小養、感情好,必然保險,結果被反咬一口的事不少啊。沒錯,養石是有好處,我沒有否定‘石補’這件事,但你反過來想一想,如果沒‘石補’這好處、誰還會養石呢?」

肖芥子聽得心驚肉跳的。

被神棍這麼一說,「養石」好像是一件很兇險的事,「石補」的好處只是香餌、用意在於把人賺進來,然後磨刀霍霍。

不對不對,不能被神棍給帶歪了。

她定了定神:「但是,‘人石會’養石養了這麼多年,沒聽說過什麼兇險啊。」

神棍拿探路杖猛地一戳地:「錯!大錯特錯,哎呀小結子,你就是燈下黑,這明晃晃的現實擺在眼前,你愣是不注意!」

「‘人石會’最興盛、最人才輩出是在什麼時候?魘山時期!魘山後來發生了什麼事?一朝荒廢!如果不是發生了大凶險,怎麼可能一朝荒廢?總不可能是別的山頭政策好、樂顛顛換山頭了吧?那我就要問了,魘山為什麼荒廢?‘人石會’有記錄嗎?有人說得出原因嗎?」

肖芥子被他問得瞠目結舌。

魘山時期,距今太遠了,以至於她雖然不止一次聽到、卻從未深究,只當它是一個時間節點或者事件背景。

至於陳琮那頭,她記得三老、何歡都向他提起過魘山,但無一例外,都是以「荒廢好久了」一言帶過。

神棍說:「‘人石會’連上千年的石頭都儲存得那麼好,十八石匣呢。那按理也該有事件記錄,如果他們有記錄也就算了,但如果他們拿不出記錄!」

他湊近肖芥子,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那就很有問題了,只有一種可能性。」

肖芥子心慌慌的:「什麼?」

「全滅!能來魘山、還琢磨著做什麼探索實驗的,肯定都是當時的精英、高手,如果這一批人全滅了,會導致兩個結果。一,魘山變故無記錄,因為當事人死光了;二,‘人石會’因為精英折損,只剩下二、三流的外圍人員繼續把協會撐下去,從此由盛轉衰。」

肖芥子感覺自己人都僵了,想笑笑和緩氣氛,奈何笑不出來。

她說:「不至於吧……養石頭把自己給養死了,還是齊刷刷一夜間全滅?」

神棍忽的眉開眼笑:「不知道啊,所以你看,我們這次探索魘山是多麼的重要!好在魘山近在眼前、真相呼之欲出了!」

說完,跟打了雞血似的,杖子一拎,昂首挺胸,大步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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