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多少年了?
石堅一邊拆著信封,一邊想著當年那個少女柔弱的樣子,手都不停地哆嗦著。
看到石堅的樣子,劉子才這個同伴才放下心來。他就怕石堅對賀媛不慎重,只要石堅喜歡賀媛,這一次就立下了大功了,那麼自己這一次也就沒有了死罪。敢情他都不知道自己舉報了甘林的下落,比舉報賀媛的功勞不知大了海去。
石堅看到了信,信上的字還是一樣,工整,可是一點章法也沒有。在信上賀媛將這些年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石堅這才明白為什麼找不到他們的下落。不過還明白了一件事,賀媛在信中說了李愨的名字,她不稱呼為李愨,而稱呼為石愨。信上沒有說是不是石堅的兒子,可現在賀媛是天理教的聖女,一定聽到了什麼議論聲,才知道李愨是他兒子,否則不會稱呼為石愨與大公子。當然,賀媛到現在也不知道石堅對這個李愨是不是自己兒子還在思考當中。
但自始至終賀媛在信中都沒有說過這些年,吃了什麼辛苦,受了什麼磨難,而是在最後說道:「能為君謀事,心中實喜。惟思之,奴婢能為君再舞曲一支。」
這一晃都多少年過去了?八年多時間了。
石堅想著那一段在延州發生的事情,賀媛為了使自己開心,向玉素奴香學跳那種回鶻人的舞蹈,一邊跳著舞,一邊咯咯地笑著。當時自己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她將要為了使自己不受牽連,決定離開!
一行眼淚從他眼角流了出來。
他不禁代哼起前世一道無比熟悉的歌曲:
我是一隻愛了千年的狐
千年愛戀千年孤獨
長夜裡你可知我的紅妝為誰補
紅塵中你可知我的秀髮為誰梳
我是一隻守侯千年的狐
千年守侯千年無助
情到深處看我用美麗為你起舞
愛到痛時聽我用歌聲為你傾訴
寒窗苦讀你我海誓山盟銘心刻骨
金榜花燭卻是天涯漫漫陌路殊途
能不能讓我為愛哭一哭
還是千百年前愛你的白狐
多少春去春來,朝朝暮暮
生生世世都是你的狐
能不能讓我為愛哭一哭
我還是千百年來不變的白狐
多少春去春來,朝朝暮暮
來生來世還做你的狐
我是一隻守侯千年的狐
他一邊低低地哼著這首曲子,一邊回想起賀媛的樣子,又想起了前世的苓,眼角一會露出甜密,一會露出心碎,一會露出快樂,一會露出感傷,連趙蓉與盧菽雲還有紅鳶進來,都不知道。
一開始三個女子感到好奇,今天相公怎麼了?
可聽著石堅那低低的略帶著一點沙啞而且又蒼涼的歌聲,就連趙蓉聽了都想流淚。
石堅閉著眼睛唱了好幾遍,才睜開眼睛。
趙蓉擔心地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石堅沒有回答,只是說道:「一會兒回來對你們說。」
然後看著這個大漢說道:「這回你立下大功了,本官會好好報答你的。」
「小的不敢,」這個大漢小心地答道,可眼角還是露出欣喜若狂的樣子。
石堅又很客氣地說道:「那麻煩跟本官走一趟。」
「到哪?」這個大漢警覺地退後一步。
石堅又溫和地一笑,說道:「不要害怕,你們為了我的家人好,本官也不會做出恩將仇報的事。這是要送一場富貴給你。」
無論是跟隨甘林潛逃的,還是留在兩灣大陸的天理教徒,都是天理教中的死士。如果不是漢人固有的戀鄉,以及賀媛的拉攏,他們也不一定會主動迴歸朝廷。他們未必忠於朝廷,但忠於自己那個沒有見過面的兒子都是真的。對這些人想用大義來勸說,是做無用之功,石堅直接免去。以後讓他們多看多想吧。
只是聽到石堅這句話,趙蓉眼睛忽然一亮,她說道:「是……」
石堅再次說道:「晚上回來說。」
這一次賀媛帶信回來,只有賀媛身邊幾個心腹還有邢家幾個重要成員知道。石堅不能張揚,一旦走露,賀媛與石愨就有危險了。
說完後,帶著一本書稿,以及這個大漢來到皇宮。
趙禎很高興地讓石堅坐下。現在趙禎也由小皇上變成大皇上,舉止漸漸變得沉穩起來。只是看著石堅神情依然一副很高興的樣子。這讓石堅感到有些歡欣。可這時間還會多久呢?隨著自己的聲望越高,特別是民間某些百姓直接說他是聖人轉世,最後到了將契丹全部收復時,石堅的威望將達上巔峰。那時候小皇上更加大了,還會這樣對待自己?
