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這樣,也因為轎子被砸破,他在裡面閃無可閃,讓幾個大石頭塊子落下來,砸得鼻青臉腫。看到他的樣子,元儼不但不同情,反而後悔早來幾步。不如讓他多在這裡困一些時間,讓老百姓砸死算了。
但這隻能想想,現在不能再耽擱了,否則要出大麻煩。特別是元儼眺望四望,許多地方因為貧民與富人之間的衝突,傳來廝殺聲,還有房屋燒起來,到處在救火。整個京城就從來沒有這樣亂過。
看到了皇上與王爺來了,老百姓手中的東西全部停了下來。老太太沒有人理睬,可是皇上是好皇上,王爺也是好王爺。元儼走了出來,大聲道:「你們看看,現在皇上在這裡,如果石大人回到京城,看到這一幕情形,不知道他苦心經營,想有好日子過的一群人是這個樣子,他有什麼樣的感受。」
說著他一指遠處,一些地方的打砸搶。
這時候刺客也跑了,鬧也鬧到現在了,老百姓心裡也冷靜一來了。一看京城現在到處人喊馬叫,火光四起,還有一千多宮中侍衛手持著步槍瞄準他們。一個個頭上冒出冷汗。這回可闖大禍了。
看到眾人不敢動手,幾個侍衛連忙將呂夷簡搶救出來。不管最後怎樣處理,不能讓一個堂堂的宰相,給老百姓用石頭砸死了。那麼朝廷的臉面就丟大了,而且會釀成大案子。
其實案子想小也小不起來,這回動亂,死亡的人數不下數百人,無數的房屋被燒,還有許多人家的財產被搶,損失不計其數。
看到老百姓因為呂夷簡脫困,又要蠢蠢欲動,元儼一使眼色,江德明連忙宣旨。這個太監得到劉娥的寵信也不是一無是處,如果不是權利將眼睛迷住了,也是一個機靈的人。
一是太后即日還政。聽到後,所有百姓全都跪下來,山呼萬歲。
聽到這歡呼聲,老太太不是滋味。
元儼立即附在她耳邊說,不然不行,怕老太太又要犯疑惑。
元儼說道:「太后,可記得少年天子乎?」
這是指宋真宗的。當年在寇準與呂端一手勸戒下,宋太宗立真宗為太子,有一次宋太宗與真宗一道拜謁祖廟回來,路上百姓一起搶道爭看皇太子,看到真宗的樣子,許多人歡呼少年天子。宋太宗回到宮裡鬱鬱寡歡,就與寇準說了:「現在百姓的心一起向著皇太子,視朕若何?」寇準答道:「這說明聖上所選皇儲深得人心,這是國家的福氣。」
宋太宗這才轉怒為喜,與寇準飲酒大樂。
這裡寇準的意思是以社稷為重。如果皇帝一代比一代強,這是好事。就怕老百認為皇太子是昏庸的人,以後老皇帝死了,國家也就要敗壞了。而不是以個人為重心。
這件事情劉娥當然銘心刻骨,如果真宗不為皇上,現在也輪不到她有今天的權勢。在鳳輦中應了一聲,表示對百姓的歡呼不放在心上。不過老太太也犯了疑惑,哀家為了百姓節衣省食,難道這些百姓就這麼望哀家還政,或者是哀家錯了。
如果元儼知道她產生這種想法,心中一定大喜,可她在輦中,沒有一個人看到她的表情。聖旨還在宣讀,第二條就是起用王曾四人,分別擔任宰相副相,還有樞密副使,呂夷簡貶為參政知事。雖然後面一條讓百姓反對,可前面四人的啟用,還是讓百姓高興。可更多的人喊道:「石大人!石大人!我們還要石大人!」
元儼被百姓如雷一般的喊聲嚇了一跳,再次附處身去,對劉娥說道:「現在老百姓的生活有些艱苦,因此希望石不移回來將他們的生活變好。」
老太太在輦中再次說道:「沒有關係,既然皇叔說石不移是忠臣,啟用他也是早遲的事。但後果皇叔可要為趙氏江山負責。」
雖然對石堅的映像有所改觀,可元儼就憑几句話想使她產生好感,還是不可能的。但確實現在也在心裡埋怨呂夷簡辦事不力。
元儼才大聲說道:「石大人會回到朝廷的,但現在石大人正在收復幽雲十六州,一時無法脫身。各位父老鄉親,還請多多諒解一下,明白一下輕重。不過各位放心,要不了多久,石大人就會回到京城的。」
「萬歲!」百姓再次歡呼,許多人都跪下來。
其實到了這地步,連呂夷簡臉色也灰暗下來。這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聖旨開始宣讀第三項,減稅。一率稅務從減八成。這也是元儼的建議,現在呂夷簡為了朝廷的收入,下等縣變成了中等縣,中等縣變成了上等縣,上等縣變成了優等縣。稅務加重,也是百姓不滿的另一個原因。
這是關係到百姓的實利,這一聲萬歲喊得再次嘹亮無比。
然後就是朝廷為了表示實行的行動,立即調出大量武器,送到河北路,如果石堅同意,都可以派出大量軍隊,聽從石堅指揮。同時下旨,讓石堅擔任河東河北三路安撫經略征討使,有權處理河北三路所有事務。並且賜予先斬後奏之權,有權斬殺三品以下大員。後一條石堅未必當成一回事。但也為石斬殺深州知州正名。
這是向石堅妥協,也表示了朝廷的決心。
眾人再次山呼萬歲。
最後一條是處執。今天的事情鬧大了,必須要處理。首先是擎英等人,必須要緝拿歸案,但可免去死罪。也是朝廷優待了,這個頭可不能開,否則以後刺客三不如意,就刺殺當朝宰相,那還了得。百姓聚集也不追究,但對夾在中間鬧事的百姓一律捉拿歸案。同時為了安撫民心,朝廷將下旨,對城中所有貧困百姓極行補助。
