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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日子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知趣這一頓大忽悠,朱牧聽著仿似有理,卻又似無理,至於哪是有理哪是無理,偏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是個較真兒人,於是默不作聲擰眉思量。知趣也不催他,只管遠望山脈起伏、靜觀冬雪飄落。

確是下雪了。

明明剛剛還是大好太陽,不料一陣烏雲飄過,金烏隱沒,北風乍起,天空中漸漸飄起細碎雪花。

只要是鳥,沒有多少會喜歡冬季。

自從梧桐樹上葉子落,孔白覺著再繼續坐梧桐樹上修煉,未免太過淒涼。再加上節氣原因,孔白有些懶得動彈,故此除了吃飯,多是屋裡貓冬。

孔白與羅妖閒敲棋子,瞧一眼窗外雪勢漸大,心道,晚上叫大臉趣做火鍋吃才好呢。隨手設一個禁制,嘴上說道,「大臉趣這傳道,也不回來暖暖,只外頭得啵得沒個完,別凍個好歹出來。」

「好歹也是築基,下點兒雪就凍死了,這死可夠丟人。」羅妖落下棋子,唇角一勾,「別說,知趣還真有那麼點兒意思呢。」

孔白白嫩嫩小手指夾著一枚玉製雲子道,「大臉趣還寫過玉簡呢,我看他肯定賣了不少靈石,天天眉開眼笑,做夢都說自己發大財了呢。」

黑豆兒嘎嘎兩聲附和,孔白瞧黑豆兒一眼,道,「黑豆兒,外頭雪大了,去叫大臉趣進來吧。」跟白痴朱有啥好說,也沒見大臉趣這麼關心過他修為上事兒呢。孔白愈發對朱牧沒好感。

誰知向來百依百順黑豆兒卻是另一頓嘎嘎叫,孔白聽得兩條淡淡眉毛都皺起來,掃一眼站椅中看他與羅妖下棋黑豆兒,唏噓驚訝道,「你真個色膽不小啊,叫我變成原身跟你一道窩裡睡,美你。」一幅二百五禿頭相,還挺有色膽,若非看知趣面子上,孔白得拔了黑豆兒毛再戳爛黑豆兒屁股。

黑豆兒見孔白不肯陪他睡覺,只管扭屁股飛上孔白窩,閉上眼睛不再理會孔白,不肯替孔白去叫他知趣爹進來。

按下雲子,孔白眼珠一轉,想著再思量個別主意把大臉趣叫進來,別耽擱了晚飯才好。

朱牧一心只修仙之途上,對風雪並不意,認真請教知趣道,「知趣,那依著你意思,人竟是要七情六慾皆,凡心凡性才好?但,若這般,仙與凡又有何差別?再者,修煉之時,忌道心不專,若凡心太過,怕於修行上不利呢。」

知趣早有腹稿,反問道,「我們與凡世之人比,有術法有修為,凡世之人無甚見識,稱多們為仙。然我們自是清楚,與神仙之流比,我們依舊是凡體肉胎。要我說,正是因為我們是凡體凡心,明白了凡字何解,才能知曉仙機何。再者,若無凡心,如何超脫凡人?若無凡體,如何修為仙體?」

「正是因為我們是凡人,才一意一心想著修煉為仙人。」

「至於凡心凡性七情六慾。」知趣單手一拍坐下青石,灑然笑問,「此石無情無慾,此千年萬年,若無意外,只管長長久久存活於天地間。牧兄,你說,與人類修士戰戰兢兢修煉之路比,此石算不算長生呢?」

「人與石頭怎能類比?」朱牧道,「且此石並未開啟靈竅,半分修為也無。」

知趣一笑道,「那牧兄再想,倘若此石開啟靈竅,修成石精,能走能跳,滿身修為,一日天劫降下,粉身碎骨。試想成精之後萬劫不赴之結局與之做這日復一日頑石相比,誰長久?若叫這青石選擇,他是選擇開竅通靈,還是隻做這一塊普通頑石呢?」

「這怎能知道,我又不是石頭。」

「是啊,你不是石頭,我也不是石頭,我想著,神仙不是石頭。」知趣一笑問道,「若是神仙無情無慾,與此頑石又有何差別。斷七情絕六慾,一門心思只為修煉,莫非成仙成神,是為了長長久久做一塊石頭嗎?」

「這怎能一樣?」朱牧急忙辯道,「即便神仙無情無慾,也不是跟石頭一樣。」想一想,朱牧機智反問道,「若依你而言,若神仙滿腹七情六慾,與凡人又有何差別?」

知趣哈哈一笑道,「可見牧兄並未細聽我言,我說神仙超脫於凡人,自然要超脫於凡人七情六慾。但,超脫,並非沒有。我且問你,若不解何為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如何超脫此情此欲。若不能超脫,則仙與凡有何差別?」

朱牧已經被知趣繞暈,既駁他不得,只管繼續追問於他,「那依你所言,又要如何超脫?」

說到底,知趣修為還不如他,這些話,若是羅水仙教導於他,朱牧只有聽著份兒了,縱有不解,只當羅水仙修為太高,自己資質有限,不能明悟,還得細細思量反覆琢磨為要。可,若知趣這樣說,朱牧就要問個明白。

知趣道,「這話問不好,如此簡單之事,我竟不必多言。」隨手取出一本玉簡遞給朱牧,「如何超脫凡心之法,皆此中,牧兄一觀既知。」

朱牧見知趣連玉簡都準備好了,頓知知趣待他之心甚是誠懇,連忙接過,感動竟說不出一句話來,後道,「知趣,多謝你。」

「你我兄弟,何必客氣。」

漫天雪花中,知趣淡然一笑,舉起酒盞,頸項後傾,一盞美酒入腹,似有說不出寫意風流神仙之態。察到朱牧看他神色親近中添幾分敬服,知趣心下正是得意,就聽孔白不遠處,一驚一乍尖著嗓子喊,「大臉趣,你完蛋啦!這可是羅妖心愛杯子,你敢用他酒盞喝酒,啊啊,你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