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殤

「太后,」說到這裡,元儼皺起了一下眉頭,沉吟了一下才說道:「上次蓉兒就與臣說過,現在石不移因為雜事太多,導致了心裡壓力很大,因此脾氣有些暴燥。怪不得這一次石不移在契丹一反常態,大開殺戒。我還以為以懲效尤。其實太后也不要掛在心裡,這一次狼山之戰,確實是石不移用兵以來,損失最大的一次。這也與朝廷不提供支援,無論是武器,還是情報上,石不移都會短缺,而他用兵惜護兵力。這麼多手下戰死,連大將海昌義都為國捐軀,難免有些衝動的地方。現在朝廷可以給犧牲的將士一些名份,想來石不移的怒火就會平息。」

老太太想了想,對身邊的太監說道:「你對皇上說,就說哀家說的,可以與朝中大臣商議一下,對北方戰事中犧牲受傷的還有立功的將士給予一定獎賞。」

但老太太不放心,再次派了人將呂夷簡叫進皇宮。當然,元儼也立即寫信給石堅,信上說石堅現在一定要忍住怒火,老太太沒有多少時間在世間,何必鬧出不必要的風波。那連老太太問呂夷簡,石堅說這話倒底是什麼意思啊。

呂夷簡說道:「臣不知,雖然這段時間,因為臣的處理不當,讓石大人受了一些委屈,可是這是臣子的本份,但石大人現在著實有些怨言。而且臣也要離開京城了。」

「何來此言,現在你與皇上相處得不是很和諧嗎?」

「皇上英明,雖然臣犯了一些錯誤,可對臣也十分地優柔。但石不移一回來,臣想了相安無事,那是不可能的。」說著還摸了摸腮綁子,那意思如果以後石堅一生氣,就用老丈人那根柺棍往他牙齒上打,最後有可能還沒有到致仕的年齡,就被石堅敲掉了一嘴牙齒。那意思石堅一回到朝中,我在朝中也呆下去了。

老太太默然,別人也許不會感到愧疚,可老太太卻感到對不起呂夷簡,別的不說,呂夷簡有今天這地步,可全是因為自己的意思,要呂夷簡帶頭與石堅對抗,以來平衡朝堂的。

呂夷簡又說道:「但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石大人才華驚人,無論文治武功,可以說前無古人。」

這不是誅心之言嗎?就這麼損,別看他在皇上面前裝孫子,可在太后面前說的話就是兩樣了。文治武功,那可是來形容一代帝王的,他卻用來形容一個大臣了。

「但石大人因為從小自習成材,缺少教導(意思是少教養)。所以對禮法不懂,或者懂也不是很在意。因此對朝廷慢怠,還請太后對皇上叮囑。朝廷可以對石大人以示優厚,但也要適當的節制。否則慢怠久了,就少了尊重畏懼的心理,以後說不定就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反而不美。」

老太太點頭,呂夷簡這話可以說說到她心裡面去了。但皇上不聽啊,真讓人擔心。

「可是呂愛卿,你這一走,朝堂誰來節制石不移?」

「不妨,太后可以將夏大人從廣南西路調回京城,此人對朝廷忠心,可因為石大人對他發生了許多誤會,因此朝廷可以給予重用,用他來節制平衡朝堂。」

平衡朝堂,他自己做宰相時,怎麼不知道平衡朝堂?但老太太聽到這句話就是入耳。其實說到底,還是石堅功勞太大了,才使得老太太寢食不安。

「但是這個夏子喬不是這一回死了心,要挺石不移嗎?」

「太后,不是幫助石不移,而是他看到了臣執掌朝堂,沒有石大人執掌得好。因此不想捲入爭執當中。可見此人的眼光如燭。」

沒有那麼好的心思。但呂夷簡算到一旦夏竦回到朝堂上,一定向石堅示好,可石堅一定會看不起此人,那麼好了,夏竦一定會象曹利用丁謂一樣對寇準了。而且這個人察顏觀色比自己還要厲害,石堅就有一壺喝的。那麼石堅與夏竦鬥來鬥去,自己在一邊就有機會了。

先讓石堅裝上一個尾巴。

心思如此縝密,否則也不會讓人稱為動操有術。但老太太看不出來,別要說她現在腦子因為病情昏昏沉沉,就是好好的,也未必看得出來呂夷簡的用意。

老太太點頭,石堅可沒有想到,他還沒有進朝呢,尾巴裝上了。

然後是蔡齊進京,呂夷簡再一次請求朝廷處執。這回趙禎就是挽留也挽留不住,他不知道現在呂夷簡早走早好,不看到石堅連對劉娥都稱呼老太后,可見怨氣是多大,自己早點讓開為好。

趙禎留不下來,只好讓他出任西京太守,填補晏殊留下的空缺。終於呂夷簡受了一次老百姓的歡迎,當他出了京城時,無數的老百姓家中開始放起了鞭炮,就象過年一樣。

本來呂夷簡是一個老白臉,聽到老百姓這個鞭炮聲,一張白臉臊得彤紅。

可老太太再一次讓趙禎過來,現在老太太身體很差,有時候一昏迷就是一整天。其實這時候她想管多少政事,也沒有精力管了。無非說了一些石堅對朝廷輕慢,要趙禎小心的話。小皇上也不以為然。何為輕慢,象呂夷簡那樣的態度就叫尊重?那才叫輕慢,不管朝廷與百姓死活,也要將自己的權利道路鋪得一帆風順。這就象石堅所說的國與國之間的面子問題,做表面工作。

