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殤

不但小皇上,就連許多大臣都不知道呂夷簡的心意。有許多人還真以為他在逼宮。本來是平章事,現在成了參政知事嘛,心裡面有點不平衡,這是以退為進。怎麼說,現在離京城最近的晏殊與王曾沒有三四天也來不了京城,可現在京城發生了那麼一件大事,沒有人作主那裡行。還有人在想就是呂夷簡退了,王曾等四人回到京後,說的話也未必有他管用。

將這朝堂上的大臣看一看就知道了,要麼是不管事的或者沒有本事管事的,如張耆或者張士遜,要麼能力不夠的,如範雍等人,還有膽小怕事的,這群大臣更多。其餘的人可以說全是呂夷簡的徒子徒孫。現在就是王曾回來了,也無法將朝堂控制在手上。

而且以呂夷簡以前睚眥必報的特點,也很難認為他說出這句話的誠意。

趙禎腦子在想。應當來說,趙禎可以稱得歷史上唯一一個能用仁字的皇上,別的皇上要麼做不到,要麼做得很虛偽。仁到什麼地步?就是底下老百姓不顧他是皇上,罵他,讓官員抓起來了,他也立即叫官員將這個老百姓放掉了,說之所以罵朕,是朕做得還不夠好啊。因此這個皇帝一死,全國的百姓披麻戴孝,就象死了親孃老子一樣,不但宋朝,西夏、契丹與宋朝打打停停的,聽到仁宗死了,好多人都哭了。狄青讓一班文臣搞得下放了,鬱悶而死,趙禎聽到後傷心不已。換作宋高宗行嗎?不就死一個武人嗎?

但心腸一軟,就有了一個明顯的缺點,那就是殺戳不果斷,做事有些優柔寡斷。因此,他為政時,滿朝文武,名臣倍出,可北屈於契丹,西屈於西夏,不得不為了保障疆域安全,大量擴備軍力,龐大的駐軍導致國家的經濟受不了這個重壓。然後才有王安石與宋神改革之事,最後黨爭,最後亡國。

生活在這樣皇帝手下,無論大臣,還是百姓是最樂意的。

現在趙禎就在發傻,到底怎麼辦呢?其實他在心裡巴不得呂夷簡馬上就退出朝堂,這才眼不見心不煩。可不知道其中利害關係到底如何,因此遲疑地不說話。

最後想了想,算了,現在先把他穩住吧。等會兒我再與八叔商議一下,真不行等到石堅將契丹平滅了,回到朝堂上,就有人幫我拿主意了。

於是說道:「呂愛卿,人孰聖賢,誰能無錯。錯則改之,況且現在京城剛剛動亂,河北三路大軍收復幽雲十六州,國家正值多事之秋,還請愛卿努力,以報朝廷。」

小皇帝說得娓娓動聽,不說石堅收復幽雲十六州,而說河北三路。其實戰鬥進行到現在,石堅就根本沒有指望朝廷了。

呂夷簡再次跪頭,流淚,感動得哭了。天知道是真感動,還是假感動,抽泣道:「吾皇萬歲萬萬歲,臣願以死以報朝廷。」

以死報朝廷,石堅那才叫以死以報朝廷,你現在經歷生死危險有幾次?大不了在大街上,讓老百姓差點用小石頭砸死了。但這是一個態度,表示了他對趙禎親政的支援。趙禎也聽出來了他的話音,再次勉勵了幾句,這場也不知是真是假的君臣相惜的大戲這才唱完。

呂夷簡達到了目標,於是散朝後,立即進入中書,批改卷宗,並且不計前嫌,對京城貧困百姓發放救濟。雖然你們將我的臉面丟到兩灣大陸了,可我還在繼續為你們辦實事,連家人死了也不怪罪你們。並且立即籌集許多糧食衣服,這次可沒有向石堅要錢了,立即準備送到真定府。武器老太太送了過去,但就是幽州收回來了,那也是十幾個州,幾十個縣百姓。不能將他們全殺了吧,那麼就得安撫。可安撫不能說白話,得讓百姓看到好處。所以必須要有這些物資。並且秋天來了,冬天也不遠了。因為重稅戰亂,幽雲數州的百姓生活也極其辛苦。

