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讓這些姑娘們的眼神嚇了一跳,什麼意思,好象一個個想要把自己吃掉似的。
石堅連忙道:「請問你們這裡有沒有一個叫青芸姑娘的?」
「小女子就是,」一個柔軟的聲音響起來,一個娉婷秀麗的少女走了出來。
石堅看著眼前這個少女,一身湖藕色拖地長裙,皮膚白晰似玉,鵝蛋兒臉,眼睛裡媚波流轉,她來到石堅前面,雙手搭了起來,恭敬地行了一禮,衣袖兒正好擋住了眼眉。舉止不失禮儀,更帶著一種妖媚。
果然是一個妙人兒,難怪宋大才子著了迷。
石堅說道:「青芸姑娘,今天本官想請你陪我們幾人吃個酒兒,可好?」
以石堅今天的地位與名聲,想請一個姑娘陪酒,那個不願意?可是石堅用了可好兩個字,語氣立即變得很謙虛。
所有姑娘們看著青芸,眼裡都快要噴出火來,嫉妒的。因為石堅這一請,青芸有可能立即在京城裡成為一個紅人。
「小女子敢不從命。」
蔡齊與三位世子,大眼望著小眼,石堅主動來到青樓,可是很難看到,現在主動邀請一個姑娘,更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話音剛了,老鴇從樓上連滾帶爬下來了,敢情激動得連路也走不好了。
小跑著,來到石堅面前說道:「石大人,石大人,石大人。」
嗯,你說了三句石大人,往下說啊,老鴇不知道怎麼往下說了。
石堅微微一笑,想了想,明白老鴇的心理,他微笑地說道:「麻煩幫我們找一間雅間可好。」
這一笑,露出一嘴潔白的牙齒,晃得這些姑娘們眼睛兒都有些發花,有一個姑娘說道:「我要暈了。」
說著,就要往後倒去。
石堅連忙搶過一步,將她扶了起來,說道:「姑娘可好。」
「我要不行了,」這個姑娘說著就要往石堅懷裡倒去。
趙守節笑道說道:「石大人,別信她們,她在演戲。我們還是喝酒吧。」
這個姑娘狠狠地白了趙守節一眼,你這個人真無趣。可話到嘴邊,看著他一身亮晃晃的黃袍,話到嘴邊忍了回去。
石堅嘿然一笑,你這個小姑娘不要有眼不識泰山,這個人物如果你要結交上了,你也算時來運轉了。他不但是世子,而且還教管著所有的世子多年。可惜血緣的關係,否則趙守節前途還要遠大。
老鴇立即將他們引到一個精緻的雅間裡,現在不能讓他們呆在大堂,所有姑娘聞訊,都在往大堂跑,雖然石堅前來,他們綺香樓馬上名揚京城,可也不能將老客人得罪光了。
石堅幾個坐定,龜奴端來幾碟精美的小菜,還有兩壺酒。青芸也在下首坐下,撫琴邊彈邊唱:「秋暮,亂灑衰荷,顆顆真珠雨。雨過月華生,冷砌鴛鴦鋪。池上憑闌愁無侶,奈此個、單棲情緒。卻傍金籠共鸚鵡,念粉郎言語。」
這是柳永寫的,雖然這首詞十分美妙,可與他後來的那些意境遠大的詞相比,這首詞局勢狹隘,粉味更重。說到粉詞,他又想起另一個人,宋祁。他曾寫過兩道落花詩,其中一道是這樣的:墜素翻紅各自傷,青樓煙雨忍相忘。將飛更作迴風舞,已落猶成半面裝。滄海客歸珠成淚,章臺人去骨遺香。可能無意傳鳳蝶,盡與芳心與蜜房。
宋祁將這首詩寫完後,投於夏竦,夏竦看後大讚,認為宋祁以後必中甲科,於是此詩立即傳揚出去。雖然此首詩沒有明言賦於何物,但一看,同樣也有粉味。可與柳這首詞相比,宋祁的這首詩明顯地多了一層富氣。而不象柳這首詞,一看就有點酸寒。
