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見過禮,石堅說道:「種大人,辛苦了。」兩個人從相遇起,都快十年了,種世衡一直徵東殺西。並且即將還要到天竺去,去完了,有可能繼續西向,在這十年裡,種世衡也甭想休息了。也許有可能與楊延昭一樣,老死在沙場邊關。事實上現在種世衡五十歲了,再這樣勞碌,壽命也不會有多長。
種世衡呵呵一樂說:「哪裡,哪裡。」
雖然蔭補出身,算是文官,可他比石堅更加偽文官,骨子裡是一個純武將。事實上現在朝廷也將他當作一個正宗的武將來用。以前的功勞不說,平滅西南之亂,征服南方諸國,現在將若大的大理收入囊中,種世衡還是很高興的。特別是即將征服天竺,好象在華夏曆史上也只有唐朝大將王玄策做過。王玄策作為正使出使天竺,遭到帝那伏帝(今印度比哈爾邦北部蒂魯特)王阿羅那順發兵拒唐兵拒唐使入境。王玄策三十騎全部被俘,他本人僥倖逃到吐蕃。
當時唐朝戰無不勝,王玄策那裡噎得下這口氣,於是向松贊干布借兵一千二百人,再與與泥婆羅(今尼泊爾)王那陵提婆借兵七千人,俘阿羅那而歸,當然順帶著滅了幾個小國家。李世民得知手下這麼爭氣,回來後立即給王玄策連升兩級,做了朝散大夫。可王玄策做了一件傻事,讓印度一個神棍和尚羅邇娑婆忽悠了,說自己會煉長生不老藥,有這好東西,一定給皇上先吃了。
王玄策就將這個和尚帶回長安,沒有想到李世民也犯了糊塗,真命這個神棍隔三岔五地獻神丹,結果吃了一些五顏六色的小丸子,從高麗回來後沒有多久,中毒而死。老王同志也受此牽連,終於沒有升官。
但那是盛唐,而且是借的人家的兵。現在是用自己的大軍,第一次正式與這個國家,不對,是若干個國家作戰,這才是長臉面的事。
其實這些武將還真不怕戰死沙場,就怕武則天那樣的主,黑齒常之、王方翼、程務挺這些良將都讓她用烏虛子有的罪名殺了。搞到最後,只好看著吐蕃與突厥默啜強大,連契丹孫萬榮之亂,也是借默啜之手才平滅的。為什麼當時劉娥下旨,幾個人全生了病,還真怕了這些女主。這個老太太一死,種世衡看到小皇帝的態度,這才高興。只要朝廷信任,現在朝廷強大,這時候不建功立業,難道讓其他人得去?
石堅說了句:「請坐。」
落坐後坐下來,石堅說道:「大理之事,我走後,文有包大人,武有種大人,自可以使大理局勢走向平穩。但在這裡我有幾件事要說一下。」
兩個人全部聆聽。
現在大理政策與以前所佔之地,明顯看出朝廷打算兩樣對待,因此兩個人都很慎重,看石堅有什麼看法。
石堅說道:「對於有可能出現的叛亂,必須要用武力鎮壓。雖然大理接受中原文明程度深,但不代表他們接受中原統治。」
種世衡點頭。只要正治皇帝一動身,各部有的看群龍無首,產生野心。還有的確實是誤會,馬上產生的動亂還要多。
「但記住。武力鎮壓只是一個策略。經濟手段也只是讓他想念朝廷的好處,慢慢產生感恩之心。另外有了溫飽,百姓動亂的勇氣也相對的減少。但這不是最終目標,必須要讓他們產生與朝廷同根心,這還需要教育,以德化之。但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一下子看不到。況且蠻夷各部還有許多地方野蠻,不要說讓他們接受中原文明,就是讓他們識字都很困難。因此,現在有一個最有效的手段。」
「什麼手段?」包拯問道。
「那就是尊重。有人說我打仗勝多敗少,其實都忽視了另一個原因,我對士兵尊重,獎罰分明,因此士兵樂為我用。對於這些蠻夷,也不要因為他們文明低下,而輕視他們,這樣就會產生一層隔閡感。只有從內心深處將他們當作自家人,這樣融合起來才快。」
包拯點了一下頭。其實他也有這方面的經驗。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這次我親自來到西南,才發現以前為什麼這個地區,雖然朝廷讓他們自立,還有叛亂。實際上除了少數是因為酋長的剝削外,還有官員的貪墨,利用朝廷的勢力強行勒索。這些地方本來就貧困,如果無限度的勒索,就會產生民怨,積累到一定地步,就會暴亂。」
