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老王爺與太后終於搭成了妥協。
可在京城的一個華麗的宅第裡,一個長相兇悍的大漢站在一個帶著貴氣的中年人面前說道:「王爺,現在京城大亂,何不借此機會,暴起發難,成就功業。」
這個中年人轉過身來,看著這個大漢,他嘆了一口氣,雖然他衣著華麗,舉止雍雅,但也看到了,他的鬢角露出了一絲白髮,在眼角之處,有了幾縷皺紋。
然後一伸手,說:「坐。」
這個大漢也不客氣,在他的對面一張紅木椅子上坐下。
下人早打發出去了,若大的一個客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要麼有幾盆珍希的菊花擺在桌子上,綻放出妖豔的色彩。特別是其中一朵墨菊,宛如一個威力無比的魔王一樣,屹立在一叢碧意中。
「趙代,算了,我還是喊你耶律撒真。我知道你們的人現在隱藏了這麼多年,有些不耐煩。但現在果真能夠成事?看一看百姓的反應吧。雖然他們在街上與士兵發生衝突,可有幾個人衝進皇宮的?趙氏威信並沒有下跌,現在皇宮中還有許多侍衛,並且武器尖銳。就是現在看似機會大好,可只能將我們的目標全部暴露出來。」
「但是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什麼時候,本王不知道,可是我只是告訴你們一件事,自從十幾年前,石堅就佈下了蛾子,到了你們契丹境內,具體數字我不知道,但不會低於二十個,到現在動用的蛾子沒有兩個人。可是石堅想要滅你們契丹,最少得要數年時間。他們還得等下去。機會不到,就是發難了,又有什麼用?」
「但是,」這個大漢也知道這個中年人說得有道理。可現在看起來,宋朝情況越來越好了。別看這一次京城起了這麼大風波,但本質並不是老百姓要造反,而是他們要求朝廷罷免奸臣。如果讓石堅再度掌權,契丹也就沒有翻身的時候。況且,現在幽州就要完了。
「但是什麼?」這個中年人看著這些大漢,雖然他的野心還沒有破滅,可現在的情況,離他的大業也越來越遠。其實現在他並不為難,進可以伺機而動。退可以做過太平王爺。可現在這群人卻成了他手中的雙刃劍,用得好可以傷人,用得不好,卻傷有可能連自己都受傷。
他臉色一板說道:「你只看到你們契丹,可看到本王的所做所為。這些年石堅與朝廷的矛盾,當真是老太太與呂夷簡個人造成的?還有其他的事,本王不想一一列舉。可是你們契丹人呢,特別是去年春天那種情況下,居然選擇了撤退。最後讓人家逼得在邢州城下,選擇了投降。你們契丹人不爭氣,本王就是石不移,也沒有本事將你們契丹扶上臺面。」
這個叫耶律撒真或者現在叫趙代的人低下頭去。現在的契丹越來越不爭氣,居然讓石堅這種情況下,打得沒有還手之力。
看到耶律撒八低下頭去,這個中年人沒有再為難他。他再次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們自從克己這個渾蛋失敗後,手中的力量並不多了。就是禁軍中有我的一些人,可也讓石不移借整編的機會打散了,形成不了力量。我們只有等侍機會,一舉而發,將大局定下來。否則我們只有等。不過現在,有兩件事,我們可以做一下。」
「那兩件事?」
「第一件事,本王與你們說一下。還是事情的本質,告訴你,老太后沒有幾天好活了,馬上皇上就要親政。」