石堅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歷史上柳永多次落榜,但在明年的科考終於以才華考中進士。但因為在前幾年,柳永落榜時寫過一首詞:「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明代暫遺賢,如何向?未遂風雲便,爭不恣狂蕩?何須論得志。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尋訪。且恁偎紅翠,風流事,平生暢。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這時候柳詞傳唱已經很廣了。連身在皇宮的趙禎也聽到這首詞。後來柳永考中進士時,但臨到皇帝圈點放榜時,趙禎看到柳永的名字,想起了他那首《鶴沖天》,就在旁批道:「且去淺斟低吟,何要浮名?」又把他的名字勾掉了。
小皇上的輕輕一筆,徹底地把柳永推到市民堆去寫他的歌詞。柳永只好自我解嘲說:「我是奉旨填詞。」從此他終日流連在歌館妓樓,瓦肆勾欄,他身上的文學才華和藝術天賦與這裡的喧鬧的生活氣息、優美的絲竹管絃、多情婀娜的女子發生共鳴。仕途上的失意並不妨礙他藝術上的創造,可以說,正是這種失意造就了獨特的詞人柳永,造就了獨特的「俚俗詞派」,而且也因為失意,他的詞境開始勃大。
但反過來何嘗不是他詞境中的酸苦有關。同樣另一個人寫的粉詞也不少,周邦彥,可他的詞在當時卻被人們視為正統,連蘇東坡都不及其一。
你看,周邦彥寫的那首《瑞龍吟》:
章臺路,還見褪粉梅梢,試華桃樹。愔愔坊陌人家,定巢燕子,歸來舊處。黯凝佇,因記個人痴小,乍窺門戶,侵晨淺約宮黃,障風映袖,盈盈笑語。
前度劉郎重到,訪鄰尋裡,同時歌舞,惟有舊家謝娘,聲價如故。吟箋賦筆,猶記燕臺句。知誰伴、名園露飲,東城閒步?事與孤鴻去。探春盡是傷離意緒。官柳低金縷。歸騎晚,纖纖池塘飛雨。斷腸院落,一簾風絮。
同樣寫傷離情緒,但格調多高雅,不招官家喜歡才怪。
雖然他的推動,這一屆科考提前了一年,如果沒有意外發生,柳永自當能考中。到時候幫不幫他一把呢?石堅如果想拉他一把,到少會給他一個小官做做,反正現在宋朝無能的官員太多了,也不在乎多他一個。可以後柳永後期那些優美的詞作將會消失了。
石堅正想著心思,三位世子與蔡齊都拍起了巴掌。雖然也是靡靡之音吧,可人家小姑娘唱得酥軟到了極致。也算一種美吧。不可能每個人都要象石堅那樣發出鏗鏘之音。
石堅回過神來,他也鼓了幾下掌,然後問道:「青芸姑娘,你可有喜歡的人?」
一句話問完後,四個人一愣,石堅冒味地詢問這一句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看重了這個青芸姑娘。
一起看著青芸,怎麼回答了,如果她說我有啊,就是喜歡你啊,今天就有戲唱了。
老蔡更是等著看好戲,雖然今天就是坐在這裡吃一點小酒,聽一些小曲,一會兒結帳,自己腰包準得少得一大段。可要是看到好戲,也值啊。
但讓這四個人失望的是,這個小姑娘答道:「奴婢生於青樓塵詬之中,那敢談什麼喜歡不喜歡。」
石堅皺了一下眉頭,說道:「如果你有了喜歡的人,你認為什麼叫喜歡?」
