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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的銅鑼灣鳥咀口,顏雄帶著阿偉,阿躍等四個心腹手下立在海邊的岩石前,除了他們四個差人,另外還單獨帶了三名福義興的成員,其中最初跟在宋天耀身邊做事的高佬成赫然在列。
顏雄臉色慎重的望向對面精赤條條頭髮還溼著的阿四:
「林孝康真的死了?」
阿四吐了幾口腥鹹的口水,用手抹著頭髮臉上的水漬:「剛剛我下去摸過,還在水底泡著,都已經沉了快一個鐘頭,就算是老水鬼也早就死透了,我只負責確定對方是不是嚥氣,阿耀同孝哥都吩咐說剩下的事讓你作主,你怎麼講,如果想把屍體撈上來,要再來兩個人,下去幫我鬆開那些壓在他身上的石頭。」
此時阿四一絲不掛,他才剛剛從水下爬上來沒多久,藉著月光,能看到他矮壯的身體幾乎佈滿大大小小諸如刀傷,槍傷傷愈後留下的傷疤,這些傷疤看的顏雄身邊的阿偉阿躍等人忍不住暗吸一口冷氣,不知道這個其貌不揚的矮壯漢子之前都經歷過什麼。
尤其是剛才自己這班人還沒趕到時,在這處荒涼偏僻的地方,這傢伙居然自己脫光潛下水去摸屍體確定位置?
人活著時,再兇惡的人,對大部分人來說都談不上恐怖,可是哪怕只是個普通人,一旦死掉後馬上就有了讓人生畏的那種恐懼與神秘感,反正阿偉阿躍他們覺得,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打死也不會去做這種事,讓他們去開槍殺人,丟人下海,他們駕輕就熟,可是孤身一個人去面對屍體是另外一件事,尤其還是深更半夜的海水中。
「阿叔,你怎麼稱呼?」顏雄遞了一支香菸給阿四,又幫阿四點燃,客氣的問道。
宋天耀身邊最近突然冒出了幾個人手,他之前沒有打過交道,今晚這是第一次,只看對方表現出來的膽量和這身傷疤,就讓顏雄服氣,這絕對是積年老水賊或者悍匪才有的狀態,手上的人命不可能低於十個,早已經到了無論是人是鬼都已經無所謂的地步。
「我叫阿四,你幫阿耀做事,就是自己人,叫我一聲四叔就可以。」阿四接過煙吸了一口,看身上海水已經被風吹的差不多幹掉,開始朝身上穿衣服,聲音隨意的說了一句。
顏雄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四叔,這裡不需要你再幫手,我帶來的人就可以做事,我讓人送你回去?」
「不用我幫手?那就好,我走了,不用送我。」阿四把髒兮兮的汗衫穿在身上,仔細打量了一下顏雄帶來的七個人,對顏雄笑笑,轉身就朝遠處走去。
動作非常乾脆,一句話都沒有多問。
姚春孝交代讓他確定水下的林孝康徹底死透,死在哪裡,他就只負責這些事,剩下的事既然有人接手,他也絕對不會多伸一下手。
「走了,阿達,他們沒問題。」顏雄他們看著阿四都已經走出幾十米,身形幾乎快要看不見時,阿四突然回頭開口說了一句。
還沒等顏雄他們反應過來,海邊一處懸出突起的岩石下突然翻身躍上來一個人,嚇得顏雄幾個人把腰間的手槍瞬間拔出舉了起來,高佬成也已經眨眼之間把兩柄斧頭握在手裡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把斧頭朝對方拋去!
