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面蛇

第8章人面蛇

還是光哥的故事。

光哥,大家都知道,老司機,純漢子,十幾歲出道,去東北拉木頭,去海南島拉水果,去南疆拉物資,見過鬼怪、邪魔,殭屍趕路、狐狸攔車,見過女鬼、娼妓、潑水節時滿街光溜溜的大奶子,遭遇過各種古怪習俗,跟康巴漢子動過刀子。

說起各地民俗掌故,民歌哩曲(就是黃段子),更是張口就來,一斤白酒下肚面不改色,真正拳頭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路的烈性漢子,這個故事,是我和他自駕遊時遇到的事情。

光哥是我一個好朋友,說是朋友,其實算是忘年交,因為他比我大了十多歲。

這個故事發生時,我已經大學畢業了,在北京一家著名的外企上班,工資巨高,工作巨閒,正好光哥也去了北京,我找了一幫狐朋狗友作陪,大宴賓客十幾天。

後來確實太無聊了,正好趕上五一小長假,我索性拉了幾個人組隊自駕遊,結果在湖南地界,就遇到了一件詭異之極的事情。

這個詭異經歷,是關於蛇的。

在老獵人圈子裡,有句話,叫做:「七橫八吊九盤樹,閻王背上蛇纏腰」。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您繼續看就知道了。

這次自駕遊,除了我和光哥,還有兩個朋友。

一個叫獵人,是個小富二代,成天無憂無慮,嬉皮笑臉,開著牧馬人到處亂晃悠,抽的小熊貓,玩的斯巴達。他最喜歡和我們廝混,攆都攆不走。因為他貢獻了這次自駕的商務車以及全部開銷,我批准了他的加入。

還有一個大學生叫大屁,是京城一所著名高校的,放著大好前途不要,成天和我們混戶外。這次聽說我們要自駕遊,死都要跟著去,說一切雜活他全包了。

但是他有一個非常大的缺點,就是愛放屁,尤其是不分場合放連環屁。這次去之前,他給我寫了保證書,不會胡亂放屁,要不然他就自己跑步回北京。

這次自駕遊,其實沒什麼目標,反正就是一直往南方扎就行,看哪裡順眼,臨行前,大家飽餐一頓,又搬了箱礦泉水,弄了些滷菜、燒雞、烤鴨撂車上,便一路朝南奔去。

年輕時,一定要和朋友們通宵開一開夜車,那是一種美妙的經歷,那藍得憂鬱的天空,明亮的月亮,空氣中瀰漫著新鮮的青草氣息以及淡淡的焦糊味,遠處野地裡閃爍著幾盞忽明忽暗的燈火,呼嘯的風聲和蟲子的嘶鳴夾雜在一起,像有人在夜裡竊竊私語,神秘又溫馨。

我們大口大口喝著冰可樂,放著搖滾,唱著歌兒,吵吵嚷嚷的,一路向南。

折騰到半夜,大家漸漸沒了精神,沒喝過酒的開始換班駕駛,其他人就倒在後面睡覺。因為我不會開車,所以他們讓我坐副駕駛的座。

按照他們的說法,這個座位最招鬼,得有人鎮住。實在沒人的話,座位上就得堆點東西,放個包啥的,不然路上的枉死鬼就會坐上面,跟著你走了。

我只當他們是放屁,喝了點啤酒,用衣服蒙著頭,在座位上昏天昏地睡起覺來。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覺得有人用手指頭捅我的腰,我迷瞪瞪直起身子,就看見旁邊的駕駛員已經換成了光哥。

他一臉嚴肅地看著我,給我指了指前面,壓低聲音說:「前面那輛車……有點不乾淨!」

在這樣幽深寂靜的大馬路上,光哥一本正經的樣子,讓我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一下子清醒了。

