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續命

第16章續命

這是我從東北去江蘇以後發生的事情,事情介於靈異和妖術之間,很難說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估計很多人聽說過,沒見過,就是民間傳說中的:續命。

什麼是續命?

續命說的是有人年紀大了,要死了,但是採用一些邪術害死別人,把別人的「命」續在自己身上,繼續不人不鬼地活著。

這個在古代一些志怪小說中經常出現,有點兒類似西藏的奪舍,反正是一種邪法。

這個和「借命」還不一樣。

借命是家裡的年輕子孫,自願獻出幾年自己的壽命給自家老人,這是一種孝心,也是心甘情願的,雖然也比較詭異,起碼在情理上可以理解。

借命在解放前很常見,像著名學者錢鍾書,著名作家汪曾祺,都寫過自己小時候給家長借命的事情,他們自己也在作品中提到過。

錢先生是無錫人,汪老先生是高郵人,看來借命之說在江南一帶比較流行,不過看他們的講述,好像都沒成功。

續命說白了,就是明搶,用邪術害死人,然後續自己的命,是徹頭徹尾的邪術。

說到這裡,也許有人會懷疑,續命真的存在嗎?

是的,一直以來,我也一直以為這只是一個傳說,一個無稽之談。

嗯,在我被續命之前。

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剛被我母親從東北接過來,剛經歷了黃皮子「換命」事件。

那時候我父母在鬧離婚,誰也顧不上我,就把我丟在了姑姑家。

我這個姑姑住在蘇魯豫皖交界處,微山湖畔,一個很破的小鎮。

那是傳統的湖區人家,外人可能很難想象,那是一個多麼貧苦的地方。

低矮的屋子錯錯落落蓋在湖邊,湖邊地勢低,每年夏天漲了大水,湖水會淹上來,倒灌到家裡,有一人多高。

是的,很難想象吧,湖區人家,每年的房子要被大水淹掉三個月。

所以每年暑假左右,都要像逃荒一樣在高地處搭上棚子,對付著住,等大水退了再回去。

等大水退了,牆壁上的水漬有一米多高,牆上黏著拳頭大的螞蝗,有時候屋腳還有臉盆大的癩蛤蟆,眼睛是血紅色的。

不過我當時可不覺得苦,恰恰相反,我在這裡獲得了極大的快樂。

淳樸快活的小夥伴們,愚蠢又教條的老師,扎著大辮子的傻乎乎的姑娘們,我們每天都用盡心思逃課,去湖裡洗澡、捉魚、掏龍蝦、釣黃鱔、採蓮蓬,夏天坐在高高的涼棚裡看西瓜、捉刺蝟,秋天我們在金燦燦的田野裡割麥子,割麥子時能捉到好多野兔子,晚上可以喝汽水,燉一大鍋兔子!

哎,童年多麼美好啊!

我要有一個孩子,一定好好愛他!

扯遠了,我們繼續說續命。

我們在的那個小鎮,一共也沒多少個孩子,附近有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學,幾個昏昏欲睡的老頭子,就算是學校了。

雖然學校很破,但是規矩卻很大,每天早晨要上早讀課,六點開始,七點結束。

大家五點多就要起來,趕到學校,連電都沒有,還要自己帶蠟燭,在那昏昏欲睡到七點,然後結束了!

趕緊回家把早飯吃了,還要回來上課。

特麼的,哪個愚蠢的老頭子出的規定,這不是瞎折騰我們社會主義接班人嘛!

小鎮又窮又破,電燈三天兩頭跳閘斷電,所以大家都要自帶蠟燭,有人用瓶蓋自制蠟燭,也有人把橘子、西瓜掏空了做成燈,也挺有趣的。所以這個早讀,也被美其名曰:燈課。

只有玉玉不一樣。

玉玉是我的同桌,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姑姑家隔壁家的。

他帶的蠟燭很粗,灰色帶點兒棕色,而且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有一股怎麼說呢?

雖然我當時很小,也能大概感覺出來,就是一種很莊重、肅穆,以及有些鬼氣森森的味道。

後來我才知道,這蠟燭是特製的,裡面加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有高僧頭蓋骨磨成的粉末,有犀角,有硃砂,是鎮魂的。

這麼貴重的蠟燭為何要帶去學校做油燈?

那是因為,這個蠟燭並不是照明用的,是他爺爺給我用的,給我招魂的。

玉玉沒有父母,他是跟一個老頭住在一起的。

那個老頭乾瘦乾瘦的,一年四季穿著一件黑襖,渾身上下瀰漫著藥材味,手裡轉著兩枚玉核桃,咯噔噔、咯噔噔響,瞪著一雙牛眼死死盯著人看,陰森森的,很可怕。

他們家裡也很神秘。我有一次去過他們家,他家裡擺滿了各種線裝書,泡在玻璃缸裡的各類怪異胎盤,還有各種猙獰的銅雕法器,看著就很怪異。

我從小就很怕他。

我老覺得這個老頭很邪性,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尤其是他那雙黑洞洞的眼睛盯上你,就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樣,又還不能完全形容那種感覺。後來我看《哈利波特》,說攝魂怪會吸掉你心裡的快樂,甚至靈魂,讓你變成一個行屍走肉。

我心裡猛然一個激靈,我當時面對他時,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但是我又不得不和他接觸,因為我姑姑家特別窮,條件稍微好一些的,都搬到高地住去了,也就玉玉家在這裡,我每天早晨要跟他一起結伴上燈課。

玉玉從小體弱多病,說話做事都軟綿綿的,像根豆芽菜。

他父親去世很早,母親改嫁,是跟著那個老人長大的。

我本來以為那個老頭是玉玉的爺爺,後來才知道,他是玉玉爺爺的爺爺。

而玉玉的父親、爺爺、爺爺的父親,無一例外,都去世很早,幾乎都是生下孩子沒多久就死掉了。而玉玉的爺爺的爺爺,雖然人很陰沉,也老得像個核桃,但是身體很好,經常一個人慢慢踱步,轉著那個咯吱咯吱響的玉球,衝著我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