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覺還在思索如何回答,石堅繼續發問:「說到這裡,在下還有一個問題需要大師解答,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溼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磐而滅度之。這裡的卵生指雞鴨之類,胎生指我們人類還有貓馬牛羊之類。溼生指魚、蚊子之類。化生稍微複雜一點,指物體出生到成長不斷地發生變化,現實中也能看到蟬脫、蠶蛾、蜻蜓等等。有色是指我們能看到的,無色是指我們看不到的,如鬼哪,山峭哪之類的東西。若有想,指我們普通的人類。後面是我的見解,一直以來認為若無想是指一個物體修道的境界。其實不然,我認為是指我在書中寫的植物。不能說它們沒有生命,花開花落,夏蘇冬枯,這也是一種生命形式。若非無想,才是那種進入渾沌的修道境界。大師認為對否?」
圓覺已經知道石堅下面要責難什麼。可是他還是不能回答,如果說草木花樹沒有生命,那他是睜大眼睛說瞎話,只是一直以來,人們習慣性地不考慮這些植物。
石堅說道:「其實我們現在用顯微鏡已經看到了佛祖所說的水裡的生命,我把它們稱為細菌,這些細菌有的對人有好處,有的對人有壞處,但它們確實是一種生命。可我們看到所有植物向陽的一面生長茂盛。其實植物有時候比這些細菌還要具有智慧性。我不相信佛祖將這種生靈忘記吧?事實民間也有傳說,說草木年數一久,同樣也會產生精靈。所以道教將萬物分為五行,金有金的心,木有木的心,水有水的心,火有火的心,土有土的心,佛祖既然將萬物超度,大師,請問為什麼佛門子弟要吃飯,要知道一粒米就是一粒稻種,一個生命。」
「阿彌陀佛!」圓覺急得頭上直冒汗,如果按石堅這樣的演算法,他自小到大,還不知道傷害多少生靈。
石堅問道:「再說,為了佛門子弟打坐問禪,就要乞食,不勞而獲。請問,只有你們才能問佛,其他百姓就不能問佛?或者說你們為了超度世人,可你們自己都沒有超度,有什麼資格超度世人?就象在武將當中找幾個沒有識幾個字的將軍來,修改經義,你認為是否妥當?」
其實佛門已經認識到這個問題,現在許多佛門開始擁有田地,自己耕種。但這又與原始教義有所衝突。
現在圓覺早忘記了大理了。現在佛門,除了吐蕃外,以修小乘為主,立足自己先跳出三界。因此石堅這句句問話就象刀子一樣刮在他心上。可以說,如果這些問題不弄明白,他的修行將會不進則退。
石堅這才說道:「請問世界上有沒有絕對正確的事?不要說太陽,也有黑子。不要說錢權色,過多的留戀會使貪婪。不要說白天,如果沒有夜晚人們將得不到很好的休息。因此佛祖儘量用一點淺顯易懂的話,將那種空即不是空的玄妙境界,以及如何達到這種境界表達出來。因此我在《西遊記》裡寫過一段故事。唐僧到了西天了,如來佛祖命令迦葉尊者帶著他們取經書,結果守門的要紅包。唐僧沒有辦法,只好將袈裟抵押。弄得迦葉尊者都有點難為情。但出了山門,孫悟空不放心,這個老頭子是壞人。於是開啟經書一看,上面一個字也沒有。孫悟空就開始吵了,如來佛祖也不行,要還我們一個公道。」
都莞爾一笑,現在殿上眾人不管持什麼心理,基本上都看過這本書。想想那個潑猴,是有點好玩。
「迦葉尊者還感到委屈,我是拿是最上等的經書給他們啊。佛說,那就拿次一等的吧。那個差一點的就開始有字了。真正的經典一個字也不需要,本來就是空嘛。」
「阿彌陀佛!」殿上的人都在深思。而圓覺長長地吟出了一段口號,要知道石堅寫這本《西遊孝記》時才多大,就有如此的慧性,怎麼當時佛門一個人都不重視呢。
那可不能重視,如果現在佛門搶人的話,估計第一個拼命的就是趙禎。
石堅再一次說道:「佛門真旨玄之又玄,不能用文字寫出來,一寫出來就落了下乘。無法講清楚。所以死記這些經義不但著相,而且也無法理解真旨。就象我所說的,世界上沒有一個用絕對來形容的物體。如皇上,有絕對正確的皇上?象華夏自三皇五帝后,唐太宗算是千古一帝了。可也有玄武門之失,有教子之失,有因為候君集,錯責魏徵之失。因此我們大宋立朝以來,設立諫臣臺閣,來對皇上與群臣監督,與補失遺漏。」
聽到這句話,眾人再次點頭。連趙禎也微笑,說得太有理了。
「或者眾臣,那個沒有過失。比如我,過失太多了,首先婚姻嚴重逾制,然後在大師眼裡殺的人太多了,阿育王到我面前也是小巫見大巫。還有桀驁不馴,多次拒旨,皇上與太后稍一重責,我就撒擔子不做。但看一個皇上與臣子,不能盯著那些小過失,吹毛求疵。只要大的過失沒有,比如危害國家與百姓。就象呂易直(呂端)呂相,太宗說過小事糊塗,大事不糊塗,那麼他一生就不失這一個好宰相。」
