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異心
日落月升,夜幕籠罩了大地。
方家。
一燈如豆,火苗歡快地在燈盞上跳躍著,驅散了屋子中的黑暗。
桌上,是香噴噴的飯菜。
今日晚飯:
棒子麵粥,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些棒子麵磨得比較細,份屬上等;
棒子麵饃,色澤金黃,濃香酥脆,方薛氏手藝過人,將其烙得焦而不糊,不僅不卡嗓子,而且還味似鍋巴,可口美味;
一小盆兔肉,上面灑著青翠的蔥、野菜,鮮香四溢。
說來也是運氣,方銳上次在黑市中碰到了賣野兔的,這才好運買下——這個年歲,在黑市中,糧食還好說,肉食、雞蛋、黃豆之類,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也要看運氣。
野兔買回來後,方薛氏都捨不得吃,直到今天,才在方銳的催促下,燉了改善伙食。
這一桌子的食物,在這個年歲,尤為顯得豐盛,縱然是城中不太頂尖的富戶,也不是能日日吃到。
吱呀!
方銳推開門,端著空碗回來。
他方才去了哪?
自然是送了一小碗兔肉給三娘子家。
回來卻看到:方薛氏、方靈兩人,圍著桌子都沒動筷子——縱然方靈這小丫頭,已經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不斷咽口水了,也照樣沒有動筷子。
「娘、靈兒,我都說了,讓你們先吃。」
方銳無奈坐下,拿起筷子,給她倆一人夾了一大塊兔肉。
「我吃饃就行……哎,怎麼還給我夾?!你這孩子!」方薛氏沒好氣地白方銳了一眼。
縱然方銳灌輸了不少‘及時享樂’的思想,經常說‘糧食就是用來吃的、不必那麼節儉’,可方薛氏還是依舊如故,捨不得吃,遇到好東西,總想著留給兒女。
相比起來,方靈這丫頭就‘沒心沒肺’多了。
「謝謝兄長!」
她道了聲謝,就迫不及待地低下頭,燙的哈著氣也不鬆口,啃得滿嘴流油,眼睛放光。
可吃了一口後,又捨不得大口吃了,改為小口,一點肉、一點饃、一口粥,吃得小心翼翼,珍惜而滿足。
每一塊小骨頭上的肉,都吃得乾乾淨淨。
‘這丫頭,看她吃東西,真是胃口大開!’
方銳笑了笑,也夾了塊兔肉,嚐了嚐。
或許是這個時代的兔子天然,也或許是方薛氏的手藝,總之,這兔肉比他前世吃過的都要好吃,綿香勁道,還有野菜的鮮味,令人口舌生津。
「哎,吃過的骨頭都放一邊,還能熬骨頭湯,都是油水,可不能浪費了。」方薛氏絮絮叨叨道。
方銳也不感覺厭煩,只覺溫馨。
這時,見方靈吃完一塊兔肉,自己不敢再夾——怕被方薛氏罵,可聳動著鼻尖,小眼神直往盆子裡瞟。
「想吃就自己夾唄!」
方銳看著好笑,搖了搖頭,又給她夾了一大塊。
「哇!」
小丫頭開心得不行,若非方薛氏在這兒,她恐怕都要歡呼了,不過,還是湊過油乎乎小嘴對著方銳臉蛋吧唧了一下,惹得方銳故作嫌棄地連連擺手。
「你就寵著她吧!」
方薛氏心疼不已,嘴裡嘟噥道:「太大手大腳了,這些省著吃,能吃好幾頓哪!」
「娘,做出來就是吃的嘛,咱家如今也不缺這點,靈兒要吃,就讓她一頓吃個過癮……反正,最近咱家補充了不少油水,也不怕貿然吃多了肉拉肚子。」
方銳笑道:「娘,您也是,再來一塊!」
「哎哎,不用,我不喜歡……好好,我自己來……我吃小的那塊就成……伱這孩子……」
……
一頓豐盛的晚餐,在溫馨的氛圍結束了。
吃過飯。
方靈幫著方薛氏洗刷了碗筷,又玩了一段時間,就開始打瞌睡,乖乖地自己洗漱過後,就去睡覺了。
方銳看著夜色漸深,時候差不多了,也揹著藥包起身:「娘,我出去了。」
「嗯,去吧,一路小心。」方薛氏送出門外。
……
黑市。
方銳來到約定好的地點,發現到了時間,高要卻沒來。
「捲款跑路了?不太可能啊,這些天接觸,我看那高要,也不像是利令智昏的人。」
「難道,是出什麼事了?」
方銳皺眉。
他決定:在這兒等一炷香時間,若是對方還不來,那就離開,等明日這個時候再來。
約麼一刻鐘功夫後。
一道葛布蒙面的高瘦人影急匆匆趕來了,不是高要,又是哪個?
