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得道

耶律燾蓉則象一個小孩子一樣,將手指頭放在嘴裡,看著石堅眼裡神情複雜。不知道如何對待石堅。可以想像這場宴會散後,這個冤家將會再度引起轟動。

老和尚這回坐不住了,其實不是他眼光不如石堅,而是兩個人站的角度不一樣。石堅不敬鬼神,所以看經書時,也只是當作一門學問,吸收其中的精華。但老和尚不同,他就是看到這些問題,也不敢想,怕得罪佛祖。然後研究,也解釋,解釋不通,怎麼辦,只有怪自己沒有弄懂。

他站了起來,走到石堅面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一個大禮,說道:「請石施主教我。」

石堅這才從地上站起來,他合什還禮說道:「不敢。」

然後轉向坐在朝堂上的大臣,問道:「《大學》裡有一句,所謂治國先齊家,其實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長也;慈者,所以使眾也;《康誥》曰,如何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

這也是石堅為人所齒詬的一個重要方面,家中的小妾比主妻還要牛。古人說了,先齊家後立國,連一個小家都管理不好,如何管理大家?就象一個女子先學怎樣養小孩子才嫁人一樣好笑。

「那麼我再問各位大人們一個人,房玄齡,如何解?」

房玄齡,唐朝開國名相,人稱真名相也,唐朝初期的房玄齡,杜如晦,後期的姚宋,為唐朝的盛世作出了不朽的貢獻。而其中如要排名,房玄齡肯定要排在第一位。可是房玄齡自己俱妻不算,養的幾個兒子都不爭氣。兒媳婦偷人不算,還偷和尚,幾個兒子鬩牆不算,還參加謀反,最後被處死。如果說治家,房玄齡可以說排在倒數第幾位。這一點徐茂公比房玄齡還要好,至少他家中的媳婦沒有偷人,後代也沒有鬩牆。

可憑不能齊家就說房玄齡不能治國。那麼這一班大臣基本上全部退休算了。

問得這一班大臣啞口無言。心想,你為難如來佛祖就算了,反正老天不公平,你這個不信神不信鬼的傢伙,比那個本事都大。妖異!你來為難孔夫子幹嘛?

其實這一點與圓覺一樣。現在的讀書人,對孔夫子是膜拜,於是不敢懷疑。所以《尚書》那麼大的漏洞,哎,就是沒有人指出。因為不敢想。但這一點石堅更好一點,他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冷靜地分析問題。不但有著前世的學問,這一世因為寫書,看了很多的書籍,客觀地分析。不要說不信神,道教與佛教就是碴磧。也有許多好的地方。如佛教中的三千世界,微世界,還有水裡有生物,現在人都好理解,可那時候提出這樣的想法容易麼?

學習其中好的,排除其中壞的,這才是真正學習。不要搞什麼凡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就要不斷地與時俱進,才是符合科學發展真理。就象伽利略的力學,再到牛頓的力學,再到愛因斯坦的相對論,都在不斷地進步,才能為社會帶來希望。

趙禎也站了起來,走過來,他知道石堅既然問了,肯定有答案,他低聲說道:「石愛卿,你就不要提問了,為我們尋找答案吧。」

敢情他也感到好笑,這麼多人,都嘴張著看石堅一個人自問自答。什麼高僧,什麼名儒,都是假的。

石堅才說道:「我剛才說道佛說世界有三千大世界。可是我們眼睛有多大,看到的地方能有多遠?就算是超級聖人,看到了整個地球,還有月亮,以及更遙遠的星星。其實連這個世界,我們那一個人能說看得清楚呢?因此,我們要不斷地學習。之所以孔夫子被我們稱為聖人,因為他說的話,經過了一千多年,現在還證明有道理,還在感化著百姓。請問這世界上有幾個人能做得到?但孔夫子自己也說過,三人同行,必有我師。連他自己都在學習,認為自己有不滿的地方。可是我們後人呢?好了,將孔夫子的話一抱,什麼都是對的,其實這是一種錯的做法。孔夫子的話可以絕大多數是對的,但我剛才說過一件事,世上沒有絕對的事。就比如齊家與治國,這是兩回事。齊家是如何調解家裡的矛盾,但治國呢。再說唐初,如房謀杜斷,王珪、魏徵善諫,李績與李靖善兵。各有所用。再如漢初,韓兵張謀蕭劃。各有所長,而且人主將他們用在他們的長處,這才構成一個盛世。這一點臣也多次與皇上說過,不是沒有人才,而是要學會挖掘人才,使用人才,這才是人主的重要職責。不然天下那麼多事情,要皇上一個人來處理,三皇五帝也沒有這本事。」

眾人再次啞口無言。但這一駁,至少孔夫子所編的這篇《大學》中一句泡了湯。

「明白了這樣的道理,我們就能解釋剛才我所提問的。」

「請說?」圓覺有些迷茫,按照石堅的意思,佛祖也說錯了?