顧不上擦口水,趕緊伸頭向前看去,只見昏黃的路燈下,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清。

使勁揉了揉眼,還是看不清楚,我以為眼睛出了問題,嚇得差點把眼珠子揉出來了。

旁邊光哥悶聲說了句:「別看了,有霧!」

我有些不好意思,緊了緊領口,問:「嘿,怎麼突然下霧了?那麼大的霧!對,光哥,你剛才說啥……啥不乾淨?」

光哥悶聲說:「你貼著地兒仔細看,前邊兒,有輛車。」

我歪著腦袋看了半天,終於看出了點意思,在我們前邊十幾米處,有輛麵包車,和我們保持著差不多的速度,向前開著。

我眯著眼說:「嘿,像是輛破金盃!這大霧天還上高速,要趕著投胎去啊!」

光哥面無表情地看了看我,什麼話也沒說。

在和他對上眼睛的一瞬間,我一下子愣住了,猛然間明白了他說不乾淨的意思。

這可是大霧天!

大霧天開車,一定得開啟雙閃、霧燈、尾燈、示寬燈、近光燈,拼命按喇叭,不然隨時可能被其他車給撞上。

這車倒好,不僅啥燈都不開,連點動靜都沒有,這怎麼可能?!

光哥在旁邊低聲說了句:「這是輛鬼車。」

我有點害怕:「超車啊!甩開這傻逼!」

光哥搖搖頭:「超不了。」

我問:「為啥?!」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他把方向盤往左一打,想從左邊超過去,前面那車也跟著朝左邊開了過去,擋住了我們。

我叫著:「操,禿子,這車裡有人!想他孃的撞我們!」

他搖搖頭:「剛才拐彎時,我開大燈照了照他的倒車鏡,駕駛座上沒人。」

駕駛座上沒人,那說明這真是一輛貨真價實的「鬼」車,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不過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使勁摩挲著頭髮,硬把頭髮按了下去,強迫自己鎮靜下來,試圖用科學解釋這一切。

想了半天,我想起一個朋友說過,他開夜車時遇到過一個裝神弄鬼的偷車賊。

這賊弄了一個國外的報廢車,也不開燈,就在路上黑燈瞎火地跟著別人的車。

咱們這邊開車的習慣,是用大燈照前邊車的倒車鏡,能看到駕駛座上的人。結果他用大燈一照,發現左邊的駕駛座上沒人(國外車的駕駛位在右邊),以為撞了鬼,當時就懵了,趕緊棄車跑路,這賊就把車給偷走了。

沒想到光哥卻說,他早知道這事,他兩邊都看了,不管是駕駛座還是副駕駛座,全他孃的沒人!

我有點不敢相信,說:「是不是你沒看清楚?要不然,你用大燈照他一下,咱們再仔細看看!」

光哥說:「大霧天你開大燈,得出連環車禍!開霧燈!」

我敷衍著:「好、好、好,開、開、開!」心裡卻想,什麼乾淨不乾淨的,估計就是禿子這慫蛋自己開車無聊,故意嚇唬我的。等老子看了沒事,再將禿子這廝打得粉碎!

黃色的霧燈穿透力極強,緩緩透過層層白霧,將前面那輛「鬼車」完全照了出來。

我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前方,那是一輛普普通通的金盃車,車裡黑乎乎的,看不出來裡面到底有人沒人。

這事情還真是邪門了。

我讓光哥多按幾聲喇叭,看看前面的人是不是睡著了,所以沒開燈。

連說了幾次,光哥連個屁都不放。

扭頭一看,他的樣子很緊張,身體繃成了一張弓,脖子僵直,死死盯著前面那輛車。

我忍不住叫一聲:「看路!」

他才慌過神,猛一打方向盤,車子一個打滑,差點撞在旁邊的護欄上。

我當時沒系安全帶,腦袋重重撞在前面的擋風玻璃上,差點沒給我疼暈過去。

我緊緊捂著腦袋,剛想破口大罵,就聽見老光用一種壓抑的聲音說:「小魚!你看!那車後面到底是啥?!」

按說光哥這樣見多識廣的老司機,不至於這樣,我也開始緊張起來。

回頭一看,朝車後一看,卻發現那輛金盃車後的橫欄上,竟然趴著一個人。

他原本背對著我們,整個身子牢牢貼在車上,正隔著玻璃朝車裡看著什麼。

被燈光驚到後,他緩緩扭過脖子,足足扭轉了180°,死死盯住我們。

在那一瞬間,我們看到了他的臉,接下來,我們兩個一起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發起抖來。

