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百鬼葬天胎

再定睛一看,那錢還真變成了綠綠的顏色,上面正正經經印著一個閻王爺,分明是給死人燒的紙錢!我太姥爺就嘆息一聲:這是買命錢啊,幸好你沒動!要是動了,你現在就是個鬼了!

癩八子忍不住問:他們為啥不直接,直接殺了我?還要這樣麻煩?

太姥爺又嘆了一口氣:殺了你,你就跟他們沒關係了。只有拿了他們的買命錢,才能成為他們的鬼奴,這夥人啊,是修鬼仙的!

然後又問:那個八字,你還記得不?

癩八子點點頭,他一下午唸叨了幾十遍,還真是記得清清楚楚,趕緊給我太姥爺說了一遍。

沒想到,一直眯著眼養神的太姥爺猛然站了起來,把自己身邊的茶壺都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吼道:這南疆的蠻子是不是瘋了!百鬼葬仙胎這種事情都敢幹,他們是想當皇帝嗎?!

我當時還小,不知道什麼叫百鬼葬仙胎。

後來才知道,《易經》有句話叫做「一命、二運、三風水」,說的就是一個人未來的成就有多大,主要靠這三點決定。

一命這個好說,你生在皇帝家裡,只要不作死,不篡位,起碼也能混成一個逍遙王爺,生在大山深處,恐怕用盡全力,也只能做個十里八鄉交口稱讚的好獵戶。

命是不能改的,這是老天爺賜給你的,好不好都得認,但是後面的「運」和「風水」就可以後天養成了。

二運稍微複雜點兒,說的是運勢,每個人一生都會有一些好運。運勢將是人一生中最大的變數,譬如十年前,你正好有一筆錢,可以選擇買騰訊的股票,或者買北京的房子,或者回老家縣城自建房,那麼十年後可能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運是十年轉一次,所謂叫十年龍頭運,每個人起運的時間不同,運勢也不同,錯過了就是十年,一定要珍惜。

三風水就比較複雜了。

好多人把風水說得很懸,那簡直像天書一般,後來我遇到了一些風水高人,他們卻說,風水其實很簡單,說的複雜的,那是自己也不懂,所以要扯很多東西,想給你繞暈了。

他舉了個例子,比如你的家門口是個垃圾處理場,那肯定臭氣熏天,會影響你的心情。要是你家門口是一個大園,香撲鼻,你的心情就會很好。

這其實就是最簡單的風水道理。

那麼把風水地勢複雜化,藏風避水,那就是風水了。

他還補充了一條,好多人挖空心思看風水,看祖宅,看墳地,其實風水界有句話「福人居福地,邪地惡人填」,說的就是什麼人什麼命,你沒那麼命,就算是強佔了別人的風水寶地,那寶地也會變成惡地。

就像軍閥混戰時期,好多土匪頭子都在搶地、遷祖墳,他們比較簡單粗暴,就看當地的世家大族,他們幾百年過得都很好,那肯定是風水好,祖墳冒青煙嘛,然後就去搶過來,把自己祖先骸骨遷過去。

結果呢?結果或者是一場洪水,或者一場地震,甚至是一場大雨,就把祖墳給沖垮了,寶地變成了邪地,這就是命輕壓不住。

那麼這又跟百鬼葬仙胎有什麼關係呢?

太有關係了。

所謂仙胎,指的就是最好的命,加上最好的運勢,加最好的風水地出現的人。

這種人,只要能長成,按照相書上說,那是紫微星相,斗數之主,那是要當皇帝的。

當然了,皇帝哪那麼好當的?

就像唐僧一樣,但凡是個天庭裡的小妖都知道,吃了唐僧肉,就可以長生不老。

所以但凡有這種紫薇聖人的命理,一般都是出自世家大族,皇親國戚,都會死死守住這個秘密,動用家族底蘊請高人給他瞞天過海,生怕被人覬覦,搶奪了道果,或者被當權者忌憚,採用法術鎮壓。

當然了,還有一種最詭異的,就是奪命。

有人知道了他的天生仙命,採用各種邪術,想易天改命,把仙胎奪走,轉移到自己身上。

這夥人虐殺黃皮子,用那黃皮子的沖天怒氣去沖掉那個人的仙胎靈氣,就是讓仙胎蒙塵,好去奪道果。

所謂的百鬼葬天胎,就是用一百種靈物去沖垮天胎,這虐殺百隻黃皮子僅僅是百鬼中的一鬼。

我太姥爺當時聽這名字邪乎,也就隨口問了幾句,那人說這是上古流傳的改命法子,傳言是姜子牙所創,後來武則天用過,所謂的陳橋兵變,其實也是百鬼葬仙胎,那地方原本就是一個百鬼養屍地。

他感慨,這世上哪有那麼多隨隨便便就成功的,還不是世家大族精心策劃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百鬼葬仙胎,哪次不是天地變色,血流成河,這仙啊,還是不葬得好!

