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問道:「怎麼辦?」
石堅說道:「皇上,可以將王大人與李大人找來。」
別問我,我現在不管事,要問問兩位宰相吧。
聽到耶律燾蓉要到宋朝去。遼興宗到了她家中,說道:「現在去宋朝沒有用吧。」
現在石堅的事,契丹也知道了。修書嘛,特別是宋朝百姓都在傳言,石堅馬上要成為一家了,也就是真正的文聖,有可能與孔夫子齊名。
這是一件好事,這一來逼得石堅不得不退出手中的權利,否則皇帝何以自制?少了這個禍害,契丹君臣都長鬆了一口氣。當然,石堅修的《易經》,也傳到了契丹,通過解釋每一卦,石堅講了治國、立家甚至經濟、創業,以及事物的變化等等。連契丹群臣看了都大受啟發。蕭孝穆長嘆一聲:「何不早立書?」
這才是石堅做的事嘛,早先搞七搞八做什麼?如果沒有石堅在中間搞亂,契丹怎會淪落到了今天?
可這樣一來,石堅利用的價值就小了。耶律燾蓉就是前去宋朝,與石堅討也討不到什麼好處,至少石堅用一句話就可以打發了,我現在也不是宰相,只是一個修書官,找我沒用。
耶律燾蓉嘆了一口氣,現在石堅已經不需要拋頭露面,一切早就安排好了,只等著收割果實就行。其實契丹到了今天,還有什麼好爭的?她說道:「這一次我前去宋朝,也為了我們契丹以後打算。可也為了私事,至今紅梅還沒有認親生父親。也讓他們父女相認一下。」
遼興宗聽了默然。為了契丹,耶律燾蓉付出太多太多,這個要求他不可能不答應。
過了半天,他才說道:「如果你一定前去宋朝,請為朕帶一句話,就說我們契丹與大宋都是炎黃子孫。不管以後發生什麼,請不能虐待百姓。」
說完後,他的神情無比的蕭瑟,又說道:「再為朕向興平問一聲好。」
耶律燾蓉沉默不語。契丹強大時,將漢人當作了什麼,現在反過來求人家善待百姓了。其實遼興宗說這一句話時,也代表著他自己都看不好契丹的前途了。可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如果遼興宗早一點善待百姓,憑藉契丹的強大,還會淪落到今天?
耶律燾蓉點點頭。
天氣就很快進入三月,草原上的枯草復綠,野花到處綻放。越往南去,天氣越暖和,可以看到一株株桃花隱藏在大片大片鵝黃間,放出嫵媚的色彩。
耶律燾蓉人已經到了幽州,這一行她十分低調,坐在轎子中並沒有露面。可是通過轎簾,還是看到這個城市的變化。從行人的衣著、臉上的神情來看,他們過得比原來幸福得多了。從街道兩邊的商鋪來看,幽州也比原來富裕。這才是多長時間?
聽說宋朝將開挖一條運河,貫通兩條黃河,從北黃河再挖一條運河直通幽州。這項工程浩大,在宋朝君臣吝嗇百姓的情況下,也許好幾年才能完成。可一旦完成,可以想像幽州變化將更加大,有可能成為北方的最繁華的城市。
耶律燾蓉再次凝視,街上行走的人們雖然在石堅「誘惑」威逼下,基本上都換上了右衽,可從他們相貌上,依然可以看出,他們中間除了漢人外,還有契丹人、韃靼人,甚至沙陀人與黨項人等族群。
難道我的堅持真的錯了嘛?