這筆物資就顯得很重要。

敢情都知道。那是當然,如果論腦袋瓜子好使,再加上出手果斷,他比石堅一點也不差。如果不是石堅帶著領先一千年的知識,還有這知識讓他帶來的巨大功勞與名聲,石堅與他鬥,多半會落在下風。

現在呂夷簡很配合,不是他想配合,心裡面更不服氣,可明白,除非造反或者用其他的非正規的辦法,否則老太太一死,石堅一回來,有可能前面在斬那個深州知州,後面就斬他了。至於非正規辦法,更不敢,現在小皇上年輕正輕,有時候還打打太極拳,因為石堅的勸阻,房中事都適度地減少了,也比歷史上的那個趙禎身體好得多。因此,現在小皇上莫明其妙地死了,看看吧,石堅馬上就可能帶著二十多萬大軍回京,將局勢一控制,就是自己做得巧妙,也有可能讓他查出。到時候自己就會滿門抄斬。

所以石堅為什麼一定堅持手上要有一支可靠的軍隊,這就是威力,槍桿子裡出政權。不但是收復幽雲十六州,也是對小皇上生命的保障。

呂夷簡在中書裡不分晝夜裡忙碌,趙禎還派了人送了參茶來給他喝。獎勵。但這兩個人心裡想什麼,外面沒有一個人猜得出來。同時,趙禎還怕呂夷簡出事,派了許多侍衛保護他的家人與他的來往。

其實那邊趙禎到了元儼府上了,問。好奇怪,現在呂夷簡換了一個人似的,讓朕看得都感動了。

這叔侄倆關係很好,在歷史上,就有人用兵馬大元帥攻擊過元儼,究竟是不是這個王爺就不清楚了。反正劉娥剛死那幾年,有點不太平,先是攻擊元儼,然後宮中作亂。但趙禎聽到這個謠傳不得不信,而且派人查出散播謠傳的人,後來將他釋放了。閒言碎語,朕也不放在心上,對元儼更加尊重。連元儼的做人方法與愛好,都傳給了趙禎。

趙元儼一聽大笑,笑完後說:「恭喜皇上了。」

「恭喜什麼?」趙禎還在發疑惑,難道恭喜呂夷簡改邪歸正,朝中又增添一員幹臣。可別人也倒罷了,但呂夷簡叫人沒有辦法相信啊。

元儼說道:「這是呂坦夫在向皇上示好了。而且他在尋找一條後路。」

示好我知道啊,可尋找什麼後路?小皇上還不明白。

元儼再次品解釋道:「這是因為石大人在北方戰事順利,因此幽雲十六州收回朝廷不在是夢想。而且因為皇上與石大人的關係,馬上石大人就要進入中書執掌朝政。」

趙禎點頭。別看到飛狐關傳旨的太監還沒有回來,可朝廷也散了許多機速房的人員在注視著北方的戰事。說不關心,那是假扯,連老太太同樣也想收復幽雲十六州。就是那個王爺都想。欽差還沒有回來,前方的戰報也傳了過來,先是東路大軍一次看似保守的進攻,讓大家不解,怎麼勢如破竹,可圈了一大片地後開始修碉堡了?

然後七繞八繞的,在狼山取得大捷,契丹近三萬士兵被殲或者俘虜。這是契丹最精銳的兵力,後來張耆一解釋,才知道石堅是在逼烏古迺不得不戰。然後設計取得到大勝的。雖然宋軍死傷慘重,但掰著手指頭也能算出來,先是春末一戰,三萬契丹士兵讓石堅擊斃了,後來契丹是派了一些援兵前來,可能有多少人?這一戰過後,幽雲十六州契丹兵力將會更吃緊,而且最大的梟雄烏古迺都讓石堅釘在十字架上。那可是連整個契丹都頭痛的人物。