石堅將那本書稿拿了出來。封面幾個大字:《貞觀政要點評》。
《貞觀政要》的作者,是吳兢。也就是那個家裡買不起修史紙筆的唐朝官員。這個人歷史上很多人都將他忽視了,可是此人作為史官,秉筆直書高尚風範卻是所有史官的楷模。他除了撰寫了這本書外,還寫了紀傳體《唐書》,編年體《唐春秋》以及與劉知己合寫了《武后實錄》。在最後一本書中記載了張易之誘當時宰相張說誣魏元忠的事,張說感到不安,要求修改,被吳兢斷然拒絕。因此被流放到荊州做了一個司馬。
《貞觀政要》是一本政論性史書,主要記載了唐太宗與魏王房杜等人施政問題的對話,還有當時實行的政治經濟上的重大措施。這本書共十卷四十章,言簡意賅,語言生動,既有史實,也有很強的政論色彩,為後世許多人稱為朝野上下必備,入世為人必讀的書籍。可惜這本書到今天,許多人恐怕連名字都不知道了。
石堅對其中許多句子大書特書,並且為之讚美,也對某少數言論提出自己的建議,其中主要集中在《安邊》、《赦令》等章節上。如對唐朝設定安西都護府一事,魏徵提出的建議,石堅直接說了姑息養奸,絲毫沒有顧忌魏徵是一代名臣。但也批評了唐太宗知道必為而不知其何為。佔一片土地就要將它消化,而不是駐軍開邊,最後一點好處也沒有得到反而消耗國家的財力。
再比如對赦令中唐太宗對侍臣說要找永式。石堅對他這種制訂律法小心的態度是讚賞的,但勢與時不同,法與法也不同。如宋朝開國之初,與現在相比,怎麼會是一樣,那麼當初制訂的法律就未會現在會適用。因此,制訂律法也與行軍打仗治理國家一樣,要學會審時度勢。
可以說石堅這本書就是等於與吳兢合夥為了統治者如何治理國家,量身打造所寫的。
趙禎只是看了第一頁後,就立即沉迷在其中不能自撥。
石堅也沒有打擾他,對這個大漢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這個大漢到現在還暈乎乎的,怎麼就進了皇宮?如果一般人,石堅讓他坐,只是欠坐,屁股尖子挨在椅子上就行了,以表示尊敬。可他都好,一下子坐了上去。
石堅看到他的樣子,又是一笑。
過了好一會兒,趙禎才醒悟過來。這本書原文加上石堅的註解,是石堅藉著修解《易》空餘時間修訂的,只有二十幾萬字。可這要一句一句地領會,沒有幾天是看不完的。不能把石堅涼在這裡吧。
但他還是感謝地說道:「多謝石愛卿了。」
「皇上,不用說謝,這是作為臣子的本份。」
石堅說完後,將賀媛寫的信掏了出來,遞到趙祉手上。
趙祉看完,他也立即將賀媛前後大概全部瞭解。可是他臉上露出猶豫不決的神情,說道:「有點難。」
憑藉現在石堅的功業,還有賀媛與石愨也因為國家,才被天理教的人擄獲,朝廷發兵解救,也能勉強說得過去。可如果他們在江南,或者就在大理,趙禎都可以替石堅槓下這個責任。但他們現在卻在兩灣大陸。且不說石愨是李楠所生,到現在李楠與石堅關係還沒有定下來。賀媛還只是一個小妾。就是說現在天理教這群人遠在兩灣大陸,士兵去少了,不管用,不聽說了現在天理教掌管的土著人達到十幾萬人。去多了,這一路上的供給將會成為一個很大的問題。還有大洋這麼寬,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遇到什麼大風暴的什麼,將會怎麼辦?就是石堅那次去大洋島,跟隨島嶼跑,都差點出了大事。
不要說是石堅的兒子與一個小妾,就是趙堇落入他們手中,趙禎也會出現猶豫。
石堅怎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問道:「皇上,你可知道兩灣大陸有多少土著人?」
美洲大陸土著人人數字無法準確考證,但在歐洲人進入之前,估計在近五千萬到七千多萬之間,也就是說有可能是大洋島的十五倍到二十倍。後來因為歐洲人的殺戳,還有帶來的傳染病,造成人口差點被滅絕。除了中南美洲外,號稱文明國家美國的土著人只剩下一百來萬人,這還是在生活條件優越的現代社會。
但趙禎哪裡知道兩灣大陸有多少土著人?他搖了搖頭。
石堅說道:「兩灣大陸土著人文明落後,又各自不相往來,人口數量不好統計。但臣估計在我們大宋中原人口一半左右,只是面積太廣,分散在各處,感覺到很稀疏。臣雖然很想家人平安。可也知道公私必須分明。非敢因為家人的緣故,就冒然動用朝廷大軍。可皇上別要忘記了,天理教前去兩灣大陸時,只有一千人,現在掌握了多少人?一旦讓他們將兩灣大陸所有土著人全部掌握,會出現什麼局面?」
趙禎這才臉色鉅變。石堅說得也許有點誇張,可不要掌握所有土著人,只要掌握三分之一人口,就會是大洋島土著人的三到四倍。而這不是不可能的。土著人文明愚昧,天理教的人最善長裝神弄鬼,恰是蠱惑土著人歸順的最佳手段。到時候他們舉起反叛大旗,因為大洋之隔,朝廷會派多少士兵前去?
別看土著人身體沒有宋人強壯,武器落後。可不代表著他們一點戰鬥力沒有,最主要他們因為落後,不分男女老幼,皆可能參加戰鬥,雖然力氣小了一點,可身手敏捷,地形氣候都比宋朝戰士熟悉。以前一直沒有造成危害,原因就象石堅所說,因為互相不往來,各個部落散在各處,所以力量不強大,都被宋朝海客擊敗。但現在讓天理教串聯起來,想像一下,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土著人拿著武器反抗。還想來一次雨河奇蹟?再加上供給,以及兩灣大陸的面積與複雜的地形,最後有可能成為一個長達幾十年幾百年的戰爭,其實也等於失去了這片有宋朝中原幾十倍大的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