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遠方的訊息(下)

本來宋遼兩國在沒有將幽州與雲州收回來之前,主要邊境從霸州到府州。在地圖上看並不遠,拉直了也不過一千多一點公里。這點距離如果步行似乎一個月時間就足夠了。

其實不是如此,從霸州到太原中間隔著無數的崇山峻嶺,特別是太行山。當然一兩個,甚至幾千個訓練過計程車兵與行人,想要通過,還是有道路的。比如石堅的那次冒險。但超過一萬以上大軍或者百姓行動,加上糧食後勤,沒有一個多月別想到達。然後從太原到府州,又來了,從恆山五臺山系開始一直到呂梁山組成第二道自然天險。就是所有關卡在自己手中,沒有兩三個月時間也別想到達。也就是說,別看從府州到京城距離遠了一倍,可到京城的時間,比到霸州的時間還要短。

因此,宋朝失去了幽雲十六州後十分地被動,主要就是橫向不能配合行動,不得不隔成三個片防禦契丹。而常年駐守的近五十萬大軍以及其他的廂軍與鄉兵,再反過來一步步地將宋朝的國力消耗。加上西夏崛起,大量的僱傭兵使得國家財政得不償失,朝廷沒有錢了,宋神宗不得不變法。於是用王安石。可王安石所謂的開源,是將老百姓的錢變向地收入朝廷的國庫。於是矛盾激化,最後產生黨爭。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越失敗,越不重武人,只好用人數來堆砌,士兵薪水衣食短缺,缺少戰鬥力。最後結果惡劣迴圈下去,國力日見衰落,造成金人入主中原,所向披靡。

所以,從戰略的角度來說,拿下幽雲十六州後,不但是收回失地,開邊那麼簡單,節省了大量駐軍,並且因為有長城的關卡,還有地形上的原因。反而防禦變得簡單容易起來。

本來契丹還有一個機會,那就是耶律燾蓉與石堅的談判,從北河套平原到騰格里與巴丹吉林沙漠盡入契丹之手,無疑使防線再次變得狹長。雖然西端這一防線並不能危害到京城的安危,可也能從某些方面掣肘宋朝,使宋朝不得不分出更多兵力駐防。可是北阻卜的立國,使這一優勢完全喪失。對於北阻卜組織的薩滿都國來說,與赤脫脫組建的若別溫國一樣,從總體實力都不是契丹對手,可契丹也不敢冒然與那一個國家火拼,以防另一方勢力得利。在這種情況下,雖然西端的戰線更漫長,可薩滿都國也不敢招惹宋朝。

在北方整個戰亂不止的情況下,宋朝的北方邊境反而很平靜。

加上幽雲路的三位轉運使,無論是龐籍還是范仲淹或者是張方平,都不是凡夫俗子。還有石堅當時的經濟刺激,很快幽雲路變成了歌舞昇平。其實看到了北方這樣混亂,現在幽雲路的百姓也在心裡幸慶不己。

這導致了另一種情況的發生,有許多難民湧入宋朝的邊境。雖然沒有西夏那年瘋狂,可數量也不在少數。特別進入冬天后,湧入的難民更多。連本來平安的白達旦部與阻卜部,也因為也裡可溫發動了統一戰爭,大批百姓流離失所,湧入陝西路與寧夏路以及龜茲路。

對於這種情況,宋朝朝廷自然高興。當年石堅不是這樣做過嗎,使整個西夏百姓走失,使元昊無青壯年作為士兵,無農民耕種,最後迅速潰敗。而石堅佈置的群狼廝殺戰術,也是最大限度上降低整個北方游牧民族的人口基數。

當年趙匡胤也這麼做過,第一次討伐北漢時,沒有徵服北漢,卻擄獲了大量的北漢人口。減少北漢的有生力量。後來這一政策宋朝就不敢做了。南方宋朝不感興趣,至於北方,還敢擄掠契丹百姓?非但不敢,反而契丹有時發生饑荒時,宋朝提供糧食給他們就食,然後提供援助,遣送他們回去。