但現在他還得做樣子,應道是。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知道他這是口是心非。現在只求先帝在地下有靈,保佑大宋江山吧。然後說到提撥夏竦回京。

回就回吧。這一次夏竦挺長臉的,居然帶頭抵抗呂夷簡,來表示對石堅的支援。趙禎沒有深想,一口答應下來。但呂夷簡一走,朝堂終於開始走上正軌,在王曾的提撥下,一班直臣再次進入朝堂,如包拯等人。朝堂上慢慢開始出現正氣壓倒邪氣的勢頭。

朝堂上出現了新氣象。北方,石堅的征討也進入了收獲季節,東路大軍拿下檀州之後,開始南下,逼近順州。中路大軍開始由防禦轉為進攻,挺進易州和涿州各縣,向良鄉縣(北京市房山區)大房山進發。就象一張龐大的嘴巴,馬上一合攏,就將幽州咬得粉碎。幽州城中有許多貴族一看不對,開始逃跑,向宋軍還沒有形成勢力範圍的儒州媯州逃竄,伺機逃向關外。

第一張大嘴已經形成,第二張大嘴也開始拉開。石堅進入蔚州後,還沒有派兵征剿,靈丘、文陵、金城、渾源這幾個屬於蔚州的縣,開始派來使者投降。至少現在石堅雖然殺紅了眼睛。可只要投降不抵抗了,態度還是好的。源源不斷的糧食衣服送來,送到百姓的手上。這也省了石堅許多麻煩,蔚州之地,山多地險,有許多重要關卡,特別是在廣陵縣的南雁門關,其地勢險惡劣不亞於紫荊關。但對於這些投降者,他也沒有讓他們失望,反而還從中間選撥了一些人才,讓他們繼續做官。

當然現在最忙的就是富弼與韓琦以及龐籍。為什麼,因為石堅大軍在佔領,後面總得要人治理吧。要選官員前去,這些官員一要膽大心細,該軟時就軟,該硬時就硬。還有培訓廂兵,要到佔領的州縣維護治安。這不是前去鎮壓,因此要教導他們。

不然靠真定府一個府,那有那麼多人才?

然後石堅與折惟忠分成了兩部。現在折惟忠與一干將領心中有底了,朝廷再次預設了石堅,也對他們幫助石堅允許了。現在雖然石堅拒了朝中的聖旨,可比原來名不正,言不順要強得多。連河北東路與河東路其他的將領聽到這道聖旨後,也立即派人來表達願意聽從指揮。但石堅再次毫不客氣地拒絕。現在要你們來做什麼,來撿戰功啊?把這些將領臊得臉都紅起來。

老太太都敢罵,況且你們這些嚇、蝦兵蟹將。

折惟忠的軍隊開始向雲州出發,也就是現在的契丹西京,一旦戰略目標達到,正好與雁門關一帶的宋軍形成一張新嘴巴。而石堅帶著三萬多大軍北上新州,也就是現在契丹改名的奉聖州,這是契丹的一個重要州城,統轄三州。但一旦石堅將新州拿下來後,直逼武州與儒州、媯州,那麼離幽雲十六州全境收復就不遠了。

他在這裡佈置兵力,可他家裡慌了。趙蓉一聽欽差這樣一說,心裡清楚,申義彬上次就怕石堅脾氣上來了,會誤事。因此才將她喊到江南的。也許折惟忠只是認為石堅發洩一下怒火,可趙蓉知道。一直以來,石堅心目中其實還是將人分成了三個等份。一等自然是宋人,二等就是大理契丹吐蕃還有契丹,趙蓉不知道什麼原因,石堅一直固執地認為這些人也是宋人。只是現在分開了。這讓她感到很奇怪,如果論血脈,交趾百姓與中原百姓血統更親近一點,可為什麼石堅能對回鶻人優柔,而對交趾人那麼殘忍?

第三等就是外國人。還有一個等份,石堅不把他們當作人,連劃等的資格也沒有,那就是東邊的那個島國。

因此,這一次石堅所到之處,人頭滾滾,這種做法很不合常理。

連忙將申義彬請來商議。

可家中出了事。興平公主一聽不但開戰了,而且石堅小刀子鋒利鋒利的,一刀刀割下去,都是以千以萬來計算。她哭了。

誰叫自己在家中是總管,趙蓉安慰。兩國交戰嘛,不死人是不可能的。興平公主停止了哭泣。這邊申義彬來了,趙蓉又接待申義彬去,與他將石堅的變化說了一遍。申義彬想了一下說道:「這也是好事。震攝一下,對石大人收復其他州縣也有所幫助。不然一味示好,這些蕃子也許有些人會輕慢。但這個頭也就開到這裡,不能讓殺戳遮住了眼睛。」

讓趙蓉前去勸戒石堅。話音還沒有落,傳來興平公主要出家做尼姑。這是寺庵裡的老尼姑認出了興平公主,這是石堅有可能的妻子,而且是契丹的公主。否則就一刀下去,真讓她削髮為尼。現在老尼姑一邊將興平公主拖住,一邊派了人向石府稟報。

這不是純添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