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這些爛泥鏟到船上,用河水衝了一衝,那白灰一樣的爛泥中,竟洗出來一小堆黃澄澄的小顆粒,掂量了一下重量,這竟然是粘在一起的金砂,還是玉米金!
這被鐵汁封住的鼎中怎麼會有玉米金呢?
將這些黏在一起的玉金砂拍碎了,露出一些發黴的生石灰粒般的東西。朋友也湊過來,用手指頭按了按,又聞了聞,臉色大變:這是骨頭渣子呀!
這古怪的大缸越看越古怪,我決定趕緊將這大缸扔到水下,不顧一切往岸上走。
結果用船篙把大缸往外拉的時候,竹篙一挑,竟然從水缸底下挑起了一條小胳膊粗細的鐵鏈。
鐵鏈子上纏著綠毛、黏稠的血塊,還帶著一團團大大小小的田螺,一直延伸到水下,不知道有多長。
朋友這時候已經很緊張了,他雙手拽住鐵鏈狠命一拉,只聽見鐵鏈下咯噔一聲響,像是觸動了什麼機關,鐵鏈子竟被他拉出了水面。
古怪的是,那鐵鏈子開始鏽得很厲害,越往下越新,拉到最後,竟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白亮白亮的,看起來幾乎像一截白銀,晃的我眼睛都了。
很快,那些鐵鏈子就在船上盤成了一大盤。
拉著拉著,鐵鏈子突然不動了,與此同時,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從鐵鏈傳到了我的心中,我的冷汗一下子出來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那種感覺很古怪,要怎麼形容呢?
就像是,就像是水底下有一個非常巨大的東西一直盯著你看,突然對你笑了一下。你雖然看不到它,但是能清晰感覺到它的存在。
而盤在船上的一堆鐵鏈子卻自己嘩啦嘩啦響了起來,一圈圈掉進水裡,最後又再次繃直了,拉的大缸在水中緩緩轉圈。
接著,就聽見咕嘟一聲,水下冒出了一個大水泡,接著又冒出來一大串,接下來周圍這片湖水像開了鍋,不斷咕嘟咕嘟往外冒著大水泡,連小船都左右搖晃起來,我們死死扒緊船幫,小心掉下去。
伴隨著咕嘟咕嘟的大水泡,那渾黃的河水竟然開始泛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強烈的血腥味。
不知這是什麼東西流的血,竟然連這段大河都給染紅了,就看這血染大河的勁,那傢伙至少得有一輛火車頭那麼大。
我的頭皮猛一陣發麻,水底下真有東西!
而且,它要出來了!
我們拼命叫老船伕,可是他像是睡著了,根本叫不醒。
那條黑狗就趴在他身旁,虎視眈眈地看著我們,我們根本不敢硬來。
這時候,天已經黑得透了,湖面上什麼都看不到,只能聞到強烈的血腥味,以及底下巨大的生物來回遊走。
我剛想點起燈籠,朋友卻呵斥我,讓我千萬不要點燈,大魚喜吞光華,它在黑漆漆的水下見到亮光,會將小船整個吞到肚子裡去。
這時候,更神秘的一幕就發生了。
原本漆黑漆黑的夜晚,突然就出現了幾道人影子,然後就是影影綽綽的金光,幾人一回頭,就被水下的景色給震撼了。
這時天黑到了極點,水下本來極暗,卻突然閃過一束亮光。
那光初時很小,漸漸就裂開一條縫,金光四射,慢慢那光越來越大,也越來越亮,一道光柱沖天而起。
只見那河底下有一物大如桌面,閃閃發光,水下彷彿被一輪紅日照著,水下的一切都清清楚楚,連水草邊遊動的小魚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有人在水下點了一盞度數非常高的大燈,燈光穿過了層層大水,反射到了天上,就像是水下也出現了一輪明月一般。
我朋友驚叫道:「老蚌含珠!老蚌含珠!」
一時間,我們兩個又驚又喜,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喜的是終於見到了這傳說中的神蹟,驚的是這水下有怪物,估計小命難保。
好在這神珠一齣,終於驚動了老船伕,他對寶珠看都沒看一眼,一個健步衝到了船艙裡,一下捉過那隻大紅公雞,手起刀落,將那公雞腦袋給剁掉了,雞血噴射到湖水中。
接著,他又將雞血倒在一隻破碗中,打了個唿哨,那隻懶洋洋的黑狗陡然起身,叼起血碗就跳進了水裡,朝著那隻大缸游去。
我們眼睜睜看著那老船伕和那隻黑狗怪異的舉動,隨著他們的動作,水中那興風作浪的邪乎物件很快就平靜了,接著很快就風平浪靜,老人重新恢復了沉默,什麼也沒有說。
我朋友倒是會來事,當時撲通一聲朝著老船伕跪下了,說謝謝老先生救命,不然剛才我們就餵了王八了。
老船伕卻淡淡說道,這個事情跟我們沒關係,水裡的拿東西是衝著他來的,我們只是碰巧趕上了而已!
但是當我們旁敲側擊問那水下到底是什麼,他卻什麼也不肯說。
隨著風平浪靜,我們也一路平安回到了岸上。
等上岸後,我回頭看去,老船伕依舊在船上,冷冷地站在那裡,和那隻黑狗一起,像一幅詭異恬淡的水墨畫。
真的,一直到今天,我還弄不明白那老人的身份,以及那怪缸、金砂、死人骨頭、鐵鏈子,以及那水怪和巨蚌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許,這將留給下一個有緣人吧!
附沈括《夢溪筆談》原文:
北宋沈括《夢溪筆談》卷二十一記載:「嘉祐中,揚州有一珠甚大,天晦多見。初出於天長縣陂澤中,後轉入甓社湖,又後乃在新開湖中。幾十餘年,居民行人常常見之。餘友人書齋在湖上,一夜忽見其珠甚近,初微開其房,光自吻中出,如橫一金線,俄頃忽張殼,其大如半席,殼中白光如銀,珠大如拳,爛然不可正視,十餘里間林木皆有影,如初日所照,遠處但見天赤如野火,倏然遠去,其行如飛,浮於波中,杳杳如日。古有明月之珠,此珠色不類月,熒熒有芒焰,殆類日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