「晚了,抱歉、抱歉,方爺,實在是有點事情耽擱時間了!」
高要呼哧、呼哧喘著口氣。
顯然是真遇到了事,緊趕慢趕來的。
「沒什麼事吧?」方銳問道。
「沒事……不,有事,好事,大好事!」
高要眉頭一挑,忍不住炫耀道:「雖然耽擱了些時間,不過……不虧!方爺,你猜怎麼著?我弄到了一本真傢伙!」
雖然和方銳合作賣成品藥,但他自家的老本行——賣假秘籍,也沒放下,這些天他賣完了成品藥,就行頭一換,繼續去賣假秘籍。
不得不說,這傢伙也是個人才。
「哦,武功秘籍嗎?功法還是武技?」方銳眼睛一亮。
「喲,方爺,您可真敢想?!武功傳承,哪是好得的?」
高要搖頭道:「一本旁門雜術罷了。」
「也是。」
方銳冷靜下來,知道自己方才是自己想多了。
就說他家傳的《養身功》,在功法之中也不過下品,方家歷代就看得極嚴,秘傳不宣,傳兒不傳女,不記錄文字,只口口相誦,其中還有大量暗語解讀。
方銳當初學習時,都學了個把個月。
‘草芝堂’以前的夥計二狗子,方家對他不錯,也只是體現在伙食上、錢財上,其它的就別想了,別說《養身功》,醫術上的本事,方百草連皮毛都沒教給他。
當然,這也有和二狗子是夥計,不是正經學徒有關,但話說回來了,即使是學徒,那也要先學個十年八年的規矩,才可能教一些真本事。
這不是方家特例,而是社會的大風氣,就是如此。
管中窺豹,可見這個時代門戶之見的嚴重。
至於高要說的旁門雜術?
這包括的可就多了,涵蓋許多手藝:吹人、磨豆腐、動物雜耍、戲法表演、風水堪輿、偷盜開鎖、打井建築……等等都算。
「你得到的旁門雜術,是哪一類?」方銳問道。
「雜耍,更具體點說,就是馴獸。那人祖上就是耍這個的,據說也是闊過,後來才破落了……今歲這個年景,方爺您也知道……那人一家實在是活不下去了,若非如此,我還真不一定能成。」
高要說完,面上喜色稍退:「東西是好東西,可恐怕不太好賣。想買的,付不起那個錢;真正能付得起錢的,多半又看不上。」
這話不假。
真正的底層人,確實眼巴巴想要學一門手藝吃飯,可買不起;
稍微好過一點的,比如方銳家這種的中層人家,基本都有著自家手藝,可自家手藝學好就夠討飯吃了,要別的傳承,也沒什麼用;
而權貴大戶人家,更是看不上。
不過,不好賣歸不好賣,可聽高要的說法,得到代價也不大,只要能賣出去,總歸有得賺。
再不濟,就留著唄,等年景好了,說不定,運氣好就能賣出一個不錯的價錢哪!
「你確保是真的?」方銳眼睛一閃,突然問道。
「當然,我聽那人口述,補全了所有缺漏,還有暗語註解,最重要的是……」
高要說著,不自覺露出一絲煞氣:「我知道那人是誰,家住那裡,他若敢騙我,我自有法子治他,讓他全家吃不了兜著走!」
這傢伙可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
想想就知道,一個賣假秘籍的,這麼些年都沒出事,能是什麼簡單貨色。「怎麼,方爺,您想要?」高要很快回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