隨後他教了我太姥爺一個法子,用來破掉這百鬼葬仙胎。

這個所謂的法子,其實是一個損招。

其實說起來很簡單,就是這百鬼葬仙胎要殘害百種有靈性的生靈,怨氣沖天,才能施行,那麼他就來一個損招,就是提前通知一下那些靈性生靈,讓它們自己去處理吧。

所以我太姥爺就告訴癩八子,要想活命,那就今晚趕緊去老墳圈子,頭頂三支香,腳穿蒲草鞋,跪過去請罪,一定要誠懇,聲淚俱下最好,請求寬恕。

癩八子嚇得面如土色,連連應諾,說一定照辦,又要給我太姥爺磕頭,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我太姥爺卻始終不受,最後實在拗不過,就讓我給他回了幾個頭。

癩八子走後,我問太姥爺,為啥我要給他磕頭。

太姥爺就嘆息一聲,說死人的頭是受不得的,這人啊,活不了了,活人不能欠死人的,要不然就麻煩了。

我當時心裡就咯噔一聲,因為當時太姥爺讓我還禮,我因為看不上他,所以少磕了一個,結果就因為這個頭,後來給自己惹出了不少麻煩。

當天晚上,癩八子以一種非常詭異的姿勢,端端正正跪在一座老墳前,嘴角露出一種詭異的笑容死去了。

然後第二天,那夥神秘的關外人就上山了,不過沒有一個人活著下了山,而老墳圈子以往隨處可見的黃皮子也消失不見了。

至於癩八子,也成了半個英雄,我太姥爺親自給他操辦了後事,全村人一起參加,葬禮辦得特別隆重,光散裝茅臺就給他墳堆上撒了三五斤。

只有我比較忐忑,因為我老覺得,他那個詭異的笑容是對著我笑的。

後面的事情,就比較詭異了,我也是聽家人說笑時提到的,後來逐漸補充完整的。

在癩八子下葬後沒幾天,我吃著吃著飯,人突然就怔住了,人猛然就跪在了炕上,接著鼻子開始往外竄血,像小噴泉一樣,堵都堵不住。

我太姥爺看了一眼,立刻做出了判斷,黃皮子換命,而且是最可怕的換血命。

這黃皮子找了一個木棍,硬生生順著自己的鼻孔捅了進去,一口氣捅到腦子裡,現在還是噴鼻血,馬上就要往外噴腦漿子了。

這得是累世的世仇才會這樣,看來是癩八子恨我們沒救他,加上我欠了他一個頭,這是把狠勁兒都發在我身上了,讓黃皮子連我一起報復了。

我太姥爺說,黃皮子換命跑不了多遠,它肯定就藏在旁邊,讓大家馬上點火,從房子到周邊所有的草垛、柴垛全部燒了,要把黃皮子給燒出來。

然後當場焚香燒紙,割指滴血,對天發誓,如果他重孫子(我)這次有問題,他也賭命,滾油澆山,火燒屁股山,所有生靈,寸草不留。

話音未落,從房樑上掉下來一個毛都掉光了的老黃皮子,口鼻竄血,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死掉了。

幾乎是同時,我的鼻子也不再流血,慢慢甦醒了過來。

左右鄰居看著人沒事了,趕緊喊著救火,救火,卻被我太姥爺阻止了,他就這麼站在深夜裡,面對著熊熊烈火和莽莽的屁股山,站了一夜。

第二天,我姥爺就發電報給我母親,讓她把我帶回了江蘇,並嚴令我不準去祭拜。

他死於三個月後。

據我母親說,他死前一週就拒絕飲食,整個身體縮成了核桃,就像被烤乾的黃皮子。

按照他的遺言,他死後不著片縷,不置棺木,裸身下葬在了屁股山那顆黑痣上。

按照他的遺願,我沒有祭拜過他。

非但沒有祭拜過,我都已經要忘記他了。

三年前,我去北京法源寺,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居士一直對著我微笑,還對我合十致敬。

我有些好奇,和他聊起來。

他說,你是個有福氣的,一定有一個長輩很愛你吧。

我想了好久,才想起我太姥爺,就和他說了一下當年的事情。

居士長嘆一聲,說當年他立血誓,用滾油燒山的毒咒,逼迫山神出手,震死了那隻換命的黃皮子,但是也結下了血海一般的因果。為了不遺害子孫,他絕食身亡,又用裸屍填血眼,想要了結這段因果。但是發了那麼重的毒誓,哪是死幾個人就能平息的呢?

他問我:你有個舅舅走得比較早吧?

我點點頭,我二舅年輕時自殺了,二十多歲,自縊在屁股山。

老居士長嘆一聲,說你要好好活著啊,你這個長輩一直不肯走,他還守著你呢!

我的眼淚就簌簌落了下來,在那個黃昏,我哭得像一個痛失所有的孩子。

我不信佛,但是還是虔誠跪在佛堂下,給法源寺捐了二十萬,希望他們給我太姥爺做大法會,立往生牌、點長明燈,希望他可以安心離開,早登極樂。

太姥爺離開我們,已經快三十年了。

我很懷念他。

路過的朋友,麻煩給他一個祝福吧。

謝謝你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