「善男子,當知身心皆為幻垢,垢相永滅,十方清淨。善男子,譬如清淨摩尼寶珠映於五色,隨方各現,諸愚痴者見彼摩尼實有五色。善男子,圓覺淨性現於身心,隨類各應,彼愚痴者,說淨圓覺實有如是身心自相,亦復如是。」

這段話意思身心的變化,都是假象與塵垢,就象看到了摩尼寶珠五色,其實本來沒有顏色的,只是五色光射在上面,以為有五色。因為身心的變化,才發現這樣錯誤的理解。

現在再沒有一個人嘲笑石堅了。到現在石堅無論經義,還是佛教故事,信手拈來,滔滔其談,連高僧圓覺都在聽其教誨,那個敢笑話。只是躲藏在宮牆外面的小宮女們,一個個看著石堅,眼光流彩繽呈,豔羨的。

「說到底,修佛的重要環節就是空與放。只有放下一切,才會修成大道。可為什麼連佛都出現執迷呢?來,我再來說一段話,大家就明白了。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什麼一切諸佛?指的是過去、現在、未來,象這一世的釋迦牟尼佛一樣,就是在第五個劫數里。這一劫叫賢劫,共有一千個佛出世,釋迦牟尼是第四位。當然這個劫數也很長,長到我們現在都沒有辦法用數字計算。為什麼佛來應世。我剛才說過佛已經跳出三界外,跳出去是超脫,跳進來是救世。存了念頭,就會有劫難,所以佛也遭到魔邪襲擊。」

說到這裡時,圓覺已經有所「悟」,眼睛開始明亮起來。

石堅繼續說道:「一開始入世時,雖然佛有強大的慧根,可也要學習。跟誰學習的?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燃燈佛所(也就是封神演義裡的那個燃燈道人),於法所得不。入世的過程,是一個重新學習的過程,一邊幫助世人超脫,一邊自己也要超脫。所以在世間的如來佛祖與在三界外的如來佛祖等於是兩樣的,這個佛祖還不能說領悟大道的佛祖。」

這句話說完,所有人大譁,可不知道如何辨解。有道理啊。如果超脫了,還要學習做什麼?就象孔夫子什麼都是對的,何必來句三人同行,必有我師的話?

「因此,我佛在這世間說的話,還夾雜著念著,但我佛早有慧根,經義中的真義還在。不必求其末,而忘其本。在這裡我還說一個故事證明一下。唐僧到了天竺後,在一個雪山看到很長很粗的頭髮。他看了半天,認為這下面很可能是一個人頭,而且還不是這一劫數的人頭,有可能是上一個劫數冰河期的人頭。於是一挖,真挖出來一個高大的人來。這個人還在盤坐。唐僧就拿了一個引磬在他耳邊敲,將他出定了。他就說了,他是釋迦牟尼佛前面的迦葉佛末法時代的比丘,出家自修入定,等待下一個釋迦牟尼佛入世向他請教。唐僧就說了,釋迦牟尼佛也涅磐了。這個人就說了,那麼我再等吧,等下一次彌勒菩薩前來。唐僧說,就是你等彌勒佛也要出定才能找他,這樣入定下回來有誰來喊你。這個比丘一聽對啊。於是聽從唐僧的話,出神。投到尉遲恭家中。但唐僧找到了這個孩子後,卻認不出來他了。可這是皇帝下命令,讓他代太子出家的,這個孩子說了,我出家行,但有一個條件,一車美女服侍我,一車酒肉,一車書。這就是三車高僧。這說明了一點什麼,習氣未除,一轉胎,習氣就明顯現出來。但佛不同,生於天地之間,可他是來救人超渡的,這個習性了跟著沾染一點。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有這些矛盾的經義之說。」

眾人再一次面面相覷,這個好象沒有那個人提過。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但是圓覺卻俯下身體,對石堅膜拜說:「阿彌陀佛,大善功,大善德。」

但石堅不領情,一腳踢在他屁股上,喝道:「大和尚!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佛說眾生平等,我佛非我佛,即為修道,何來高僧之說!即為修道,何執迷於國事俗事!即為修道,何來你我他,生死成敗!去!」

又踢了一腳!

但這個圓覺也不生氣,也不高興,將手中缽盂往地上一放,一拍手真的揚長而去,一邊離開一邊說道:「何為來者何為去,何為高僧何低僧,風吹大海波浪闊,風過海面鏡子平!」

眾人被這一變故,再一次驚得面面相覷,這是怎麼回事啊?

石堅心裡面也忐忑不安,老和尚,你腰裡可帶著一點錢啊,不要什麼都空了,連化緣都不化緣,到時候被我忽悠瘋了,活活餓死,那可是大罪過。

眾人一起大眼翻小眼,看著石堅,不知說什麼好。正在此時,宮外有侍衛跑來報告,原來這個大和尚走出宮後,就在皇宮門口入定了。

得道了?

這一下熱鬧了,什麼國事也不管了,連宮裡的貴妃皇后們也不顧拋頭露面,從殿後跑出來,跑到宮外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