耶律燾蓉眼中出現了迷茫。
耶律紅梅在轎子裡伸出粉嫩的小手,看著簾外,說道:「媽媽,好漂亮哦。」
街道兩邊五顏六色的貨物,也吸引了小紅梅的好奇心。
耶律燾蓉說道:「等到了妖怪父親哪裡,還要漂亮。」
無論幽州怎麼發展,比起南宋的京城,還是相差太遠。
「妖怪父親會不會吃人,會不會吃掉我啊?」小紅梅拍拍胸脯,怕怕的樣子說道。
耶律燾蓉讓她這一句話終於逗樂了。她說道:「這個你見到他的面,去問他去。」
王曾與李迪進了宮。他們看到石堅,連忙招呼:「石大人。」
石堅從他們眼裡看到了一份仰慕。也難怪,以前大家同為朝中大臣,雖然石堅能力突出些,可大家並不覺得如何。現在石堅修書,已經隱隱地有了一個大家的趨向。這不是普通的大家,而是有可能獨成一家。雖然稱諸子百家,可那是虛數,多少家多少子,那都是能用手指頭掰著數出來的。可古今以來,出了多少臣子?這才是這些讀書人,不可高攀的所在。
石堅都能從他們仰慕的眼神里看出一份淡淡的生疏。他的心中不由地產生了一種落寞,隨後想道:這樣也好,反正早遲也要離開的。
石堅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兩個宰相一聽,也知道事情嚴重性,當年大洋島之亂,給宋朝帶來了多大損失,而大洋島離宋朝還很近,一路有許多島鏈不愁供給,如果兩灣大陸出事,真不好辦了。
可兩個宰相對軍事也不是很精通,於是將眼神再次看向石堅。
石堅只好無奈地說道:「前些年,我們大宋內憂外亂,無暇分兵四顧,於是對兩灣大陸採取一種放任自流的態度。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既然劃為成了我們大宋的領土,這種粗放制式的治理,最後早遲會釀成西夏之禍。而現在機會正好,內憂已平,至於外患嘛。」
石堅沒有說。宋朝最大的外患就是契丹,可現在契丹還能稱為外患嘛?自顧都不暇,甚至他們現在都害怕宋朝向北方進軍,根本不能稱為患。
趙禎三人都會意一笑,只是趙禎眼裡帶著驕傲的神情,他小時候怎麼會想起宋朝現在這樣強大?
「因此,現在朝廷可以略分一點兵,利處不談,權當是練兵。這也是當初臣建議出兵天竺的原因,畢竟天竺雖然文明程度比兩灣大陸土著人發達,可一樣的分成許多小國家。力量並不強大。但兩灣大陸問題也不大,雖然有天理教,只要有一員上將率領,加上幾萬雄兵,完全可以所向無敵。畢竟我們在武器與知識上佔了太大的優勢。」
「但如果我們置之不理,讓其放任發展下去,這些土著人接受我們的文明與知識,產生先進的意識,就是沒有天理教的人在搗亂,他們形成一個個聯合,也成為大患。」
說到這裡,他又拿出一張世界地圖,在兩灣大陸上標了幾個圓圈,又說道:「這裡就是兩灣大陸幾個最大的勢力,只是現在要加上天理教這撥人。本來我們朝廷無暇他顧,加上大航海剛剛開始,我們宋人活動的足跡並不廣大。可現在因為技術與船業的發達,航海的事情蓬勃發展,但就是這幾大勢力嚴重地阻撓了我們宋人繼續在兩灣大陸上的擴大。這一點可以問夏大人,就是他也不敢帶著大軍進入印加人的深處。因此,就是這些土著人不會發展,也要將這些大勢力剷除。」
「而且並不需要象對待交趾那樣,畢竟交趾人已經有了很強的文明意識,如果不一下子撲死,就必須優柔治理。這些土著人文明落後,大軍一帶而過,小的部落放過,大的部落都不必完全催毀,只要使他們勢力削弱就成功了。以後這些小的部落,就是海客自己都可以解決。當然,這有一個前提,不能再讓天理教存在下去,否則他們傳授經驗,聯合他們,還會形成大洋島的禍害。」
說到這裡,他臉上出現思考。擊敗天理教在大洋島上的勢力很容易,畢竟現在他們只有十幾萬人,似乎很不少,可都是土著人,而且這中間有許多婦孺老弱,只要第一擊擊潰,迅速就形成潰敗的局面。但主要是剷除,否則再有一撥人逃出去,跟著他們後面慢慢收拾吧。隨著宋朝疆域越來越大,在新增加的疆域裡,在沒有完全融合前有許多矛盾。這些人的存在,就會為宋朝帶來許多麻煩。
因此只有出其不意,大軍如同神兵天降一樣,突然降臨墨西哥灣,那麼這些人逃走的可能性就變小。但這個任務很難完成,通過這個大漢的交談,石堅也知道天理教的人也化裝成當地土著人與宋朝海客交易。這幾萬大軍一動,不可能隱瞞住訊息,賀媛與石愨安全不說,這些人也會準備後手。
趙禎問道:「又怎麼了?」
石堅將這個擔心說了出來。
可王曾與李迪還是看著石堅,更想不出辦法。
石堅看到他倆的表情,心中在想,宋朝為了避免武將專權造成五代十國的局面,奪武將兵權,再將兵權層層分割,用文官領武將,是避免了藩鎮割據的禍亂,可國家在軍事上的力量嚴重下降,連明朝也是如此,否則那來的金、元、清三個朝代?是不是那天提議一下,朝廷在樞密設立一個參謀院,讓一些有智謀的老將在裡面擔任職位,國家有軍事行動時,可以召集這些老將前來垂詢,以減少決策上的失誤。這樣,又不擔心武將專權,又可以術有專攻,得思量一下。
但眼前不是考慮這個問題,而是如何瞞天過海。這可不容易,大海之上,蒼茫遼闊,這幾萬大軍踏上征程,再加上供給,將是一個無比龐大的船隊,想要隱瞞,是何等的不易!
