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才這才慎重地將事情說了一遍。比起劉子才,邢家這個管事,眼光更要長遠一點。他一聽就反應過來了,難怪找不到天理教的下落,原來躲藏在這個大後方。而且他立即知道,現在賀媛情況很不好,甘林離真正掌權的時間不會很遠了。一旦他想要真正掌權,必然會除掉石堅這位流浪在外的大公子,賀媛同樣會受辱。
他說道:「信呢?」
要看一下信,否則不放心。
劉子才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著的信函,遞給了這位管事。
這管事看了後,立即說道:「馬上就跟我們回去。」
現在天理教掌管著十幾萬的土著人,中間還隔著阿茲特克人,就是將哥州所有宋朝海客集中在一起,也不是他們的對手。只有回去,請求朝廷調兵遣將。
想了想,又說道:「不行,你們得回去一個人,保護石夫人石公子的安全。」
知道這件事,是一件大功,可如果賀媛與這個天上掉下的石愨出事,那麼也是罪責。可現在自己家中的下人還不能前去。一看到陌生人,肯定會讓天理教抓住。如果處死還好一點,如果審問,將事透露出來就是一件天大的麻煩了。這個邪教刑罰是有名的殘酷。還只有靠他們自己。
但隨即靈機一動,又說道:「你們想錯了。其實朝廷當年只處理了一些首腦,其他參加天理教的人一律釋放了。就是石大人一開始將許多你們教中的百姓遷往大洋島,也是妥善安置。那是嚇唬你們,離開邪教的。你將這個訊息可以悄悄回去放出,如果你們想回家,朝廷不會怪罪。而且如果舉報,說不定還有功勞。爭取更多人參加到你們隊伍來。這樣也好保護石夫人與石少爺的安全。」
這個管事是聽出來了,現在邪教裡有許多人因為離開家鄉久了,也是人心不安。如果知道回到宋朝沒有事,將會動搖邪教的根基。不管有沒有人願意保護石堅這個小妾與飛來的公子,可一旦出現這情況,必然會使這個甘林將精力放在整頓上。賀媛與石殼就會暫時平安。
又說道:「快,將你同伴請進來。」
這兩個人從北灣大陸潛逃到南灣大陸,一路上沒有說,可這個管事也知道吃了許多苦。立即吩咐人準備食物,讓他們進餐。
聽了管事這樣一說,劉子才才知道讓甘林他們騙了。兩個人一商議,管事說得有理,只要一個人回到宋朝稟報就行了。現在聖女與少主身邊同樣差人手,需要保護。最後劉子才決定還是自己回去,讓他的同伴跟隨邢家船隻回宋朝去。畢竟賀媛身邊出主意的人太少了。
第二天讓哥州所有海客感到奇怪,邢家幾乎放棄了所有貨物,全部撥營而起,回宋朝了。
趙禎看著石堅,皺著眉頭說:「石愛卿,能不能想出一個兩作其美的辦法?」
石堅毫不客氣地說道:「皇上,這件事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如果朝廷要臉面,只好搪塞大理高家。雖然高家不樂意,可他們也沒有辦法。如果想要高家滿意,就必須認真處理。不要小看了這位褒國公。他作為大理相國,雖然大理文明落後,可這點權謀機心沒有?朝廷稍一舉措,他掐著手指就知道朝廷什麼意思了。」
別要玩小聰明。
「可依石愛卿如何處理?」
「皇上,雖然我對夏大人映像不好,可公事歸公事,私事歸私事。以我意見必須要處理。雖然朝廷表面上看有失臉面,連續的書樞重臣出事,還是在皇上剛親政不久。可越是這樣,以後百官才會震服,百姓才會心悅誠服。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就是皇上犯了錯,也要下罪己詔,就是這個道理。當初曹孟德馬踏莊稼,曹孟德是如何處理的?結果民心如何?雖然曹孟德是一個奸雄,可治理下的百姓,比起東漢末年,盛過數倍。也是同理。」
說到這裡,石堅呷了一口茶又說道:「只是一點區別。那就是不管是誰犯案,時間先後,那時候大理與我們宋朝陰奉陽違。因此處理在酌情而定。這一點你也要與高家說清楚。別要以前我們宋朝與大理所有對錯,一起翻出來,現在是現在,過去是過去,情勢不同,王法不同。」
這是留一條活路給夏竦了。
也是無奈,不問石堅還好,一問石堅只好這樣做。他現在修經史子集,不能留下一個肚量狹小的印象。
小皇上還在思索。
石堅又說道:「皇上,還有臣現在只有建議權,皇上可以召集李相與王相商議此事。」
剛說著話,趙堇抱著石檠走了進來。
石檠叫了聲:「皇帝舅舅。」