兩個人再次點頭。
這一次石堅清查廣南西路官員貪汙勒索案,許多官員因此被貶。他們都聽說了。
「其實說到底,還是父母官,只要將他們當作自己子女一樣愛護,無論物件是漢人還是蠻人,百姓都會擁戴。」
說到這裡,他向畫舫老闆要來紙筆,寫下一行大字:當官不為民作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石堅說道:「包大人,你將這幾個字刻在石碑上,放在大理府,以後立下一個規矩,凡到大理任職的官員,無論貪汙受賄還是勒索百姓,都一率永遠罷官。」
說到這裡,他再次望著遠方,心中惆悵,就是這樣做,真能起到效果?象朱元璋貪汙五兩銀子活活剝皮,做人皮鼓,可明朝有多少官員貪墨?至於人民的公僕,那個玩笑開得太大,簡直比說太陽是方的還叫人樂。
可他做到的只有這些了。
最後說道:「其他的事項,也只有一些風俗。如人有美醜胖瘦,各地風俗祭祀都不相同,只要不以害人的淫祭毒祭,不必干涉,相反可以給予適當的尊重。」
這一點同樣很重要,南方民族眾多,風俗習慣都不相同。如果將宋朝中原的風俗習慣帶過來,穿衣吃飯還好一點,如果讓這些百姓認為侮辱他們的神靈,那也是麻煩一件事。
說完了這幾條,石堅這才結束正題,閒聊了幾句。然後離開。
第二天,浩浩蕩蕩的大隊人馬才離開大理。這一次前去宋朝京城的人員達到了近三千人,光是行李就有九百多車,除了這些還有正治皇帝帶給宋朝最後一次的進貢禮物,一些寶石,珍貴的藥材,以及幾十頭亞洲象,還有上百隻綠孔雀。
石堅一看這架勢,本來是準備帶三千士兵做保衛工作的,結果增加到四千,後來增加到五千。
只是臨出大理城門時,所有人都回過頭來看著大理城牆。這座城牆十分地高大,上面有一個極富有民族氣息的城樓。如果不是畏懼石堅搞出的那個空軍,憑藉著大理上有上關,下有下關,東有洱海,西有蒼山,未必那麼容易攻破大理城,那麼大理也沒有那麼容易妥協。對於他們這種感情,石堅也能理解,這一去以後還會能回來麼?
前面明顯有一個逃跑的李繼遷例子擺在哪裡。就是小皇帝心軟,石堅也不會放他們回家看望的。
因此,石堅吩咐隊伍放慢腳步,讓他們多逗留一下。
但總有離開的時候,慢慢大理城消失在眾人的眼際,這時候石堅看到無論是段氏家族,還是楊高董趙這些家族的人,眼裡都有些溼潤。
這一支龐大的隊伍行進速度想快也快不起來。一直到了九月上旬,才到達蔡州。
但這時石堅接到群臣聯名寫的書信,請石堅急速回京,為皇后主持公道。信上說郭皇后生病,趙禎派宦官閻應文帶御醫為她治病,誰知道前面閻應文離開,後面郭皇后暴斃。
郭皇后這死得有太多的疑點,加上在廢郭皇后時,閻應文曾出過大力氣。這難免讓人想入非非。於是諫官王堯臣,孔道輔等人要求審察郭皇后的病歷起居記靈。至於開棺驗屍,那是不敢的。
但趙禎並不同意,而且趙禎也很反常,深悼之,卻不加諡號,更不行附廟之禮,仍葬於佛舍之中。
這一系列反常的動作,更加讓大臣感到懷疑,難道趙禎在中間扮演了什麼不光彩的角色,這一來,大臣們不敢說話了。正好石堅離京城也近了,於是范仲淹主筆,大臣聯名寫了一封信,讓石堅立即進京商議此事。
石堅看完信後,將它遞到申義彬手裡。
申義彬看了後,臉上神情鉅變。
他看了石堅笑吟吟的樣子,知道石堅不可能不插手了,他斟酌地說道:「石大人,如果你要插手,這就成了一場大風暴。」
如果趙禎在中間扮演了角色,怎樣追究皇帝?
如果沒有插手,謀害皇后,追究起來,將會使多少人家家破人亡?
這不是風暴是什麼?無論趙守節與趙克己的謀反,可他們還沒有直接害到重要的皇室成員。這件案子查下去,將會轟動整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