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百鬼葬天胎

第15章百鬼葬天胎

我是一個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人,在八字看,這屬於極硬之命,甚至可以成道的。

但是很邪門,我不僅沒有命硬似鐵,反而非常倒霉,像什麼撞客、換童子、借命、過陰身、鬼上身,我幾乎全經歷過。

後來我也問過我那個在終南山修道的朋友,他卻說,陽極生陰,尤其是還未長成時的純陽體,最容易招鬼。

他舉了兩個例子:一個是柳樹,柳樹是最陰的,長在水邊,但是極陰生陽,這玩意兒反而是打鬼的好東西,連觀世音大士的玉淨瓶裡都插著一截柳條。

還有一個例子,就是唐僧。

唐僧既然是十世修來的好人,又是金蟬子轉世,為啥那麼招妖怪,還不是因為吃了他可以長生嘛。

好吧,說幾件我童年時期經歷的坎坷邪門事兒吧。

我小時候,是在東北度過的,牡丹江下屬的一個小村子,中蘇邊境,莽莽的大山深處,非常的原始和荒蠻。

大山深處,地廣人稀,人氣壓不住邪氣,就容易出邪事,尤其是大山深處,動物都成精了,經常出現動物作祟的怪事。

估計大家都聽說過撞客,也就是動物上身,主要是黃皮子上身。

黃皮子屬於五大仙中比較親人的,也比較調皮,它上身後,主要是騙吃騙喝。

它上了身,就會怪腔怪調說話,先會要草卷,就是香菸,而且還必須要是東北地區某種特殊的人參煙,一口氣能抽一整盒。

美美滴吸飽了菸捲,它就開始搗亂了,說要「圓圓」,要「咯咯噠」。

懂行的人就會告訴你,這「圓圓」指的是雞蛋,雞蛋可不就是圓鼓鼓的?

「咯咯噠」就是老母雞,母雞下了蛋以後,就咯咯噠,咯咯噠地叫。

黃皮子雖然通靈了,也能上人身,但是說不了幾句人話,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一般等吃飽喝足也就走了。

這小玩意兒一定要伺候好了,因為它是著名的小心眼,報復心很重,而且玩瘋了不要命,氣急了連自己都敢殺。

這不是開玩笑,黃皮子真是這麼幹的,那就是最邪門的:換命。

你要是跟它結了血仇,譬如殺了它妻女,它就會跟你換命。

黃皮子「換命」特別狠,它會找一個樹枝,把自己的腦袋卡在枝丫上,然後把自己活活吊死。在它自殺前,它會指定一個人換命,它經歷什麼,那個人就會經歷什麼,像詛咒一樣,非常可怕。

在它開始上吊後,詛咒的那個人會同步開始,就是一個人本來好好的,有說有笑的,突然身子就繃緊了,然後開始拼命用手抓脖子,把脖子的皮肉都抓爛了,然後眼睛爆出,呼吸急促,最後就流出長舌死掉了。

黃皮子換命,無藥可救。

除非在它換命期間,找到它,殺死它。

但是它既然橫了心要死,肯定都藏在一個隱蔽的地方,而且速度很快,你基本上還沒開始做什麼反應,就死翹翹了。

你問我為什麼知道得那麼清楚?

那是因為,在我六七歲時,就被黃皮子換過一次命。

那時候,我住在姥姥家,一個叫共和的小村子,那裡地廣人稀,黑黝黝的黑土地,大家住的還是小木屋,燒劈柴,土葬,甚至還有人餵馬,每天騎著馬跑來跑去。

小村子在一座大山下,那座大山的形狀很奇怪,很像一個人的屁股,不光形狀像,連屁股上的黑痣都有,真是非常逼真。

我姥姥家有個鄰居,是個老光棍,成天酗酒,又天生一個癩痢頭,就喚作「癩八子」。

好在他懶歸懶,人還挺聰明,跟老獵人學了幾招打獵的法子,像是下套子、做陷阱、砸蛤蟆,所以雖然日子過的緊巴巴,偶爾也會有點兒野味打打牙祭,也是美滋滋。

事情發生那年,是一個初冬,村裡來了幾個收藥材的外鄉人,他們收的藥材比較特別:黃皮子。

據他們的說法是,黃鼠狼的血專治腎病,不管再大的腎病,只要喝了七隻黃鼠狼的血,立刻就能活蹦亂跳了。

他們的裝束看著也邪性,從上到下,所有的衣服、帽子、甚至鞋襪,都是一邊黑,一邊白,就像把一身黑衣服,一身白衣服剪成兩半,然後拼湊起來的。

然後,每個人都圍了一個血紅色的圍巾,看著分外扎眼。

有懂行的說,這是走陰人的打扮,走陰人可以自由穿越陰陽兩界,所以要一半白、一半黑,這是象徵著黑白無常,那脖子裡帶的紅圍巾是硃砂特製的,防止從陰間帶出來什麼邪門東西。

這走陰人隨便一個,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這次竟然來了那麼多,看來這裡有大事發生了。

凡是東北人,有誰不知道黃大仙邪乎,哪有人不要命了,給他們捉黃皮子?

沒想到,我姥姥那個鄰居就願意,因為那夥人出的錢實在太多了:一隻五十塊。

當年的五十塊是什麼概念?

那年頭,有的國營大飯店還零賣散裝茅臺,八角錢就能買一兩。

一瓶包裝好的茅臺酒,能把你老丈人忽悠到天上去,也只要八元錢!

五十塊錢,說句不誇張的話,購買幾條命的了!

