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南下,天氣更加暖和。
即使坐在馬車裡,耶律燾蓉也不得不將身上厚實的裘袍脫下來,換上了單裙。
不過一路上耶律紅梅就沒有消停過。特別因為蒸汽機的推廣,許多地方都出現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機械。還有許多地方在興修馬路。耶律燾蓉也感到奇怪,就是宋朝財大氣粗,也不過到了如此地步。
於是她停下馬車,詢問了一下。才知道因為馬路的興建,交通發達,帶給百姓生活上許多便利。因此除了朝廷撥款,興修的主要工程外,老百姓手裡有了錢,也集資修一條馬路聯通到他們村寨來。
除了這些工程外,因為去年一整年宋朝沒有任何稅收,百姓得到了休生養息,手裡有了餘錢,開始消費。這進一步帶動了經濟發展。耶律燾蓉一路走來,現在宋朝給她的感覺就象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夥子,朝氣蓬勃。最簡單一個例子,以前她來個宋朝,還來過好幾次,也感覺到百姓的變化。
但第一次來宋朝時,除了少數人家外,大多數人家居住的還是茅草棚子。後來每來一次,房屋便發生變化。到現在滿眼看去,三分之二的人家都住上了瓦房,一半人家都開始住上磚牆瓦房。一棟棟的紅磚青瓦屋,隱藏在鵝黃淡綠間,就象一幅幅美麗的圖畫。
宋朝在翻天了。
耶律燾蓉又想到契丹的暮氣靄靄,儘管這一次前來,她是下定決心不會過問政事,可心裡面卻一片黯然神傷。
快到四月的時候,石堅終於修完了《易經》。但這也是修完,並沒有定稿。自從他將這本《易經》解注通過報紙的方式,釋出出去後,引起了很大的轟動。當然叫好聲一遍,畢竟這時候他還是小心翼翼地,儘量從原稿的意思入手,不改變《易經》的本義。但也有許多反對聲,主要後來面世的《易經》,是孔子的修訂版。
其實準確的說法,三皇五帝太過久遠,就是石堅穿越前,也沒有辦法考證確有其人。真正有歷史記載的還要從周厲王國人暴動時開始,也就是說伏羲與周文王修《易經》這說法,都不一定準確。
而現在留傳下來的《易經》,則是孔子晚年時修訂的。史記這件事用了四個字述而不作,也就是去蕪存精,史學家對此十分稱讚。孔子自己也說過此事:「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論語。述而第七》)意思是我崇尚古聖賢的道德文章、精神追求,這種做法我自以為與老彭相似吧。
這段時間裡孔子不但是修訂《周易》,還有其他幾本書:《詩經》、《尚書》、《樂》、《周禮》、《春秋》。這六本書也就是前人所說的六經,只是後來讓朱熹一改成了四書五經,去《樂》,增加了《論語》、《孟子》,又從《周禮》中編訂出〈禮記〉,從中抽出兩篇,成了單本〈中庸〉、〈大學〉。
對於這幾本書孔子的態度也不一。對於〈詩〉〈書〉,孔子大量刪減。因為〈詩〉是從民間流傳下來的,有許多俚語俗歌,而〈書〉因為年代久遠,有許多也是後人編篡偽造的。所以讓孔子大量刪節掉了。而《禮》《樂》因為時間推移,標準不一。所以孔子重新制訂。〈春秋〉態度又不一樣,因為基本上是同代人書寫,孔子只是修訂了一下。這就是後人所說的刪《詩》《書》、訂《禮》《樂》、修《春秋》、贊《周易》,弘「教育」,大功告成而欣然離世。
但儘管孔子自己與別人皆說,他修六經述而不作,可經過孔子這麼一弄,六經的含義就徹底發生了變化。最通俗的一個例子,不要說文言文中,增減一個字,就是一個標點符號,含義都是兩樣。
