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舍利

一開始石堅也不以為意。對於現在的僧人來說,打坐入定,是很正常的事。

他也跟著眾人跑出來,好奇,還沒有看到僧人入定是什麼樣子。當然,他這種想法,也不敢說出來,否則佛教龐大的信徒會將他活活罵死。

還沒有看到,都擠得水洩不通,好在都知道他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讓開了一條道路。石堅一看,老和尚眼睛閉上,臉上顏色還是紅潤的,但對於外界的狀況,他一動都沒有動,只有寒風吹來,將他的眉毛吹得微微隨風揚起。

看著老和尚單薄的身影,石堅也感到心酸,怎麼著,這一大把年齡,來到宋朝京城,也不容易,可讓自己一忽悠,變成這樣子,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幾個大理的官員還附在他耳朵邊呼喚:「國師,國師!」

大和尚是這次談判的主角,份量足,缺少了大和尚,以現在宋朝這種強大的勢頭,契丹都要避讓三分,況且他們小小的大理。

可他們也沒有唐三藏那個引磬,怎麼也喚不醒圓覺。

看到石堅走過來,這幾個官員也不知道是埋怨,還是感謝。大理幾乎全國都信仰佛教,雖然圓覺這一入定,將會給他們帶來麻煩,可是對於一個信佛之人,何嘗不是好事,或者說,一輩子也遇不到這樣的好事。

石堅感覺不對,如果入定,弄出現在這樣大的場面,圓覺還不驚動的話,那麼他真會成了得道高僧了。恐怕如來佛祖在這裡也做不到吧。石堅向這幾個大理官員問道:「請問大師今年高壽?」

他還真對這些宗教人物不是很瞭解。除了老無夢外,他在前世還學習過幾個大臣寫給張無夢的詩詞,因此對張無夢記憶猶新。可對圓覺就不同了。

有一個大理寺官員就告訴他:「國師今年高壽八十有五了。」

這個官員說的是宋朝的官員,可還帶著濃重的雲南口音,但石堅還能聽得懂(注:現在的官話可不是北京話,也不是河南話,如唐朝時接近客家話,從宋朝時開始北移,到南宋時再次轉向南方口音)

石堅一聽圓覺都八十五歲了,他伸出手去,搭在圓覺的脈搏上,果然大半天也沒有聽到圓覺的脈博動彈。但現在圓覺體溫還很正常。

如果按照科學的解釋,他長途趕到京城來,恐怕還是快馬加鞭趕來的,經過顛簸,身體超了負荷。然後讓石堅這一忽悠,好了,放開了,於是身體肌制開始停止運轉,也就是說死亡了。可現在石堅這個詞根本不敢提,一是死得太邪乎,二正常的死亡身體開始發冷,可這個老和尚還有體溫。這到底是死了還是繼續活著?

他腦袋就象一個小型圖書館,也解釋不了這種現象。

本來他只想忽悠一下圓覺,好來談判,不然現在的宗教影響很大,他也不能對這個高僧動粗。但現在事情鬧大了,四下裡一片肅穆,連小皇上看到圓覺一片安祥的樣子,都雙手合什,只有他一個人站在人群中央一片的茫然。

看到石堅神情不對,這幾個官員也將手搭上圓覺的脈搏上,他們可不會象石堅那樣,還用一個科學道理分析,連忙盤坐於地,口稱:「阿彌陀佛!」

臉上更是一片驚喜,這不叫死亡,而叫頓悟後的圓寂,上天了。

看到這幾個人表情,四周的人比石堅反應快得多了,一起匍匐於地,口中誦佛。這可是得道啊,而且是他們親眼看到圓覺如何得道的。

場中幾百號人呼啦全跪下了,連趙禎也不例外,這成了天人了,比他皇帝肯定還要牛。石堅一看不對啊,自己不能一個人站在這裡,太突兀了。也有人站著,可都想跪呢。只是他們的職責不能讓他們跪,那是四周的禁軍。

石堅就是匍匐於地,心裡面還彆扭著,如果是旁人點化圓覺,他也許會相信,大不了一笑了之,興許會為其作一首詩詞。可這事攤到自己身上了。怎麼攤也攤不到自己啊?不信神不算,自己是不是小聖人自己清楚。也許對漢人來說,自己算是一個聖人,可對一些外族,自己比黑阿育王做得還要過份。