唸完了聖旨,元儼這才喝道:「朝廷既然如此了,各位還不滿足,難道真想造反不成,還不散去。」
現在沒有話說了,稅也降了,馬上還另有補助。同時皇上終於親政了,雖然呂夷簡這個王八蛋還在朝中,可王曾再次擔任宰相,還有範大人、蔡大人與晏大人也回來了,石堅也總掌北方軍政大權。再不滿足,自己也過意不去了。
因此在百姓山呼萬歲中,一個個散去,風暴的風眼風都停息了。其他各處的暴亂也很快地平息。可是呂夷簡氣急敗壞的回到家中,一看再次暴跳如雷,原來他家中早讓百姓砸得比他那頂轎子還要慘,幾乎人人帶傷。一個小妾因為漂亮,讓老百姓不樂意了,你這個老傢伙,還養這麼漂亮的小老婆,不禍害國家是鬼!於是也在暴亂中,讓百姓揍死。其他的家丁因為為了保護財產與他的家人,在與百姓衝突中死了四人,其餘都受了傷。他的大夫人,也就是馬亮的女兒嚇得躲藏在地窖裡,才倖免於難。
事情過後,連他的幾個兒子也寫信給他,說他雖然是好心,但辦了壞事。何必跟隨太后後面,與石堅衝突?老太太需要一個貼心的手下,你不做就行了,看人家夏竦比你還要壞,這次多精明,躲在南方就不回來。但這話因為是父親,沒有好說。現在急流勇退吧。
呂夷簡到了這時候,也心灰意冷了。可現在急流勇退,也退不起來了。石堅死了那麼多手下,會放過他。
但城中除了呂夷簡與姜遵一些大臣家中是一片狼籍,其他人家都是載歌載舞。樂的,這一次他們認為是自己逼迫朝廷更改政令的,有功勞。只有少數人家中因為有家人手伸得太長了,搶了東西,或者打死了人,被開封府衙役找上門來,抓了起來。
老程當天就辭職,我不幹了,這次我犯了錯誤,導致局面惡化如此。可皇上再三將他勸阻,恕你無罪。這時候你不做,誰來做這開封府尹。實際上小趙禎看得清清楚楚,與老程無關,這次是太后不知悔改,加上皇宮失火,都讓百姓認為是警告朝廷,最後矛盾激化起來,連擎英的刺殺,也只是一根導火索而已。
也許是這一次出來,看到民意如此,讓老太太心中有所觸動,也許是老太太自然命不保夕,第二天就開始還政。讓趙禎親政,總掌國家大政。其實還是一個幌子,只不過在朝堂上看不到老太太了影子,不但在朝堂上,連大臣也見不到老太太了。可趙禎遇到大事,還得請示老太太,同時老太太對外面的情況也沒有放過,派出貼身太監不斷地稟報。
不過這又是一件另人高興的事兒。而且趙禎第二天上殿後,立即派出專人,開始援助京城弱勢群體。老百姓當晚立即放了許多煙花。但這一天朝堂上發生了一件事,讓趙禎感到一愣。
群臣歡呼。呂夷簡還站在首班,現在王曾他們都不在京城之內,還是呂夷簡為首。他等到群臣拜見完畢後,開始進奏。正朝綱,塞邪徑,禁貨賂,辨佞壬,絕女謁,疏近習,罷力役,節冗費。趙禎差點笑起來,為什麼,因為就是呂夷簡現在朝堂,將朝綱弄得烏七八糟,怎麼有資格正朝綱?還有塞邪徑,現在朝堂成了呂夷簡的一言堂,順昌逆亡,不管好的壞的,只要反對他的就扼殺,這算不算邪徑?辨佞壬,現在朝堂之上,一班忠臣到了哪去了?不過禁貨賂,這一點呂夷簡都能站住腳,除了權利心重,排擠異己外,其他品性還可以。絕女謁,這是好事兒,不知道母后聽了會有什麼感想?疏近習,這也是好事兒。不管忠臣奸臣,說得對自己也得聽。罷力役,如果一條鞭法成功,這一點就能很好的解決問題,以後慢慢來吧。最後一條節冗費,石堅也在動手,上一次藉助商人之事,裁減了許多禁軍廂軍,還有冗官。
雖然所說的八條,呂夷簡本人也觸犯了好幾條,但總的來說,這八條建議都是好的。趙禎一一採納。群臣再一次山呼,這就叫會納諫,特別是呂夷簡的諫議都納,況且別人。不管抱著什麼樣的心理,趙禎這個頭開得很好。連老太太在宮中聽到後也不由點頭,對江德明說道:「皇上大了,哀家是要還政了。你也聽好了,以後要對皇上尊重,不能輕慢。」
江德明點頭。不過不以為然,現在小皇上親政也只走個過場而己,他都不知道大禍臨近他頭上。就是小皇上肚量再大,也不可能放過他與任守忠這兩太監的。
呂夷簡再次說道:「皇上,臣還有一件事請求皇上恩准。」
「儘管奏來,」現在皇上還對這個呂夷簡心裡面有些發毛,昨天八王叔不是說過嗎,現在不能將呂夷簡逼急了。
呂夷簡說道:「臣深負皇上與太后重望,可現在國家經濟因為臣的一些失誤,導致民生困難,還請皇上處罰微臣。」
這叫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錯了,讓你處罰我。
趙禎有些閃神,處罰,他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這本能是件好事兒,巴不得早讓他退出朝廷,可小皇帝在心中犯疑惑,呂夷簡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試探?避嫌?或者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