這個趙代臉上神情一變。本來老太太對石堅排擠,可現在契丹都不能佔到上風,一旦皇上親政,以宋朝小皇上與石堅的關係,石堅再也不象以前那樣一會兒上一會兒下的。那麼宋朝就會更加強大,契丹滅亡就指日可待了。
「你也不用擔心。你們契丹的情況與元昊的情況不一樣。寧夏路本來就是宋朝的土地,許多人對中原一統並沒有排斥感。可你們契丹統治時間長,比我們大宋的時間還要長,自唐代以來,你們契丹人就在關外經營。因此石堅就是想侵佔你們契丹的領土,也沒有那麼容易。況且現在他就是一口將幽雲等地全部吞併下去,就是消化,也得用上一年兩年時間。如果這麼長時間內,你們契丹還不能將國內的局面穩定下來,就是我們再努力,力量也有限,你們契丹的命運也象南唐一樣。」
其實他在心中冷笑,如果現在不借這些人的力量,他都能想辦法,將這些人都殺了。當真我是石敬塘,就是我成了事,也要消滅你們契丹。
「雖然現在皇上親政,有可能石堅再次回到朝中。可萬事有利有弊,並不是沒有破綻之處。現在有一個缺口,讓我們有機可趁。」
「什麼缺口?」
「你可以放出謠傳,說元儼是天下兵馬大元帥。」
這個趙代既然當初在遼聖宗臨死前,受遼聖宗吩咐,將那一支死士帶到宋朝來,並且找到了這個王爺,也不是一無是處。他想了一下,這一著很妙啊。現在老太后一死,舉國上下,也只有元儼這個長輩。到時候他的地位更顯得尊貴。這個時候放出這個謠傳,難不免有人相信。如果傳播出去,再聯想一下,石堅是元儼的女婿,而且兩人協手大鬧金鸞殿。那麼就有許多文章可做。
「但你們要注意保密,不要把自己暴露出來了。」
這個大漢點頭。這些年他們做這樣的事情做得很多了,經驗豐富。還有在宋朝這麼久,也徹底漢化,至少從言語舉止,外人可沒有本事看出他們是契丹人。
「第二件事,這是一個機會。本王也交給你們去做,如果成功,不但使本王大業可成,也可以使你們契丹的危機化解,如果不成功,那麼只有這個了。」他從房裡拿出幾十粒藥丸,遞到這個大漢手上,再次說道:「這是巨毒配製的。」
這個大漢臉色立即慎重起來,這個王爺既然拿出這個東西來,那麼接下來的吩咐就猶關事大。死不怕,主要要使他們看到希望,不使這些年在宋朝的潛伏,做無用之功。如果不是這個中年人的阻攔,他們都可能到石府上直接對石堅行刺,這也是當初遼聖宗培養他們的本意。
「我現在手上有一門火炮。現在老太后既然在世時間不會長久。那麼一旦駕崩,必然要到永定陵陪葬。到時候皇上就要親自扶靈,你們在路上劫殺。」
這是一個機會。火炮是不可能運進京城的,但那時候趙禎必然要出城。但也不那麼容易刺殺的。到時候御駕出行,一路上都有士兵對所有地段檢查,想要炮轟趙禎,談何容易。
看到了他臉上的神情變化,這個中年人再次說道:「不用擔心,到時候本王會派人與你們配合。」
聽了這句話,這個趙代也欣然遵命。一旦這個王爺的計劃得逞,本來因為元儼的謠傳四起,再加上皇上被殺。到時候天下人就以為是石堅與元儼聯手謀害了皇上,來篡奪宋朝的江山。那麼各地勤王大旗必然四起。當然想法很好,可做起來沒有那麼容易。可這也是典型的以小博大。失敗了,就是幾十個死士自殺。成功了,宋朝瓦解,契丹危機可解。
他們在商議這條歹毒的陰謀,皇宮裡談話還在繼續。
聽到元儼說這道聖旨不能下,老太太一愣神。什麼意思,這不是你說到現在爭取的,皇上還政,呂夷簡貶職?
