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高郵蚌珠
講一個揚州的故事。
這個故事發生在揚州高郵。
好多人聽說過「高郵鴨蛋」,其實這是座古城,有許多古老的遺蹟,譬如古大運河,古盂城驛,還是一個我最喜歡的作家汪曾祺先生。
不過,我們今天的故事講的並不是古高郵城,而是高郵湖裡的一枚寶珠。
確切地說,這是一隻老成精的巨蚌,孕育的寶珠,是一枚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這隻巨蚌已經至少活了一千年。
它經常在隱晦的夜晚出來,把蚌殼開一條縫,光芒四射,好多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都記錄過,還專門選一些日子泛舟湖上,欣賞巨蚌開光。
這是真的。
宋代很嚴謹的學者沈括,在代表作《夢溪筆談》就記錄過它:嘉佑年間,揚州有一個寶珠,經常在陰雨天出現,最開始時在天長縣陂澤湖中,後來去了甓社湖,最後又去了新開湖,幾十年來,好多人都見過……這隻巨蚌有半張蘆蓆那麼大,寶珠有拳頭那麼大,燦然發光,光照說十里,遠遠看去,像是著火了一般。
本以為,這就是一個傳說,一種文人的笑談、古風,沒想到是真的。
因為我見過它。
那是三四年前,我還在上海一家上市公司做高管,上市公司嘛,就是人傻錢多,所以經常有時間出去遊逛。
我有個損友,比我還瀟灑,從海外留學回來後,打理家族生意,最喜歡到處遊山玩水,所以我們經常結伴而行。
這個奇葩身上發生的詭異故事,簡直比我還多,什麼蛇妻鬼母狐媚子之類的,回頭我會專門講講。
那一次,我們就去了高郵。
高郵湖名氣不大,卻很清雅,魚蝦多,民歌多,漁民們都撐著小船,在湖面上撒網捕魚、摘菱角、捉河蝦,常常唱著民歌,讓人聽著心裡感動,這才是生活!
我們租了一條帶蓬的大船。這條船很古怪。別人都是漁船,它不是,船上只有一個沉默寡言的老船伕,一條懶洋洋的黑狗,一隻被困的結結實實的大紅公雞。
我們看重的是船艙裡有一個小火爐,上面架著小鍋,還有幾瓶老黃酒。
想著我們待會兒臨湖釣魚,釣到的魚洗剖乾淨後,直接在鍋上做熟了,就著黃酒喝。
這頗有古風,古代有個名號,叫做出水鮮。魚肉鮮美無比,加上新摘的菱角、果子,美得簡直像神仙。
不知道為什麼,周圍的船像是很怕我們,確切地說,是怕我們這艘船,見到我們就露出驚恐的神色,然後遠遠避開。
天氣不好,陰雲密佈,塑風也漸漸刮起來,其他漁船紛紛返航,我也想回去,我朋友卻說這裡有著名的老蚌懷珠,乾隆年間還經常出現,後來就少有人見過了。
但是他覺得有緣人自會相見,今天正好天氣隱晦,豈不試試?
我本身就對這些事情感興趣,於是就在船上點了個燈籠夜釣,等著那老蚌上鉤。
過不了多久,水中浮浮沉沉,有一個物件,水缸般大小,順著水波衝著我們過來。
我這時候也看見了,那的的確確是一口大黑缸,大缸一半在水中,一半浮在水上,順著波浪翻滾,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浮在水下的怪物。
不過朋友說,這種水缸造型古怪,就讓船伕用竹篙將它拉上來看看。
那大缸在水上漂了不知道多少年,外面結著厚厚一層水垢,還漂著長長的綠毛。我把大缸翻了個身,發現那缸頗輕,原來缸口處被封的嚴嚴實實的,一點水也透不進去,難怪能漂浮在黃河上。
朋友看了看,驚道:「這大缸是被鐵汁封住了。」
我看了看,缸口處被灌進去了一層黝黑的鐵汁,估計是一種密封技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朋友卻說,他以前聽老人說過,他們這裡是古城,湖也是老湖,從唐朝開始就有了,經常會有一些古怪物件,
這水裡的老物件不比地上,經常有一些邪門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朝代的。解放前,就在河灘裡挖出過銅鐘了,鐵犀,後來發生了好多邪門的事情,科學無法解釋,最後只能用鐵汁將古物封住,重新沉入大河裡。
這個大缸那麼古怪,會不會是從前沉入大湖裡的東西呢?
他越說越來勁,撿了把柴刀,刮開了缸壁上那層綠毛,缸上就露出了著密密麻麻的銘文,文字很古怪,看起來就像糾纏在一起的水蛇,又像一堆蟲子,只不過被水腐蝕得太嚴重了,看不清楚。不過就算是能看清楚,也沒用,我們也不可能能看懂。
按著那口破缸研究了半天,也研究不出什麼門道,後來就用瑞士軍刀去撬缸口的封鐵。
那缸在水裡泡了不知道多久,鐵汁早鏽死了,就聽見啪嗒一聲,封鐵被撬斷了,落入水中。
與此同時,大缸滑了一下,在水中緩緩打了個轉,咕咚咕咚灌進去了一些水,接著從缸中傳來一陣咔嚓咔嚓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詭異,就像是有人在吃吃地怪笑。
朋友嚇了一跳,吃驚地望著那大缸,叫道:「這……這缸裡有活物!」
大缸中突然傳來的詭異之極的怪笑聲,在空蕩蕩的湖面上傳得很遠,讓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大缸被鐵汁封得死死的,連水都透不過去,又不知道在河上封了多少年,裡面怎麼可能會有活物?
就算是裡面封了只耐飢耐渴的大王八,憋也憋死了!
這時,天已經陰了下來,陰雲密佈,朝我們直壓了過來,而小船正漂在湖中央,根本就是上天無門,下地無路。
我暗暗叫苦,這黑雲壓頂,大湖起風,正是鬧鬼的好天氣,莫非這大湖中真有鬼?想著不管怎麼樣,也別做個糊塗鬼,於是咬咬牙,將那水缸扒拉了過來,見裡面沒有動靜,才把棍子伸進去,卻弄出來一堆白乎乎的石灰一樣的爛泥,裡面裹著一些亮閃閃的小顆粒,看起來十分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