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繼續看著唐介寫的記錄,當看到他說的群龍無首,還有平衡之道的話時,頭上差點都流下汗來。
如果在清朝,就憑自己說的這番話,馬上就讓政敵捅破了,推出午門斬首。
奇怪,怎麼這一次夏竦與呂夷簡之流,不抓住這個機會呢?
當然想抓,都是人精,可石堅不知道剛才天地異象給這兩個人帶來了多的驚駭。畢竟這時候人們還信仰鬼神的。
不過石堅也隨著他們的目光看向了外面,地上因為剛才的狂風大作,不知卷倒了多少灌木花卉。
他笑了笑說:「各位,不必驚慌,這是龍捲風。什麼天地異象。」
但說完了,自己也感覺到不可思異,這裡是什麼地方,東京城,什麼時候龍捲風吹過的?即使有也不會這麼陣勢。倒是偶爾有颱風的餘尾襲擊過京城,但也沒有多大動靜。
聽了他的話,許多人咧咧嘴,也許是吧,雖然心中忽信忽疑的。
至於小皇帝都沒有想過其他,更不知道石堅剛才的囈語中已經將一些關於君主立憲制的政策說了出來,也許絕大多數人也只是認為石堅這是一種建議,畢竟自古以來,一旦出現一個昏君,都可能導致亡國,更不要說天下無數黎民百姓遭殃。作為一個小聖人,想到這個問題也不奇怪。
現在小皇上一看石堅好好的,很高興,千萬不要象那個圓覺來個坐化,那就可壞了。大宋還有許多事情等候石堅處理呢。
所以說,是人總得有一點私心。
石堅還在看著記錄。忽然他心中有了一種明悟。
從上一世,到這一世,是看了許多書籍,可多是別人的評價,他自己還沒有作過深深的思考,也沒有重視。在他看來都是小道嘛!只有科學才是大道。
可現在當真是小道?
首先就是道分陰陽。以前自己一直沒有注意,雖然忽悠過圓覺,還有各個道家道長們。什麼叫陰陽善惡?自己所做的事情,對宋朝有利,對漢人有利,可對其他國家百姓呢?說明了,自己是什麼聖人,只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漢民族主義者。再比如,自己加速了科學的程式,可帶來的後果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要說壞人一無是處,本來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對立面,因為各種各樣的國家人群存在,相互競爭,最後才會發展。不然就成了一灘死水。也許老子意識到正因為這種競爭,所以才會產生這種矛盾,因此提倡無為而治。可關健沒有了競爭就沒有了發展。
這只是老子眼中的一種理想的社會狀態。未必實現。就如儒家所說的君子,又有幾個人稱得真正的君子?
可這種競爭必須是一種良性競爭,至少不能成為大惡競爭。現在還好一點,如果原子彈面世,相互對轟,試試看。一點都不好。這必須要把握一種平衡。
從宏觀世界來看,本來人類也如自己夢囈時所說,只是其中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份子。但微觀同樣改變著宏觀,特別是人類這種生物,這又要人類把握微觀與宏觀之間的平衡。
看到石堅又陷入思考狀態了。大臣們面面相覷,今天都是怎麼回事啊?鬧了天大的動靜,石堅還是石堅,各人還是各人。
不過趙堇擔心地說道:「相公,相公。」
這回石堅醒過神了,他問道:「殿下,什麼事啊?」
「沒有什麼事。」趙堇才放下心。
但石堅隨著說了一句話:「各位,且坐,讓我想一些問題。」
這回想的還真多。宏觀與微觀的對立,永恆與剎那的對立,善與惡的對立,然後是各種對立之間的平衡。這一點很重要,比如發展與破壞之間,想要生存,必然要發展,想要發展必然產生破壞,反過破壞最後掣肘發展,可不發展又不行。因此這中間要有一個平衡。
再比如,現在的君權。如果一下子放開,就是石堅有這本事,搞了什麼民主制,最後石堅一死,甚至他還沒有死,諸候森立,絕不會是好事。可一味地君主集中制,最後只會一個朝代興起幾百年後,再次土崩瓦解。這就是一個專權與民主的對立,如何在中間尋找一個平衡,只要找到這個平衡點,這個朝代才會長遠。百姓才會減少苦難。
不要說革命,除非到忍無可忍時,那種革命才是好事。否則只有壞處,一次革命的結果,只不過是一個新興的權貴代替舊的權貴產生,普通百姓得不到什麼好處。至少現在是這樣的。還有一個朝代產生之初,矛盾減少,也是因為大量百姓死亡,造成土地不再緊張的緣故。因此國家之始都比較好治理。
再比如武則天的革命,雖然他後世無數人謳歌。實際上不是那麼回事,這是一些人鼓吹的產物。殺親人,殺功臣,殺權貴就不用說了。這個暴主,動輒就是幾百幾千人的殺,其中間有多少無辜的百姓!更是大興土木,工役百萬,百姓愁嘆,信仰佛教,使十家就有一人出家。史稱其會用人,除了成就一個狄仁傑外,魏元忠晚年也變了節,其餘姚壽、婁師德、蘇味道等人只是一群拍馬屁自保之徒。就連狄仁傑也差點死在她手上。那麼一群嬖臣酷吏,更是數不勝數。品性更不用說了。那個亂。因此石堅對這個女人十分地反感。
石堅從人類與宇宙的關係,再拉到政治,然後想到諸子百家。道家講清靜無為,儒家講禮份尊卑仁義,法家講以法治國,墨家講兼愛交利,名家講從事論名,後面還縱橫家、雜家、兵家、農家等等。只不是後來封建統治者,將道儒法吸收進去,掛著儒家的大牌子治國,而道教又將道家也陰陽家吸收進去,創立宗教。
這各家中似乎都是對立,又相互交融,比如墨家與儒家有許多共同點。兵家與法家又有許多共同點。這又是一個對立相融的平衡過程。
但一味地將它們區別開來,反而失去了真味。而後來人就這麼做的。當時這些諸子著書立說,只是本意想百姓過一個好日子罷了。因此孔子才求道於老子,釋迦牟尼才不排斥其他各種宗教。實際上自從張無夢為道教奔走,無形中就墜入下乘了。同樣的還有後來的天主教,懲罰異教端,藐視政權。如果不是那時候中國人自己不爭氣,那有後來其人家欺負的局面。
他嘆了一聲:「所以說天居於地下,天地相交,君子道長,小人道消。而天居於地上,否之匪人,不利於君子貞。只有相交相惠,將對立化為互利惠,才是大來小往,否則就會成了小來大往。」
所以有人說因時制利,因時而變,實際上就是一個平衡二字。秦用暴法,劉邦入秦立法三章而得天下。可天下承平日久,法紀松馳,因此諸葛亮立法嚴峻,而蜀大治民不怨。想到這裡,他所看的諸子百家的言論,再次象電影一樣,在他腦海裡閃過。但現在看這些言論,石堅覺得是那麼地清晰,似乎把握了孔子、孟子、墨子、荀子、老子、莊子、列子、韓非子、商鞅、申不害、許行、告子、楊子、公孫龍子、惠子、孫武、孫臏、張儀、蘇秦、田駢、慎子、尹文、鄒衍、晏子、呂不韋、管子、鬼谷子這些人當時,所寫的言論真正用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