而且在我們這裡,尤其是亂墳崗子裡,那黃皮子四下裡亂竄,到處都是,你半夜過去,會看見一溜綠幽幽的鬼火一般,四處遊走,那都是黃皮子,還真不稀罕。

但是這夥人並不只是要黃皮子,他們還提出了一個非常詭異的要求:黃皮子不僅要活捉,還要用他們的法子生生給折磨死才行。

這癩八子眼裡只有大票子,哪還顧得了那麼多,立馬開始了行動。

黃皮子這玩意兒只吃活物,所以必須要用活物誘捕。這玩意兒還會縮骨,乒乓球大小的窟窿,它都能鑽出去,所以必須要沒有一絲縫隙才行。

大冬天捉黃皮子,需要斜著挖一個二米深的深坑,水缸粗細,然後弄幾桶水順著坑壁上慢慢澆一遍,東北天冷,滴水成冰,很快這坑沿就結了一層薄冰,光滑滑的,任誰都躥不出來。

然後在這個冰坑裡扔一隻剪掉翅膀的松雞進去,那黃皮子最愛吃雞,加上活老鼠,它就會順著斜洞進去吃雞,等它吃完了,就發現這深坑進去容易,出去難,加上週圍結了一層堅硬光滑的冰殼子,挖不了洞,也爬不上去,就徹底完蛋了。

這個最歹毒的地方,是黃皮子進去後,裡面有吃的,死不了,還能活好幾天。

一開始進去的,都是經不起誘惑的小黃皮子,等它知道不妥了,就會拼命呼救,把大黃皮子給引過來。這樣一個帶一個,很快,一個陷阱就能捉乾淨一大窩黃皮子。

所以這種陷阱,在東北老獵人圈也被稱為絕戶坑,一般人是不屑於用的。

即便用,也是捉了大皮子,放了小的、母的,打漁的講究網開一面,獵人也講究不趕盡殺絕,這樣來年才有獵物捕捉。

癩八子才不管這些,他在亂墳崗子上一口氣挖了五六個絕戶坑,也是下了血本,到處求爺爺告奶奶,把祖傳的扳指都賣了,好容易弄了五六隻松雞進去,沒過幾天,就捉了大大小小十幾只黃皮子。

癩八子將這些黃皮子用木棍敲暈了,捉到麻布袋子裡,美滋滋丟給那幾個關外商人,就想要錢。

那幾個關外商人則冷冷地告訴他,想拿到錢,就要遵守約定,先將這些黃皮子給折磨死。

然後他們提出了具體的折磨方案。

首先,是要給黃皮子活剝了皮。

黃鼠狼很小,皮很不好剝,需要給它吊在樹上,然後用很鋒利的小刀片割開嘴唇,然後小心翼翼剝開來頭上的皮,等頭上的皮全部剝出來以後,就雙手抓住頭上剝開的皮,使勁往下一拽,一個完整的皮筒子就下來了。

第二步是將活剝了皮的黃皮子架在火堆上,慢慢烘烤。

東北天冷,黃皮子又被扒了皮,很快就凍死了。但是給它放在火堆上,小火烘烤,它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被烤乾、烤焦,最後成為一塊焦炭,那真是把眼珠子都瞪得出血了。

聽到這裡,癩八子就算是太混不吝,也不敢下手了。這事情也太邪性了,這分明是讓黃皮子擁有無窮無盡的怨氣,這幫關外人到底想搞什麼?

關外人也不解釋,領頭的遞給癩八子一張符紙,上面寫著一個人的八字,以及黏了幾根頭髮,讓癩八子先將八字念一遍,再烤死黃皮。

癩八子聽他這麼一說,嚇得連連擺手,說捉黃皮子也就算了,害人是萬萬不行的!要不然這件事就這樣算了,錢我也不要了,你們另請高明吧!

話音剛落,一捆結結實實的大票子丟在他的腳下,接著一柄尖刀狠狠插在了大票子上,只聽見那人惡狠狠地說:好好幹活,拿錢走人!要不然今天就烤了你!

癩八子沒辦法,只好咬著牙,把那些黃皮子一個個烤死,就要走,卻被那夥人喊住了,讓他帶著錢走。

癩八子拿到錢,家裡都沒敢回,拼命砸開我們家大門,求我太姥爺救命。

我太姥爺是滿族人,也是當地首屈一指的老獵人,打食人虎、獵巨熊、殺白毛狼、斬大青蛇,也殺出來了威風。

他常說,動物要是吃了人,那不管付出多少代價,都要組織人搜山、圍獵,殺掉它。

這並不僅僅是一報還一報,更重要的是,老林子裡的動物都成精了,大家的一舉一動,動物們都看在眼裡。要是動物吃了人,沒人管,那老林子裡的動物就都會出來吃人了。

我太姥爺聽癩八子哆哆嗦嗦說完後,也是嘆息一聲。

在他年輕時,天下大亂,好多高人紛紛避禍,隱居在深山裡,我太姥爺心善,經常賙濟他們一些野菜、獵物,作為回報,他們也教了我太姥爺一些風水之術。

當時有一個風水大師就說,凡是和人體類似的山體,都是特殊的風水之處,這地方很特別,是個屁股,適合做百鬼養屍地。

但是這百鬼養屍地到底是什麼,他沒有說,只是告訴我姥爺,今後這裡估計會有一場大災禍,那麼有一個辦法可以救命。

我太姥爺也沒當一回事,沒想到幾十年後,這一天還真來了。

他癩八子說完後,沒問黃皮子,也沒有問那夥人的來歷,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那夥人給你的錢,你有沒有動過?

癩八子趕緊說:沒有,沒有,我都帶來了!

太姥爺讓他把錢丟在地上,自己含了口茶水,往錢上一噴,大家頓時覺得自己像了眼,那錢怎麼變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