石堅看著地圖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想出一個主意。一般宋朝前往兩灣大陸,都從麻逸群島轉向大洋島,再從大洋島轉向兩灣大陸。並且因為航海事業的發達,現在沿途許多島嶼上都設了供給點。但他的主意,是反其道而行,現在宋朝即將征伐天竺,世人皆知。石堅的主意就是狄種二人中的一人,從海上出發,裝成征伐天竺,甚至大食,向西而行,從好望角北上,直達西班牙。從石堅的戰略佈置上,支援小蘿莉的崛起,掣肘阿拉伯人。到了她的地盤上,也等於到了自己的國家一樣,再補充供給。那麼從西班牙到墨西哥灣只有五千多公里的距離。如果順風順水,再加上蒸汽機的作用,有可能二十天就能到達,運氣好的話半個月就可以順利提前到達目標。那麼這一行,雖然路程遠了,時間也慢了許多,至少需要大半年才能到達目標。可就可以瞞過任何人的耳目。
然後卸下士兵與武器,船隊緊隨著大軍的步伐,不但從陸地對敵人進行掃蕩,而且在海面上也可以向軍隊提供供給支援,防止敵人逃跑。當到達南灣大陸的尖端,也就是合恩角,士兵上船返回宋朝。
聽了石堅的主意,三個人眼睛一亮。畢竟現在天理教的餘孽,手裡缺少資金,發展得很慢,也不再乎這大半年時間。三人商議了一會兒,全部表示同意。
最後石堅才看著這個大漢,說道:「到時候還麻煩你做一個嚮導。」
雖然知道敵人在墨西哥灣一帶活動,可面積依然很大,找當地土著人容易,找甘林這群人依然很困難。
這個大漢猶豫了一會兒才答應下來。
趙禎才注意起他,一問,趙禎立即賞了他一個上九品的官職。還說道,等回來他立下功勞,還要封賞。別看只是一個九品官職,范仲淹考中進士,第一個官職也只是上九品。
這個大漢這才驚喜地稱謝。
既然決定下來,石堅告辭,出了皇宮,他卻在轎子裡再次沉思起來。
既然朝廷接受了自己的安排,那麼天理教已經註定了徹底的滅亡了。恐怕沒有等到朝廷大軍到達,因為那個劉子才的回去,將朝廷只處理首惡,餘眾不問的訊息散發,天理教這剩下來的幾百人就會發生內亂。
但在皇宮裡講的是國事,公事。可石堅不可能不顧及賀媛與石愨的安全。在朝廷大軍到達,天理教快要滅亡時,那個甘林會不會做出什麼事情來,甚至狗急跳牆之下,都有可能將他們二人殺害,以洩勁私憤。還有,大軍到達,最少也在明年春天了,這麼長時間內,甘林會不會覺得自己已經掌控全域性,將他二人殺害,以來謀取真正上位?
可現在天理教餘孽所佔據的地方就象魔教的黑木崖一樣,不要說混進大軍保護賀媛與石愨,就是混進幾個陌生人,都會引起他們的懷疑。怎麼保護賀媛與石愨?
轎子一直到了家門口,石堅都沒有想出一個好主意。
石堅一愁莫展地跨進家門,就聽到一陣悽愴的歌聲,石堅一聽就知道是盧菽雲唱的。而且正是他的那首《白狐》。
盧菽雲前年年末生下一個女兒,可惜夭折了,這也是石堅唯一夭折的孩子。石堅還特地寫了好幾封信安慰她,可盧菽雲一直不開心。本來地位就低,加上出身娼門,雖然是賣藝不賣身,總有一點自感汙垢的心理。這一來,情緒變得很低落,石堅回來後,還一直哄著她,也不見成效。
石堅也無可奈何,只好再努力一下,讓她再生一個孩子出來吧。
也許這首悲慼的歌曲與她的心理想感應,這首曲子讓她唱得如悽如訴。
這使石堅又想到幾萬里外那個柔弱的女子,石堅心裡感傷地想:如果世間真有白狐,也許賀媛就是我前世放生的白狐吧,所以今生今世才這樣無私地報答自己。
這時候,天色已晚,黃昏的春天,風再次清涼起來,帶來了京城百姓人家炒菜的油香,也帶來了陣陣花。石堅屹立在暮色,彷彿整個人兒都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