水下沉著一具屍體,又是夜黑風高,這時候突然身邊有了異常動靜,自己沒有當場嚇的開槍走火,手下沒有第一時間尿溼褲子,顏雄都覺得自己這班人心理素質足夠優秀。
「不用怕,自己人,叫我達叔就可以,我負責幫阿四望風的。」阿達迎著幾柄迎向自己的手槍,慢慢撩起上衣,露出左右腰間藏著的兩把槍械:「如果要是對頭,就不會用嘴巴同你們打招呼啦。」
他腳步微瘸的朝著遠處阿四的方向走去,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等兩個人徹底都不見人之後,顏雄親自帶著眾人又仔細檢查了一下附近,確定沒有人再藏著,這才鬆口氣,望向高佬成三人,主要把目光放到兩個四十歲左右,滿臉水鏽瘢痕,一身魚腥味的漢子身上:「榮哥,水哥,你們自己能不能榮華富貴,老福能不能揸住一支大水喉,就看你們接下來的表現,我對你們講的話,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今晚這裡發生了什麼,一切一切來龍去脈,都記得清楚了?」
被顏雄叫做榮哥的漢子點點頭:「記清楚了。」
「那就好,放心,我保證你們不會出事,這次做的好,你們一定扎職。」顏雄聽到對方的肯定答覆,臉上表情卻也不見變得輕鬆。
「我不怕出事,出事也無所謂,反正都已經收了社團的安家費,老婆孩子都有了交代,打著社團旗號這麼多年,幫社團做些事也應該的。」水哥平靜的說道。
「那就記清楚,這一刻開始,你們兩個就是這宗謀殺案的目擊證人,按照我交代的那些來講,不準多講一句,如果有人問你們不懂怎麼回答的問題,推到律師身上,警方一旦幫你們準備律師,我馬上就能幫你們安排好,不會讓你們在裡面很難熬。」顏雄深呼吸一口氣,對兩人做完最後的叮囑後襬擺手:「先下去把屍體手上的表,戒指之類全都摘下來,藏在自己身上。」
榮哥和水哥連衣服都沒脫,從旁邊一處低矮處慢慢下水潛了下去,岸上的顏雄則對阿偉說道:「給銅鑼灣差館的尹探長送訊息,告訴尹探長,就說我老福的兩個兄弟白天去東龍洲打漁,遇到風暴回來晚了,深夜經過這裡時恰好看到有人被丟下海,兩個人覺得被丟下海的人西裝革履,像是有錢人,所以準備佔些便宜,等幾個兇手離開之後,他們兩個下水摘了屍體上的腕錶錢包戒指等等,回賭檔賭錢時被我的人偶然得知這個訊息,所以我特意趕來看看有沒有功勞可撈,如果真的是有錢人被綁票後撕票,到時推兩個替死鬼出來,大家一起分功勞也好,說不定還能從死者家屬那裡再小小賺一筆。」
「知道,雄哥。」阿偉利落的帶著個同伴轉身,朝遠處停著的汽車快步跑去,準備趕去銅鑼灣差館送信。
顏雄立在海邊林孝和立過的位置上,低頭看著黑漆漆的海水不時浮起小串氣泡,表情有些緊張,宋天耀對林家做的其他安排顏雄不清楚,不過只是宋天耀吩咐給他的這些安排,哪怕他站在宋天耀一方作為執行者,想起來都覺得後心生寒,整件事中,只要林孝康一死,後面無論林家針對這件事做出什麼樣的反應,都已經沒有作用,林家的所有後續反應幾乎都被宋天耀提前猜到,並且交代給了自己。
今晚這件事,就好像林家人遇到一條蟒蛇,被纏上一匝之後,就不可能再掙脫開,只能一匝匝被越纏越緊,最後困死蟒懷。
看到別人被宋天耀坑,顏雄覺得自己應該覺得痛快才對,可是他卻完全沒有幸災樂禍的感覺,只覺得林孝康和林家倒霉,與當初自己一樣倒霉,他很想問問死去的林孝康,是不是也和當初自己一樣,完全沒有招惹宋天耀,平白無辜就被他突然陰掉。
夜幕下荒涼的鳥咀口,沒人回答他的問題,只有冷風伴著濤聲在他身邊呼嘯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