經孔子這一修訂,〈春秋〉成了講禮的聖書。至於〈詩〉、〈書〉、〈樂〉、〈禮〉更不用說了。而〈易經〉孔子更是貫通了自己的一些註釋,比如每一爻下面的註解,基本上大多數是孔夫子自己的觀點。
對於孔夫子對中國文化上的貢獻,石堅不敢否定。但六經基本上偏離了原作者的本義。可〈易經〉究竟是誰寫的,無法斷定,也許是中國人對事物的客觀認識,然後流傳下來,再經過許多人改善,才流傳到孔子手上,也就是中國古人的智慧大成。可這件事在沒有得到準確的考古證據,都無法斷言。
當然,石堅不會冒然說〈易經〉不是伏羲與文王所寫,儘管他也用了一些曖昧的語言,說了上古之事,因為遙遠不可信。
石堅也讚揚了孔子的態度與言論。這也是他的本心,不佩服不行,想想孔夫子在春秋時修六經的那麼環境與條件,簡直就象石堅前世可憐的阿富汗人打敗了強大的美國軍隊那樣困難。但石堅說了,孔夫子修〈易經〉時,講的是仁禮,我修〈易經〉,講的是天地發展以及平衡之道。兩者互不相干,互作補充,就象棉花一樣,你用來織布,我用來做棉被。以此來讓現在的讀書人接受。
還別說,石堅的這種言論,確實是大多數人接受的原因,可還有許多老儒心理失了態了。什麼!你竟然想與孔子平起平坐,並且言語當中還帶著質疑的態度!修到最後,連博文館裡有一些大儒都開始出現反對聲音了。
石堅抹了一把汗,心說我這不是冤枉嗎?對孔子我也是持的慎重態度,而且多次讚揚。只是時代在變化,我改進了一些想法而己。為什麼朱熹的思想就有那麼多人接受呢?
他這回都忘記了,當初朱熹也讓韓批得體無完膚。只是老韓被楊皇后與奸相史彌遠殺害後,託史的洪福,這種思想才開始成為正統的。到了後來,隨著明清王朝的君主集權加強,與對人民的奴化,這種思想正式得到發揚光大。這都好幾百年的事。石堅想一下得到所有人的承認,那有那麼容易。
〈易經〉修訂完了,朝野上下吵得不可開餚。還好,那天的異象幫了石堅的忙,否則石堅都有可能迫於壓力,將修書的計劃夭折了。
既然吵就吵個夠吧。石堅無所謂,不過有些人在批評中確實提了許多好的建議。石堅派博文館中編書的人一一收集。現在只是一個草本,等到定本時必須更好的完善它。
因此這段時間,石堅反而開始休息了。連他本來想修訂另一本書,鸝道元的〈水經注〉都放了下來。
〈水經注〉是中國歷史一本重要的地理鉅作。可因為侷限性,鸝根據〈水經〉所作的這本書,也有許多錯誤。首先是他是北人,南方河流不熟悉,寫得少,而且多有謬誤。其次是歷史的原因,如中國四大水黃河、長江、淮河與濟河。在鸝時濟水已經沒有前世洪大了,現在更成了黃河一條細小的支流。與濟水一樣,因為時間的變化,有的河流變大或者變小,有的乾脆徹底消失了,這需要重新修訂。第三就是鸝修訂時因為交通不發達,參閱了〈禹貢〉一些古書。比如說崑崙山的記載,還有黃河居然上游是暗流,也就是地下河,流到蒲昌海(羅布泊),然後從蒲昌海流到河套。這根本是天大的笑話嘛,要知道羅布泊現在還沒有乾涸,是塔里木河的歸屬地,與黃河有什麼關係。
石堅想仔細校正,為後人尋找地形變化,有一個重要的依據。
但這段時間,石堅因為修訂〈易經〉,頭腦都用空了。不得不休息一下。可他沒有放鬆,跑到了大學,開始參預蒸汽機以及火車的研發。火車的構造可不是簡單的蒸汽機那麼簡單,還有大量的軸承、齒輪、連桿等等。也許石堅只是想造最簡單最原始的老式蒸汽火車,可對於現在的宋朝,也是象他前世一個不發達國家想造登月球飛船那樣。這些年,朝廷投入了大量資金,以及許多研究人員,可進展緩慢。唯一的好處,因為技術隨著投入了增加,有所發展。而這些技術又迅速轉化為民用,如紡織機器,水泵以及船泊上。否則連朝廷都失去了耐心。