趙禎很高興地抱過來。誰叫現在這社會重男輕女,他自己也有幾個兒子,可一齣世就死了。這讓他感到鬱悶,為了此事不知道有多少御醫倒了黴。這還是趙禎,如果犯了一些殺主,都有許多御醫人頭滾滾。不過這一次郭氏之死,趙禎是下了狠手,參預牽連的太監宮女與御醫一百多號人,全讓他下令處死了。連閻家的三代親戚全部流放。受到牽連的有兩百多戶,一千多百姓各級官員。宮中的太監經此一事,一個個害得不敢動了,風氣為之一正。
說了一會話,趙禎又將石堅寫的《墨子正解》拿過來看了一下,這才離宮。
趙禎回到宮中後,又將李迪、王曾、范仲淹,還有接案的陳希亮喊到宮裡。聽聞此事,全都反應過來,基本是夏竦做的了。可王曾與李迪都是一個想法。此案發生在宋朝大軍進入大理前。雖然明義上是臣服於宋朝,可這種臣服還不如西南各羈縻州關係親密。就象以前交趾高麗一樣。
按照宋律,不要說殺一個大臣女兒,就是殺了一個國王,最多也只是用一個得置不當,將夏竦流放到基層做一個知州罷了。就如石堅所說的話情勢不同,王法不同。這結果是最好不過。雖然夏竦有些才幹,可也是一個反覆無常的人小,只是沒有呂夷簡危害大罷了。
這是他們的想法。那是夏竦在石堅安排下,還沒有真正得勢,一旦得勢,搞起來事絲毫不亞於呂夷簡。就這樣,陝西讓他斷送了十幾萬大軍。石堅也在他搗鼓下七上八下。
將夏竦下放到地方做一個知州,不進入書樞,對於王曾他們來說,是最好的結局。畢竟大理都是蠻夷之人,雖然尊重,那還是做做樣子,內心中卻依然看不起的。可那樣處理,這位褒國公一定也不樂意。
這時候陳希亮說了:「皇上,臣有一言。」
「說,」趙禎對這個陳希亮很有好感。當初劉太后與海印國師的事風言風語的,他聽了也臉紅。最後讓這個陳青天斬首了。因此對他映像很好,親政後立即將他撥為開封府尹。
「對於這些蕃夷地方,除非我們大宋不納為己有,一旦想納為己有。一是用霸道,就象對等交趾一樣,全族遷移或者滅絕。如果想用其民,以王師震懾,以王道化之。現在我們大宋是不是想用大理之百姓?」
這是廢話,如果不想用,調動那麼多物資前往,何必?
「既然想用,朝中官員必須要有動有靜。對於反叛之眾鎮壓,對於普通百姓撫化。現在夏大人作為一方重臣,先玩弄人家少女在前,殘忍處死在後。當然,這要是夏大人所做的話。此例一開,前去南方官員將作何舉措?請皇上下詔,讓臣處斷此案。」
以他的權利,審問夏竦還差了資格。可一旦趙禎下詔讓他審斷,估計夏竦也別想活命了。
趙禎有些不忍,說了聲:「你們先退下去,讓朕考慮一下。」
然後來到後宮,詢問兩位太后。兩位老太太哪裡知道,還是李太后皺著眉頭說道:「如果是夏大人做的,這件事是不好。」
畢竟一直身處下層,這些年擔驚受怕的。別要說享福,害怕!說不定那一天劉娥為了掩蓋事情真相就動了手。她還是同情弱者的。這個小姑娘多可憐啊,如花一樣的年齡,就莫明其妙的死了。
可這麼多年。因為宋朝的擴張,死了多少人?但這話兒趙禎不敢說,就象當年石堅與老祖母一樣,她們哪裡看到大仁與小仁的區別。
最後還是楊太后說了一句話:「皇兒,你將夏子喬召進皇宮,問一聲,如果是他做的,讓他向高家陪過罪,這樣大家面子上也說得過去。即使高家不快活,也未必要將夏子喬處死。如果不是他做的,那就審斷,還高家一個公道。」
趙禎一聽,這個主意好啊。
事後石堅聽了後,心裡想道,說到底還是看不起大理人。如果換了中原那一個百姓遭到這樣的待遇,估計王曾李迪都要立即說審理此案。但這種觀念一天兩天也改正不了。想要改正,大理百姓真正融入宋朝,成了一家人了,不分你我,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可這個時間沒有十年二十年的,根本辦不到。這中間還要平安地發展。或者大理有契丹那麼強大,讓所有大臣感到壓力,同樣會慎重對待。
但這種偏見急也急不來的。
夏竦進了宮,趙禎將話挑明瞭,並且將利害關係也解釋了。
可夏竦嘴還是咬得緊緊的,臣沒有做,這是高家人冤枉臣。現在他讓人在掃尾,而且這案件過了很長時間,就是不掃尾,也不好查。他還會承認,一承認他的仕途立即宣告結束。
好,既然不承認,趙禎也無法可施。高家都求了正治到了皇宮,來喊冤。趙禎無奈之下,只好立案,讓陳希亮審斷此案。
石堅聽了後,冷笑一聲,夏竦這是自取滅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