不要問宋朝君臣是傻子。石堅前世zf這做過類似的事情,還不止一次,美其名曰國際援助。

現在宋朝敢這樣做,一是自己力量強大,契丹反過來四分五裂,不怕報復。二是經過石堅的經驗,嚐到了好處。

可契丹人不樂意了。於是派出使者向宋朝朝廷提出抗議。

聽到契丹使者的話,趙禎點頭。這樣是不好,破壞了兩國關係,馬上下令禁止契丹百姓向宋朝湧來。使者一聽人家十分講道理,於是回國去了。

可不是那麼回事,邊境上是貼了通告。還有許多宋兵巡邏。但看到契丹難民湧過來,這些士兵就象沒有看到似的,一撥馬調頭離開,省得大家尷尬。然後等到這些難民到了宋朝內腹,再派人悄悄聯絡安排。

契丹一看,更不樂意了,你們大宋不是忽悠人嗎?再派使者抗議。

似乎這回好一點,張方平開始將難民遣送回去。可遺送的只是一部分。契丹使者與他論理,張方平一本正經地說道:「邊境那麼長,還有許多地方是大山,你們契丹都防止不了,我們大宋怎麼防備難民湧過來?」

最讓契丹君臣跳腳的是,張方平即使裝模作樣的送一點人回來,也將他們留在幽雲路一兩天,讓他們到處參觀,然後送好吃的好喝的還有好穿的,才讓他們回去。並且派人向他們說,沒有的吃,儘管到我們大宋來,你們沒有抓到,進入內地就是大宋子民了,如果抓到了,也不會將你們處死。

來吧,來吧,無比的邪惡。

這一來反而更壞。這些人一回去宣傳,湧向宋朝的百姓更多。

張方平還安排了,通過契丹一些親宋的商人,將湧入宋朝的契丹百姓家書與掙來的錢送回契丹。放心,我們在宋朝這邊過得很好,太好了。你們也想辦法過來吧。

聽到這個訊息,宋朝君臣連呼張方平無恥,果然什麼樣的師父帶著什麼樣的學生。但一個個眉開眼笑,樂得。

一看這樣下去,不行啊。於是契丹加強邊境巡邏。可如張方平所說,兩國邊境漫長,還因為現在長城許多地方重新修建,契丹逃向宋朝的百姓大多數從燕山的崇山峻嶺翻過去的。這些地方也不利於巡邏。

其實從根底上,還是要從宋朝找。如果宋朝再向以前那樣,來了可以,提供你們一點吃的喝的,集中起來統一安排,然後遣送回契丹。也不成危害了。可現在讓宋朝再做這傻事?可能麼?況且宋朝本來勞力就緊缺。人口更緊缺。不要說奴隸,那不可靠,這些人一旦得勢,還不來個起義。最後宋朝白忙活一場。而這些契丹人基本上都會說漢語,漢化程度深,文化上不排斥宋朝。還有石堅自己在忽悠遼宋一家,連遼國皇帝自己都祖宗是炎帝,也不要怪石堅這樣說了。只有更多的人口基數,才能夠真正佔領更多的地方,否則還是一紙空文。就象兩灣大陸一樣,那只是地圖上一個標識,能真正屬於宋朝麼?可一旦遷移了幾百萬宋人過去後,看看是什麼結果?所以還得需要人口基數。靠宋朝自己生育,等不及了,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嘛。只好退而求次,大理人契丹人,只要真正漢化也是好的。況且他們本身也向往宋朝的生活。

而且還出現一種情況。因為契丹加強巡邏,有些契丹商人看出商機,既然幫助捎帶書信都能拿到錢,為什麼不能捎帶人呢?於是原始的蛇頭出現。只要交納一批錢後,夾雜在商隊裡。現在兩國全面開放商貿嘛,商業來往密切。然後光明正大的進入宋朝邊境。

