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活死人

第63章活死人

這個故事是一個東北大哥講的。

東北大哥剃著板寸,帶著手指般粗的金鍊子,喝酒爽快,說話果斷,典型的大哥範兒。他聽說我喜歡蒐集故事,於是趁著酒勁兒,講述了他年輕時在崑崙山深處經過的一段詭異事件。

用他的話說,他那次遇到了一個活死人,或者說一個神仙,或者說是神蹟吧。

東北大哥說,他以前也是個老實孩子,後來被人欺負得太厲害了,於是半夜裡揣了把攮子,把人給捅了,就此跑路了。

當時跑路有兩個去處。

一個是往咱們東北的老林子扎,長白山、大小興安嶺,那裡多得是老獵人,成年到頭見不到一個人影兒,見到人就高興,留你住,留你吃喝,頓頓有肉,管你是殺人犯還是神經病!

還有一個就是去大西北,那邊荒蕪原始,全是天路,也就是一些修路工,或者是朝拜的藏民,雖然日子清苦,但是好歹還能見見人,說說話。

所以他當時選擇了去西邊,去了新藏線。

後來身上帶的錢完了,他也去做了一個養路工,

養路工就夠苦的,尤其是在西藏,尤其是在新藏線,那簡直沒法活!這份苦,是一般人難以想象的。怎麼說呢,我舉個例子,內地人來這邊,在新藏線上撒潑尿,抽根菸,人可能當場就死掉了,高原反應!

到了冬天,那大雪下來,能淹到人膝蓋,還有風!西藏這邊的風,能把火車給吹倒,那大風夾著雪、冰雹,能把牛給砸死,更何況是人?!

這些人啊,在這邊呆久了,去拉薩醫院一體檢,全是病,高原性心臟病、竇性心律過緩、脾臟增大、風溼性關節炎,每一處好的。

所以啊,來這裡做養路工的,要不是真是日子窮的沒辦法,就是我這種殺人犯,重案犯。

他說,那時候,我來這邊還沒有多久,還沒適應西藏這樣苦行僧一樣的生活,又不能下山,所以經常一個人坐在馬路邊,看著路過的車。

其實在這種鬼地方,車也很少,偶爾路過幾輛車,還是軍車。

那是一個黃昏,在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候,我幹完活,又一次去了他平時看車的地方,卻發現已經有人坐在那裡了。

那個人並沒有開車,周圍也沒有車開過的痕跡,不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又到哪去。

那個人看起來非常孤獨,就坐在路邊,一瓶接著一瓶喝著啤酒。

看見我過去,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遞過來一瓶酒。

我們兩個什麼話也沒說,就坐在那裡,各自喝著各自的酒。

後來,我終於忍不住問他,想和他說說話,他卻什麼也不說,只是默默喝著他的酒。

再後來,太陽落山了,我看他還在喝,就提醒他,不能再喝了,要趕緊找個地方住下,晚上這邊會颳風,這邊風大,汽車都會被颳倒,人會被刮飛的。

沒想到,那人卻第一次說了話,他喃喃地說:「要是真能死,那可就好了……」

我還在咂摸他那句話的意思,他就拍拍屁股站了起來了,說:「我能不能在你們那借宿一段時間?」

我高高興興地把他帶了回去。

我們這裡,有的是地方,這裡天大地大,隨便住,隨便蓋,缺的就是人,每天就是那幾個人,頭對頭,蛋對蛋,身上有幾根吊毛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最喜歡就是跟人說話。

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在平時的時候,路上要是過來一輛車,咱們都會放下手裡的工作,朝著那車拼命招手。

咱們也知道,那車裡的人不會招呼咱們,不過沒事,咱們看到人,心裡高興嘛!

有時候,有司機也會按一下喇嘛跟咱們回應一下,甚至還有姑娘會伸出頭,朝著咱們揮揮手,那咱們就像過了年,一連半個月都會說這件事。

咱們以為,這人肯定是失戀了,或者就是破產了,有時候,會有這種人來這邊,最多呆個一兩天,就回去了。

這地方,哪是那些細皮嫩肉的城裡人能呆的了的?

沒想到,這個年輕人不僅呆住了,還在這裡一呆就呆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他始終一句話也不說,就是每天天亮後,就坐在那個地方喝酒,看著遠處的大雪山。

他來時,背了一個大背包,裡面全是烈酒,牌子我不認識,上面都是外國字,也有本地的。

誰走過去,他也不跟別人說話,就是遞過去一瓶酒。

後來,酒喝完了,他就什麼也不喝了,一個人坐在那裡,還是朝著雪山看著。

我後來忍不住問他:「你在這幹啥?」

他說:「等一個人。」

我問他:「那人在哪呢?」

他朝著前方指了指。

我朝著遠處看看,遠處都是大雪山,一座連著一座,能看到啥人?

再問他,他又啥都不說了。

唉,當時的我,怎麼也沒有想到,他要等的,竟然是一個死人。

或者說,那是一個死了又復活了的人。

他說,咱們東北有個習慣,就是冬天去河上開個冰窟窿有砸蛤蟆。在大江上打一個冰眼,水底下缺氧,那水底下蛤蟆就會拼命往岸上蹦。天太冷,蛤蟆一齣水,蹦躂不了幾下,身上就凍上了一層冰殼子,凍成了一塊冰,直接撂在筐裡得了。

可是你回到家後,把這些蛤蟆放在溫水裡,只要給捂熱了,緩一緩,它們就活過來了。

可是咱們怎麼也沒想到,這人要是被封在冰裡,也能活過來!

他繼續說,咱們這邊的養路工,不光是修修路,剷剷雪,有時候吧,也會遇到一些大事,像是大風,地震,雪崩,雪山上幾千年的積雪一下子砸下來,大塊大塊冰川都堆在路上,我們也得把這些大冰川一點點敲爛,給運到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