石堅前來,也沒有多大作用,因為他同樣也沒有造過。頂多只能提供一下理論參考。不過這讓大學裡的學生很高興,沒有事就向石堅請教,那些技師也同樣開心,因為許多問題他們同樣不懂。詢問石堅後,至少原理石堅是知道的,有了理論基礎,研究就有了方向。特別是那個邢流鳳小姐,是最開心不過,只要石堅一進大學,跟在石堅後面象一隻勤勞的小蜜蜂一樣。
這樣一來,石堅反而更忙了。
耶律燾蓉走得很慢。
她一邊走,一邊看著宋朝的變化。
當然,並不是所有看起來那麼美好,比如她在相州時,看到幾個官差強行拆遷一戶平民房屋。這戶人家哭天叫地,可被這幾個官差拖在一旁,一會兒將他家的房屋拆得一乾二淨。耶律燾蓉好奇地詢問原委,才知道這一片房屋全部被一個商人買下來,要做新房屋出售。
這戶人家丈夫戰死沙場,只留下孤兒寡母,外加一個老太太,靠著老房沿著門面,做得小生意,得以渡日。這一拆,將使這一家生計都成了問題。而且不知是商人的原因,還是官府的原因,看到這一戶人家寡兒老幼的,補償的費用還出得很低。
現在因為宋朝在迅速發展,人口增加,特別是城市開始膨脹,到處都在興修房屋。特別是水泥的出現,鐵礦的大量開採,許多房屋採用了原始的鋼筋混凝土。這樣老房子一拆,蓋新房屋,可以蓋三四屋的樓房。最主要這種房屋耐火性強。這樣官府減少麻煩,商人得利,朝廷得到收入。因此進一步擴大了這種勢頭。
宋朝朝廷本意是好的,可下面執行的官員不是那麼回事。雖然石堅做了種種措施,也主要打壓了房價猛烈上漲。可其他地方仍然有許多不公平的地方。況且這種不公平,在這時代十分正常,就是他們契丹還要厲害,用石堅說過的一句話,就是貧富不均勻。這是宋朝人的事,耶律燾蓉問完了,就打算離開。
可這時候小紅梅看著地上那個哇哇叫的兒童,這個兒童與她差不多大,她可憐起來。對耶律燾蓉說道:「媽媽,好可憐哦。」
「走吧,這天下可憐的人多了,媽媽救不了。」
但是小紅梅一步一回頭。
最後耶律燾蓉無奈,遞了一點錢,讓鳳奴送到這個少婦手上,並且提醒她到京城,找石堅打這場官司。地方上想找回這個公平別想了,既然負責開發這片房屋,在地方上勢力不會弱的。而且發生了這樣的事,想來這個相州官員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但進了京城就是兩回事了,想來石堅對這樣的事最感興趣。
小紅梅不解地問道:「媽媽,父親不是吃人的妖怪嗎?你怎麼讓她們找父親?」
耶律燾蓉苦笑了一下,心想,你父親是吃人的妖怪,這些年不知道多少人讓你父親吃掉了,可他對於宋人來說,那是萬家活佛。可不會吃宋人的。
這時候官差也離開了,鳳奴順利地將錢交到這一戶人家手上,也將話帶到了,趕了上來。可耶律燾蓉還是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雖然她這個主意不錯,只要到了京城,估計石堅會立即幫她們一家,以及四周所有的受害的百姓得到一個公正的解決。可是想要到開封府,很難。別看相州離京城不是很遠,可普通人家出門需要文碟路引,現在官府會給這個少婦開證明,讓她告發自己?想也別想!
如果是耶律燾蓉來辦這件事,最少有一百條方法,到達京城。可這個婦人只是一個普通百姓。但耶律燾蓉沒有出任何方法。這一次插手,就已經看到小紅梅的面子上了。還有她現在也絕望了,否則還會借勢,把這件事弄大,讓宋朝百姓天怒人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