有的契丹大臣看到這種情況,便說了,禁止商貿。沒有商業來往,這些事即便是發生,也不會如此嚴重。

可耶律燾蓉站出來了,她沒有辨駁,只問了兩句話:「我們從宋朝得來的七千萬貫究竟到了哪去了?還有究竟有多少湧向宋朝的百姓是連飯也吃不飽的?」

七千萬貫,除一部分留作軍用外,也投入了一筆資金到了民用上,可不多。還有籠絡各部打賞了許多,剩下來讓契丹貴族瓜分了。然而他們拿了這些錢後,沒有投入民用,反而學著宋朝富商的豪闊,大肆購買奢侈品,其中包括宋朝的絲綢與玻璃製品,其實許多錢倒留回了宋朝。

如果按照耶律燾蓉與蕭孝穆的想法,將這些錢全部投入到國家用費上,包括開發技術,民用軍用等等。那麼就會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畢竟契丹人口數量少,這麼分攤下來,每個人所獲都不會太低。

可現在契丹衰落,朝廷威信降低,遼興宗需要各個貴族與部族支援。結果在他們強烈要求下,不得不交出大部分錢款來。

但在蕭孝穆的治理下,契丹還是能唯持得過去。只是因為與赤脫脫的數次戰爭,死傷慘重,導致契丹人許多家庭妻離子散,反過來不得不加重稅務。但餓死人的情況還是很少發生的。

現在出現大理逃往宋朝的局面,一部分是因為逃避戰亂,一部分是兩國收入懸殊太大。與草原相比,宋朝還是有許多不公平的情況,但在契丹人眼裡也是天堂了。

這些大臣啞口無言。耶律燾蓉說完後,立即引來許多附議之聲。無他,這些官員家中也有投資,一旦禁商,他們損失也很大。

耶律燾蓉等他們說完了,又問了一句:「要知道通商讓國家帶來多少收入,你們有沒有算過?」

契丹現在失去了幽雲十幾個州,這一年發生了幾次大的戰爭,小戰爭更是不計其數。不是收入不足,而是開銷太大。可以說不管是資金流向宋朝,還是流向契丹,契丹商業稅收增加許多。但耶律燾蓉還沒有動作好,收入增加,可資金卻越來越集到少數人手上。反過來民族矛盾激化。耶律燾蓉同樣也是一愁莫展,這一點不是她智慧不足,畢竟她不能做到象宋朝那樣,將矛盾轉移到新大陸上。剝削狠了,咱們離鄉出走,照樣有一口飯吃。

那怎麼辦?不能眼看著宋朝這個軟刀子割,雖然很溫柔,也是致命的溫柔。最後逃不了象西夏那樣的命運。

怎麼辦?還是加強巡邏,同時下令契丹商人不得在宋朝居住時間超過半年。不管你帶了多少人前去宋朝,可半年後人得回來。還有派使者到宋朝,不是宋朝楊文廣帶回來種子嘛,給我們契丹一批。這是當初協議就簽訂好的。只有耕地面積增加,糧食產量增加,百姓不愁溫飽,宋朝的蠱惑力自然會下降。

趙禎一聽,行啊,給你一批種子。可我們種植的本來就不多,加上駐軍吃掉不少,想要多很難了。你們慢慢去耕種吧,只要有本事等到那一天。

張方平更是一笑。石堅早就寫了一封信給他,佈置好了。這不是打短工嘛。行,來多少用多少。大不了半年後讓你們回去報個道。雖然不能準確安置下去,可在宋朝生活慣了,他們還願意回去?最主要耶律燾蓉這條條令通過後,契丹百姓進入宋朝更加公開化,有人先到了宋朝,掙了錢後,立即將家人引渡回來。一家子一起在宋朝掙錢。

於是民心更加沸騰。

從秋天開始吵,一直到了新年過去,還在吵。

其實到了現在這地步,耶律燾蓉心裡也充滿了悲觀。

過了元宵節,耶律燾蓉終於從契丹啟程,前往宋朝。

石堅並沒有過問夏竦的案件發展。雖然朝廷還是有邸報送到他府上,讓他得知許多訊息。因為案子發生在黔州,陳希亮帶著苦主——高家的兩個兒子以及一群辦案官員前往黔州取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