元儼解釋道:「臣弟剛才說過,不怕大智慧,大智慧自能認清現在天下大勢。怕就怕那些小聰明的人。太后一直怕石不移成黨,其實石不移最恨的就是結黨。因此他就是與薛宿藝(薛奎)、晏同叔他們關係交好,那是對人品的相互尊重。可私歸私,公歸公。」
說到這裡,他嗟嘆一聲,其實石堅早就針對這個問題,不但向朝廷作出了答覆,也向耶律燾蓉作出了答覆。你可以利用我,我也可以利用你,但不能將感情糾葛在國事當中。可是老太太置若罔聞。
「可現在朝堂上沆瀣一氣。太后,你一直怕結黨,現在朝廷才是真正結了黨,成了一言堂。」
現在朝堂之上,呂夷簡才是真正的順昌逆亡。如果不聽話,立即將他趕出朝廷。可憐老太太還在背後大力支援。
「如果這時候將呂坦夫貶出朝廷,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有所變動,況且還有一個潛在暗處的王爺,在虎視眈眈。」
不是擔心石堅造反嗎?你還是擔心呂夷簡,現在朝中全是呂夷簡的人,如果將他逼急了,他要是與群臣聯起手來,暴起發難。還別說,現在呂夷簡是被百姓圍在大街中間,當作了過街老鼠,可一旦讓他脫困,而且將他逼得感到沒有生路了,真有可能與一些大臣謀劃,做出什麼小聰明的事來。造反是不敢的,但因為現在他的得寵,皇宮裡有許多太監與他關係不錯。這也是一個權臣必然之路,就象石堅一樣,也與皇宮裡一些太監有一定的關係,如吳然,或者小楊公公。那麼有可能下個什麼毒的,還真能做出來。到時候小皇上危險了,朝廷就要重新洗牌。雖然有許多風險,可到了死路時,呂夷簡弄不準就會狗急跳牆。
老太太還不相信,說道:「不會吧?」
「防患未燃。」元儼毫不遲疑地答道。
防比不防好,特別現在老太太生命垂危,連躺在床上說話也是一臉倦容。這時候也是最容易引起動盪的時候。
「那麼皇叔,該如何是好?」事關到社稷,老太太開始擔心了。元儼的話說得也不是一點道理也沒有,細想一下,朝中幾乎所有重要的大臣,都與呂夷簡關係交好。現在說朝堂之上,是呂夷簡的一言堂,一點也不為過。特別是經過前幾天呂夷簡再次清洗。
「這好辦,現在儘量少動。先將王孝先、晏叔同、蔡子思、範希文調到京城,以塞奸邪,然後將京城禁軍託付可靠大臣帶領。內宮之中,盤查警嚴,危機可自除。」
說到這裡,他還看了一下老太太的神情,這一下子再次調回王曾、范仲淹、蔡齊、晏殊,這些人在老太太心目中,可都是石黨。如果不是老太太顧忌,再將王曙、薛奎、李迪還有孔道輔、曹修古、郭勸、包拯、餘靖這一干大大小小,被呂夷簡排擠出朝廷的大臣全部召回。馬上朝堂就會為之煥然一新,百邪莫侵。可連元儼也不敢說出太多的官員,否則老太太又想胡思亂想,這不是換湯不換藥,再次從呂黨變成石黨。現在老太太不喜歡平衡嗎,這樣調四個大臣回京,不多也不少,合老太太的心意。
這也是元儼的一次妥協。當然也只是暫時的,一旦老太太駕崩,石堅挾收復幽雲十六之勢,回到朝中,一切問題將會迎刃而解。現在關健的是就要平穩過渡。不差這幾個月時間,況且現在石堅也沒有本事分身回到朝廷。
兩個人談妥了。於是解決外面的危機了。其實問題看似嚴重,但只要老太太作出一些承諾,這些百姓也不是想造反。馬上就會化解。這一次不但老王爺,連皇上與太后也出馬了。推著小輪椅,還是皇上推的,以示母子關係莫逆,這也是小皇上聰明起來,現在不能讓老太太對自己產生反感。首先來到風暴的中心,也就是百姓圍攻呂夷簡的地方。現在元儼與老太太談話了這麼久,而且在這之前,事情就發生了好久。可憐呂夷簡被圍在轎中,就是四周有許多官軍,為他撐著盾牌阻擋,他的轎子也讓百姓石頭瓦片,砸得破爛不堪。這還是呂夷簡有先見之明,看到了群情熊熊,就怕有百姓危害他。因此這轎子做得還很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