這時,連元儼都忽視了一點,那就是石堅對士兵的吝嗇。頭一次朝廷根據探子的訊息,祥細地刊登在報紙上。這也是朝廷為了安撫眼下騷亂的民心,或者算是對石堅的一種支援態度。

然後就是拒馬河一戰,再次殲滅了契丹大將蕭惠的主力軍。奪下飛狐關,以及東路大軍的再次勢起,逼幽州,奪薊州、檀州。這系列的訊息傳來,連老太太也多喝了幾口稀粥。

元儼繼續說:「這一次石不移的被排擠,將他創造的大好經濟形勢破壞得一乾二淨。並且呂坦夫所用的一些招數相當惡劣,不但對石不移本人,就是種狄等人,也太過份了一點。那麼這一次回來後,石不移就會認清一個問題,雖然某些人有才能,可還是不能重用,否則其中的弊遠大於利。」

「王叔,朕明白了,現在他主動向朕與石大人示好,好留他一條生路,以後等到適當的機會還會東山再起。就是沒有機會,也因為這一次對朝政的扶持,朕也不好意思太過重責他。」

「正是如此。所以皇上,這樣對皇上也好,現在朝堂之上,皆是呂坦夫的親信,因為有了他的支援,你很快就會將局勢平穩過渡下來。以後徐而圖之。」

呂夷簡需要小皇上對他的感恩,同樣現在小皇上同樣也因為根基未穩,需要大臣協助。這樣一拍即合。以後等到小皇上將權利正式抓到手裡後,再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心中有了數了,趙禎更沒有對呂夷簡加以訓斥。然後王曾與晏殊來到了京城,至於蔡齊與范仲淹因為路途遙遠,一時半會來不了。其實到了京城後,王曾與晏殊也插不了手,因為朝中大臣幾乎都是呂夷簡一黨,而且現在呂夷簡可謂是兢兢業業,兩個人想挑錯都挑不出來。讓兩個人鬱悶不已。

這時候,第一批欽差回到京城。真不敢疏忽,人頭帶來了。但這幾個太監得了趙禎的允諾與好處,還有聽到石堅重新被朝廷重用的訊息,立即改了口。話是帶回來了,但加了幾句,石堅堅說了,現在國事為重,人不能帶走。還有,讓朝廷看看,我有沒有真打,這幾萬個人頭作證。

石堅當時是說,人一個也別想帶走,想帶還有幾萬個人頭。那一句話是氣話,可讓他們這一改,味道就變了兩樣。

自然老太太不會因為這樣的話生氣,但她還是有點不樂意,哀家也沒有說你慌報軍情,將這麼多人頭帶回京城做什麼。沒有說其他的話,人頭就地下葬,還請了許多道士做了一場法事,以慰亡靈。都是為了各自的國家,沒有對與錯。

但這幾個太監說完後,再次跑到小皇帝哪裡表功了。將石堅的原話說出來,其實到了今天這地步,小皇上已經更清楚地明瞭,老太太不是他的親生母親,否則石堅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是鬧得這麼僵。發發怒氣罷了,況且立下這麼大功勞,朝廷還在排擠,心裡面多少會有點怨言。再次拿出一些財物,獎賞了一下。吩咐他們不要說出去。

可紙包不住火,第二路欽差,石堅說話更強硬。我也不做什麼三路經略安撫征討使,也不要你們朝廷援兵,與物資武器,還有老太后,想想怎麼面見九泉之下的先帝吧?

這回話是呂夷簡帶來的,同樣幾個小太監加了幾句,話變了味道,可呂夷簡加加減減,同樣也變了味道。他沒有面見老太太,避嫌,而是託江德明將話帶到宮裡的。

老太太一聽火了,你這是咒我早點死啊。於是將元儼再次叫進宮中,將石堅的話說了一遍,還說道:「哀家是要死了,笑話就笑話吧,那叫現在朝廷還需要他呢。」

這句話就誅心了,一個臣子笑話君主,雖然不能說是謀逆,可這個忠心兩個字就別想談了。

「但現在石不移連朝中聖旨都不奉詔,什麼意思?他是現在要兵有兵,要將有將,要錢有錢,佔據幾十個州做土皇帝?」

一旦拿下幽雲十幾個州,石堅手上確實有幾十個州的土地。而且還不小的面積。

元儼一聽想了想,說道:「是我錯了。」「皇叔,怎麼是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