還有,這一來,這一回好了,看吧,馬上自己那個派道佛進入契丹的計劃,沒有任何阻礙都能成功,恐怕這幾個契丹官員還主動邀請宋朝高僧去宏揚佛法道義。但天下信佛的百姓馬上不知增加多少,這可不是好事。還有!算是半個老丈人張老牛鼻子,馬上會帶一群徒子徒孫,來找自己論理。

他匍匐於地,胡思亂想,外面御街上的百姓也轟動了。這一大群人跪在這裡做什麼,還有太后皇上,連宮裡的貴妃皇后都跪下來。於是問,好問,裡面跪著全是宮裡尊貴的主兒,還有重要的大臣,以及兩國的使節,宮女與太監全跪在外圍,再者就是侍衛保護。於是詢問,外面一些小宮女還只是覺得事情很好玩,說了出來。

哦,明白了,石大人點化圓覺高僧,現在高僧得道成佛了。

這一下了不得了,全部湧過來。

聽著外面七嘴八舌的議論,石堅心裡更禍火,全部在談論神怪,能不禍火嗎?一起談論神怪,他的格物學如何推廣?

這個訊息很靈通,還有賣點,一個是現在朝廷還有可能是史上最牛的才子,一個是得道的高僧,長了翅膀一樣,一會兒,相國寺等京城各大寺廟的高僧主持方丈全部一路小跑過來。

現在趙禎他們站起來,可外面匍匐的人群一撥接著一撥,石堅只有在心裡誹謗,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最後全部死在沙灘上。

這些大和尚一個個表情肅穆,但眼裡卻露出笑意,現在宋朝尊道壓佛,現在活生生的例子擺在這裡,佛教想不發揚光大都不行了。還詢問圓覺得道經過。可聽到石堅奇怪的說法,竟然連如來佛祖都貶低了。其實在石堅心目中,無論中國的老子孔子,還是釋迦牟尼、耶穌、穆罕默德,都是凡人,雖然很尊重,畢竟開創了一種宗教與思想,但與神話中的人物半點也不沾邊。可以尊敬,但不可以膜拜。

這些大和尚還在思索。如果找到圓覺悟道的原因,這本來對他們也大有好處。出現疑問,怎麼辦,命令小和尚回到寺裡,將所有經書搬來。現在趙禎他們也不敢離開這裡,回到大殿,畢竟這件事太重要了。其實他們本身就想看希奇,這也是藉口。

一邊看著人群中間,那個枯瘦的身影,一邊看著大和尚在翻看書籍。好傢伙,好多經書,有的經書都發黃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小字,都是歷來高僧的註解。

看了半天,也議論了半天,宗教無國界,普渡眾生嘛,有什麼好建議,還巴不得讓別人知道。最後幾個老和尚來到石堅面前說道:「多謝施主。」

這就等於預設了石堅認為如來佛出世入世的說法,而且這樣一來對以後解釋佛經有著莫大的好處。

石堅說道:「不敢,但圓覺大師該如何處理?」

攤到他自己也糊塗了,這個圓寂算是死人還是活人?

「施主也著相了,大師已經拋去了臭皮囊,當然要火化。」相國寺的主持說道。連臭皮囊都不拋去,怎能做到放得下。所以道教幹不過佛教。反正是死人,佛道說他上天了,那個看得到。道教好了,要白日飛昇,連著身體一起飛,這個難度太大,所以沒有佛教有說服力。就憑這一點,道教就遠遠落在下風。

那就燒吧,可在哪裡燒?又成了一個問題,按照內侍的話說,放在相國寺燒,相國寺當然歡迎,可李太后不樂意了。這是好事,沾著仙氣,就放在皇宮外燒。

立即有人拿來柴禾,恭恭敬敬地將圓覺抱在柴堆上,然後放火。四周百姓再一次匍匐於地。

火燒完了,幾個大和尚立即不顧灰燼還有餘熱,在灰燼裡扒。石堅知道,他們在找舍利,什麼舍利,結石。老和尚那麼巧,就有了結石?但他萬分失望,相國寺的老方丈找到了七顆亮晶晶的玩意。

大功德,幾個大和尚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偏巧,一陣風吹來,將地上幾十片殘落的梅花瓣吹在相國寺方丈法嚴身上,天花散花?

有了舍利,再有了這一幕景色,所有百姓再次匍匐於地。

長長的御街上跪滿了黑壓壓的人群,不會誦經的趴在地上不敢起來。會誦經的立即口中念著經文,一片禪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