「說得好,」趙禎直拍巴掌。今天他真高興,石堅將群臣比作阿羅漢,將皇帝比作如來佛,長臉啊。
「為什麼有文字經書,一般人不能理解那種微妙的境界。所以佛祖希望用文字使更多人理解他的真旨,透過這些文字,我們要看到它背後的東西。佛經裡有一個周利盤陀伽,人笨得要死,佛祖教了他掃帚二個字,他念了掃字就忘記了帚字,唸了帚字就忘記了掃字。但本事特大,有一次佛祖被邪魔壓到大山下,他只伸出一指,就將大山推開(估計天龍八部裡的無名就是這樣創造出來的)。其實只要明白了真旨,打坐也好,參禪也罷,經書焚香也行,那都是次要的,流於表面的東西,反而容易讓人著相。因此,再來解釋我問的問題就可以解決了。佛義講究輪迴,但每個輪迴,佛祖希望更多生靈擺脫苦海,因此希望生機,也就是生、愛、美、善,所以提倡眾生平等,不殺生。可這個不殺只是相對的不殺,能不殺則不殺,但不能不殺。所以密宗照樣食葷,那不能說他們就不能修成大果。至於乞也是為了減少殺生,可為了乞,就來寄生於百姓手上,特別是那些貧困百姓,本來生活就很艱難,現在走投無路,希望佛祖保佑,好了,我們還收他的捐助與香火錢,使他們本來貧窮的生活雪上加霜,這與邪魔有何區別?」
「好!」這回大殿上全部鬨然叫好,只有一些忠實的信徒一個個愁眉苦臉,不知何去何從。石堅這番話不但指佛教,也指了道教。
沒有辦法,現在信神的人太多了。石堅只好以彼之矛對彼之盾,反正都是佛祖說的。
石堅還看了一下圓覺,看到他再次合什,念道:「阿彌陀佛。」
估計老和尚也忽悠得差不多了。
石堅再一次問道:「在下可以向大師請教第二個問題嗎?」
眾人都露出古怪的笑容,石堅今天是有意為難這個高僧了。
但圓覺此時態度變得兩樣,恭恭敬敬地答道:「不敢,請問。」
石堅說道:「言者不如知者默,此語吾問於老君,若道老君是知者,緣何自著五千文。」
這是白居易寫的一首詩,既然老子說了言者不如知者默,為何還要寫下那麼多字呢?
眾人再一次苦笑,實際上石堅這一句偈詩念出後,大家就知道石堅說什麼了。
石堅果然說道:「《西遊記》中的無字經書是在下所篡,佛經上本沒有此事。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如來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既然如來說法,聽了也抓不住,而且佛教真旨比道教更歸於空寂,為何留下那麼多經書?」
這個問題再次問得刁鑽無比。
如果用剛才石堅的自答或許能解釋一二,但首先石堅就說了他的無字經書是杜撰的,而且兩個人在等於辨法,圓覺也不能用石堅的說法,來回答石堅的提問。這樣本來就落入下風了。
大家就看到了圓覺頭上冒出來大滴大滴的汗水來。
石堅又問道:「在下還有第三個問題不明白。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密,即非般若波羅密,是名般若波羅密。這句話再次驗證法無定法。所以才有了下一句,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須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還有一句,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說到底,還是那個空,無我無物,才是佛道真旨。這個道理,想來不但大師,就是在座的各位也都明白。可是在下不懂了。即是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同樣,經義,是經義,非經義,是名經義。為何佛又說,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密。以是名字,汝當奉持,何解?」
既然無我無他,又為什麼把這部經書起了一個名字,還叫須菩提與其他弟子來奉持?
不但圓覺,就是所有眾人眼裡都露出了迷茫。
「還有,既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來超度?」
什麼都是空,反過來空是有,有也是空,也是佛教再三要求不能著相的原因。可現在不但佛祖取名字,叫人奉持,而一心為人們超渡,這本身就是一種嚴重的著相行為。大家聽了這個問題後,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