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再次將重要的官員召集在寢殿。
石堅雖然狀告的是機速房諸人,可機速房裡有許多官員,如正卿少卿,都是朝中上得了品級的官員。而且涉及到的官員很廣,不要說這案件查下去,有可能牽涉到呂夷簡,就是機速房的本身也有許多官員。
如果石堅的狀告成立,那麼最少有幾十個官員要被處死。這讓趙禎很矛盾。以他的性情,最好是息事寧人,簡單地處貶算是完事了。可眼下確實有不少人蠢蠢欲動,也讓他有些惱火。
可一旦處理了,那麼又會有人說他前面劉太后一死,後面他就沒有容人之量,對劉太后喜歡的大臣下手。可現在石堅明顯是想處理,而且從重處理,也不能傷了石堅與前方有功將士的心。
現在石堅將狀紙遞到了大理寺,大理寺雖然趙禎親政後提撥了陳希亮一干大臣,但也不敢處理,再次交到他手上。不得不做一個判決。
對於小皇上現在心裡面微妙的心理,這些大臣都知道。但同樣也很為難。最後的論點就是公事公辦,主要就是對將士的傷害有沒有石堅所說的嚴重。對於石堅所說的被契丹收買,一起自動無視。
這時候夏竦突然說道:「皇上,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趙禎說道。
現在這一班書樞大臣除了前去西京迎接李太后外,其餘的大臣親自上過前線的也就只有范仲淹與夏竦兩人,范仲淹與趙禎一樣,認為這樣處理太重了,最好的辦法,將他們罷官,永不錄用,不至於扣上這麼一大頂帽子。可現在同樣不對部份人懲戒,局勢不能迅速穩定,因此同樣不知輕重,正在考慮。夏竦站出來是好事,但對他的話,眾臣都不怎麼相信。
夏竦說道:「現在石大人還沒有回到京城,究竟產生多大影響,現在我們無法祥細得知。雖然石大人因為氣憤,有一點誇大其詞了。但這一次肯定有影響。臣縱觀石大人以往的戰例,無一不是以少勝多,傷亡比例懸殊很大。可這一次三路大軍與契丹的傷亡率很接近。而石大人與我在陝西也打過一段時間交道,他對情報的動用力可以說達到了前無古人的地步。」
一席話說得范仲淹與趙禎都差點嘔吐了。趙禎睜大眼睛看著夏竦,這廝什麼時候轉性了?還是真轉性還是假轉性?
「可見情報工作對戰爭的重要性。因此朝廷才擴張機速房。但現在呢,因為某些我們心知肚明的原因,當三路大軍發起總攻時,機速房的官員們竟然不顧國家安危,將探子全部撤回來。我不知道產生多大影響,但朝廷下旨給石大人,石大人竟然拒旨。可見影響不會小。臣斗膽一句,未必所有士兵的犧牲與這次舉措有關,但肯定會有不少士兵正因為這些失誤,壯烈犧牲了。」
雖然用了失誤一詞,但前面還有一個不少兩個字。就憑這一條,機速房的那些官員就有一壺喝了。
趙禎捏了捏鼻子,這個老夏說得還合情合理,想要辨駁都沒有辦法辨駁。
其實夏竦心中有一個算盤。現在石堅讓他出了一個難題,想要兩邊討好,是不可能的。而且現在石堅最少在這幾年裡不會失勢,因此與石堅作對,不會有好下場。何去何從,立即分清楚了。
還有一點,雖然他這樣做,會得罪一些老勢力。可現在朝中大臣都是石堅一派,軟硬不吃。在沒有選擇之下,只有選擇自己,要麼選擇呂夷簡,想辦法將他重新扶上臺來。現在這些人還處在觀望當中。
所以他下了一個決心。一下子將呂夷簡徹底推倒了,讓這些人沒得選擇。
他這個小算盤,趙禎他們哪裡知道。還真傻呼呼地認為夏竦轉性了。這是好事啊,畢竟他還有一個不可貶在哪裡,如果變成好人,對朝廷也有利。
不過經夏竦這一說,終於為機速房的許多官員也等於是畫上了死刑。前後大大小小三四十官員,從家中揪出來,押到了大理寺。開始審訊。既然皇上都認為他們犯下重罪,陳希亮他們這些臣子也不是軟主。一個個分別關押起審訊。