在那個大霧瀰漫的夜晚,地獄一般清冷的大馬路上,那輛無人駕駛的金盃車後,我竟然看到了一張扭曲到了不可思議地步的人臉。

這張人臉非常之古怪,一時間很難形容。

如果非要我描述出來,我只能說,他的臉扭曲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像是將一個人的臉刻意給拉長了,又在嘴角處撕開了一個可怕的口子,看起來古怪又可怕。

那一瞬間,一股寒氣直從心底升起來,瞬間蔓延到我的身上,我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冷了,結結巴巴地說:「那……那是啥東西?!」

光哥沒說話,他關掉了霧燈,隨著燈光消失,那輛車重新陷入到迷霧中,只剩下一個黑黝黝的輪廓。

我扭過頭,要叫醒獵人和大p,他倆東倒西歪地在後座,呼嚕聲震天,大p還在咬牙切齒地磨牙。

再看看外面漆黑的天氣,迷離的大霧,隱隱約約的車影,我突然有種不真實感,剛才看到的那一切到底是真的嗎?

光哥說:「先別叫他們,人多了更亂。而且,待會兒萬一出事了……他們精神好,也能擋一會兒……」

我問:「……剛才那東西……」

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光哥單手從衣兜裡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根菸,讓我給他點著。

我的手抖得厲害,使勁用左手按住右手,啪啪打了幾下才點著。

我問:「那是一個人嗎?」

他搖搖頭:「人站不到那後面去。」

我的頭髮又直起來了,趕緊用手摩挲下去:「操,那到底是什麼邪乎怪物?」

他點了點頭:「這你算是說對了,那還真是個怪物。」

我見禿子話裡有話,一邊眼巴巴等著他開口,一邊琢磨著車後面黑影的事。

現在回過頭想想,剛才霧氣迷濛,霧燈勉強打過去,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來車後面趴著個人形的東西,並不能肯定那就是一個人。再說了,老金盃車後面就一個橫欄,那上面要是能趴住人,除非他是蜘蛛俠!

不過,那東西確實是個活生生的物件,還長了一個人臉,這東西又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真像禿子說的,那是個怪物?

想到這裡,我舔著臉說:「光哥,你說的那怪物,到底是怎麼回事?」

光哥鼻子裡哼了一聲,狠狠吸了一大口,菸灰簌簌掉下來,才搖搖頭:「以前在南疆開夜車時,也遇到過。當時帶我入行的白師傅說過,這就是動物成精了,要害人了。白師傅說過,要是遇到怪物上車,不管車裡住著誰,那車裡的人準活不過夜的,我們再跟著它,小命也得撂這兒。」

我大驚失色:我操,那怎麼辦?

他冷哼一聲:跟個屁!到了前面的高速出口,他們不出去,咱們馬上出去!

我才舒了一口氣,問他:那光哥,前面那輛車後面,是啥怪物啊?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草,你還沒看出來嗎?那是一條蛇。」

蛇?!

我一愣,怎麼會是蛇?那明明是個人形怪物,要說是個猴還差不多,這人和蛇差得也太遠了吧?

光哥沒理我,他把方向盤一扭,朝著出口處駛了過去,對我說,把後面那兩個王八蛋叫醒,咱們出去了。

朝外面看看,現在霧氣已經漸漸散開了,昏黃的路燈下,前面的路牌上寫著兩個清清楚楚的大字:永州。

到了永州,胡亂找了家酒店住下,一覺醒來,天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