每一個人的喜歡都不一樣,紅鳶與綠萼因為跟著石堅時間長,還有老祖母的允許,可是她們一直是一個婢女,所以心中若得若失,喜歡中就帶著一種強烈的佔有慾,只是紅鳶重一點,綠萼輕一點。趙蓉的喜歡,因為智慧,顯得有理性。李慧的喜歡,那是親情友情,還有愛情,喜歡到骨子裡。趙堇是倚賴。玉素奴香從最初的不服氣,到後來的崇拜。雙胞胎是一種責任。而耶律燾蓉的喜歡更復雜,但主要是知音難求。
但有一個共性,那就是奉獻。別看紅鳶與綠萼,就是劉娥勢大時候,她們同樣為石堅鳴不平,沒有畏懼。連耶律燾蓉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因為國家,其他私人利益上,耶律燾蓉也會為石堅著想。
石堅沒有料錯。就象這一次契丹計劃刺殺石堅,耶律燾蓉果斷地拒絕,連考慮一下都沒有。只是石堅不知道罷了。
為什麼他前世一部電影《鐵坦尼克號》將女士們眼淚感動得嘩嘩直流。其實說到底一流的科技,二流的愛情。但就是這二流的愛情,使得這部電影成為經典。為什麼?因為電影的結局是為了愛人,將生的希望留給對方,將死的命運交給自己。就是這種奉獻,而且是生死的奉獻,使得這部電影成為經典。否則兩個人都活下來,想想傑克的家世吧,不可能與女主角結合在一起,最後落入俗套。
他並沒有因為青芸的身世,就看不起她,相反,宋祁只是想納她為小妾罷了。沒有那麼必要如此慎重,象宋癢講得那樣危險。但他要看這個姑娘如何?對宋祁的感情如何?
小姑娘相貌舉止,石堅看了,很滿意。但小姑娘一句話已經將石堅的心都降入到冰點。什麼?宋祁現在是翰林學士,他都為你興師動眾了,你居然沒有喜歡上他。難道以宋祁的人品相貌才學官位,你都看不上,想進入皇宮做皇妃啊。
小姑娘不知道,這也是她最後一個機會了,如果回答不好,石堅都會主動替宋祁拒絕。
蔡齊與三位世子,比這個小姑娘反應可快得多了,也感覺到石堅的問話有些奇怪,他們望著石堅,已經隱隱地感到石堅今天來此地,可不是敲蔡齊竹槓那麼簡單了。
然而,石堅再次失望。小姑娘答道:「奴婢不知,不過奴婢想會對他好。」
對他好?如何對他好?這明顯是搪塞之詞。石堅心冷笑一聲。
戲子無情,婊子無義,古人誠不欺我也。
石堅來到這裡的目標已經達到,於是與蔡齊、三位世子喝了幾杯酒離開。
當然,不可能讓老蔡付帳,老蔡很艱苦,不能再剝削。石堅要蔡齊付賬,那是拿老蔡開一下心。
老蔡還在詢問,石堅什麼意思,跑到這裡莫明其妙問了兩句,也沒有必要破廢這個錢吧。
趙守節突然想起來,在蔡齊耳邊低聲說道:「我聽說了,宋子京要納這個青芸姑娘為妾。」
老蔡立即會意。石堅幾個結拜哥哥,與富弼關係最好,然而這幾個各有特色,富弼才華最為驚人,宋癢雖然年紀不大,有長者風範,曾公亮對各種火器興趣最大,宋朝的各種火炮研發成功,他居功甚偉。只是他老子多次訓斥,要他學為官之道,別要一天到晚鑽到炸藥裡,也要想想在官場上有所作為了。
其實朝廷並沒有忘記曾公亮,一直在穩步提遷。可在這幾個人當中,曾公亮因為愛財,在宋人的品價中最低。
但這幾個人很奇怪,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從來不把私下的結拜之情帶到公事當中來。當然也與石堅避嫌,不能交往太密切了,反而會影響到他們的仕途,而這三人也不想攀龍附鳳有關。因此,反而這四人的結拜,讓天下傳唱。但宋祁納這個青芸姑娘為妾,這是私事,石堅與宋癢的關係,過問一下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