這個訊息傳開後,以前的一些官員更加心驚膽戰。這些官員包括一些呂派的官員,其中一些官員就曾參加於擠壓石堅的。看來這一次石堅不會善罷甘休了,而且他還打著犧牲的幾萬將士生命的旗號。還有一些,投機分子,本來想巴結老太太與呂夷簡的,可沒有想到老太太這麼快主隔屁了。現在仇結大了。而這個石頭也不象一個聖人,根本沒有寬宏大量的想法。更是後悔不迭。更有許多借著呂夷簡變法,朝堂混亂的時候,貪汙受賄,來撈取錢財。
這些人有的在消滅罪證,有的撫慰民心,趕緊重新頒佈政令,有的寫罪己書遞到朝廷,希望朝廷寬恕。還有的主動提出辭職,最少能保住一條生命吧。還有的找門路,看能不能朝中有大臣幫助自己說說好話。
對於這種情況,迅速反饋到朝廷。這是好事。不過也都知道想要全部查清貪官汙吏是不可能的,只要做得不過份也就算了。水至清則無魚。其實這些貪官中還是有許多大臣是有本事。如呂夷簡的丈人,重新任用的馬亮。
但這一來,朝野上下立即安定下來。
難道石堅這種做法是好事?不殺不行?趙禎也感到懷疑。
可他還是將夏竦召進宮來,說道:「劉太后對你很看重,讓朕允諾不能貶你。也希望你以後不讓朕失望,就象你在這件事上一樣。」
「臣遵旨,以後一定不負皇上與劉太后的寄託。」夏竦退後一步,恭聲答道。
趙禎再次重賞黃金五百兩。這個夏竦自命文采出眾,風流倜儻,但夏竦的豪奢放縱是北宋一景。他出門時,要把兩輛車馬聯起來,中間用所費數千兩的錦帳相聯,組成一輛超豪華房車,遠勝勞斯萊斯。夏竦就躺在這溫柔鄉里招搖過市,顯擺裝闊。人們常說夏竦是個異人,睡覺時遍體寒冷,猶如死人,醒來時,必須要叫人把身體弄熱才行,這其實都是夏竦的一個貴族生活習慣所造成的。每天清晨,夏竦都要喝上兩碗石鐘乳粥,這石鐘乳粥是有毒的,大概是與魏晉人服藥差不多的。魯迅在《魏晉風度及文章與藥及酒之關係》說的清楚,服藥之人,身體多是忽熱忽冷,要「行散」才能解決痛苦。中國文人服藥始於三國何晏,服的叫做「五石散」,主要由石鐘乳,石硫黃,白石英,紫石英,赤石脂調和而成。夏竦服的「石鐘乳粥」可能和「五石散」差不太多,只不過一個算是鴉片,另一個可能就是海洛因了。
夏竦名聲不佳,待人刻薄,一次他問門人,為何寇準豪奢似我,世人多稱許,而獨對我頗有微詞?門人說,人家寇相爺當年在效外飲宴,見一卸任縣令路過,尚能招來同飲,您老人家把出京入京計程車大夫都得罪挖苦遍了,哪個能說你的好呀?夏竦默然,但是放縱仍如從前。
但如果說才華,就是呂夷簡也頗為不及。而且多狡詐,說話也冠冕堂皇。
因此雖然石堅多次說這個是小人,可還是迷惑了許多人。如果沒有石堅的提醒,就連趙禎也未必相信他是壞人。
現在趙禎賞他錢,就是看他用費很大,給他用的。
夏竦出了宮門後,上了他那輛勞斯萊斯,才露出微笑。這一把是賭對了。
石堅也聽到了這個訊息,但只是一笑。對於夏竦他疑心更重,不過現在既然他主動配合自己,先放過他。如果他不配合,那麼就是不能貶,石堅也有絕對把握將他架空。
在絕對的勢力面前,就是他有什麼想法,也不會產生作用。就是呂夷簡也沒有本事鬥過自己,只是太后在後面撐腰了。現在石堅在船上寫書,一本《資本論》,不是馬克思的那本。這本書主要闡述是石堅對金融的看法,以及這次金融危機的產生,資本的形式以及運用。這本書的規模也不能與馬克思的那本相比,只是一本小冊子,但對於現在的人,可以說是黑夜裡的一盞明燈。也為當政者以後遇到去年這種情況作一個借鑑。其實這本書出來後,一印再印。在石堅最後一次在宋朝京城露面時,銷量就達到了幾百萬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