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觸天

李淑奏道:「臣彈劾石大人曲解先帝遺旨。當初先帝有詔,固然是對石大人有所獎賞,其實指石大人迎娶蓉郡主與公主殿下,不可諫。非是指石大人可以娶天下任何女子。非是此意,石大人受此重恩,亦應當對朝廷精忠報國,以死效力。石大人立下大功,臣非敢抹殺,又撰寫《資治》,知千年來國家興亡之事。當知進退,學唐時郭子儀,曹國華曹將軍(曹彬)而。非也,石大人非知進退,更不知收斂,與逆黨之妹纏雜不清在前,與契丹喀拉汗公主郡主糾葛在後。示問石大人,當公主為何物,妻也?妾也?再問石大人,門下文臣武將遍佈朝野,再鞏權勢於數國,示問石大人何意?」

你寫下了資治,就應當明白不能凌駕於皇帝之上,否則就是起反心。這也是曹彬與郭子儀立下大功之後,立即功成身退的原因。可不是這麼回事。石堅也不是非要做官,可是朝廷這攤子必須他來管理,而且還是幾十道聖旨從大洋島請來的。再者,當時宋真宗臨死前,先前是說不可諫石堅,雖然用了山寨版來搪塞,可意思是非常人行非常事,宋朝才能強大。可後來讓丁謂七岔作岔,逼得真宗退後一步,變成了婚事不可諫。誰諫降誰三級,可到了劉娥手上,沒有人將這遺詔當作一回事了。與石堅不對頭的人諫,直臣也諫。至於他破格提撥了許多大臣,可也沒有結黨。

趙禎對於這三件事情心裡面很清楚,你他媽的(他心裡真罵人了),什麼破官,也不是言官,這分明是汙陷嘛。他剛要開口,忽然看到石堅眼睛睜開,露出一道光芒,向他微搖了一下頭。

那意思暫且聽他說。

趙蓉將一口怒氣才忍下去。反正這個李淑他是記在心上了。

李淑看到石堅還在閉上眼睛,沒有大臣說話,膽子再次大起來。這一次他是豪賭,如果賭贏了,立即就會平步青雲。如果賭輸,就看到他老子的本事,以後還會有破格提撥的可能。而且他還娶了楊億的小女兒為妻,別看楊億死了,可門生眾多,到時候足可以讓他自保。

他不知道趙禎已經開始罵他的老孃,也就是李若谷的老婆,其實這一次他不但沒有賭贏,最後連他那個可以稱為朝廷一個很好的官員李若谷都拖下了水。

如果他知道這後果,會怎麼樣做?

實際上在歷史上這個人就是小人,學了他老子的智,沒有學到他老子的德。可讓王安石看中了,反正王安石用的大臣,十個人中最少八個是小人。因此他多次因為攻擊與汙陷別人下放,又讓王安石撈起來。臨死前還是以一個鹽鐵副使不小的官員而卒的。

對於這段歷史,石堅並不是很清楚,因為他前世根本就沒有重視過這個人。可是他警慧過人,博習諸書,詳練朝廷典故,臨事敏決,因此雖然同樣年青,還是穩步升遷。

石堅在心裡又想起趙蓉的話,才與德之間何去何從?其實也不怕這些小人,只要主上支援,這些小人乖巧得很,就是象夏竦都在向石堅伸橄欖枝。只是他看事情更長遠,不象這個李淑,難道看不出來,劉娥沒有幾天好活了嘛?

李淑又道:「此其一也。」

就這一下子,羅列了四條罪名,改旨,逾制,結黨,慢主,甚至還有圖謀不詭的罪名在裡面,這才其一也?

「石大人深受先帝與太后,以及皇上寵信愛護,石大人自當鞠躬盡瘁,報效朝廷,詩曰,藹藹王多吉人,維君之使,維君之命(出於《卷阿》,王的身邊有許多賢士,都供王使喚命令)然石大人何行?論篤是與,君子者乎?色莊者乎?(出於《先進》,言論篤實的人,可以稱他為善人,可是真君子,還是偽君子?)石大人在陝西時,朝廷官員變動,這是自然,自宋立國以來,有幾人在本位上居於長久?然石大人言草民累了,讓太后名聲掃地。復至大洋島,既知交子之禍,朝廷數次下旨詢問。人不知其蹤也,臣不知石大人何來權利,離大洋島而至江寧乎?然留三策,使名聲復凌架於朝廷之上。是得其小,失其大也,既知有變,何不將變掐於將燃未燃之時?」

這句話說得更惡毒,雖然你也做了許多事情,可是前後兩個皇上加太后對你這麼好,報效君主就是應當的。可我懷疑你是真報效還是假報效?且不談你逾制跑到江寧,就說交子,你不是不知道禍害,為什麼你不返到京城進諫?將禍事掐滅了,那時就是有人造反,也因為朝廷有了錢,反勢也不會有這麼大。而且別人沒有這本事,可是你有這本事。這是想辦法把朝廷名聲搞臭,來顯映朝廷的無能,和離不開你。更不談,朝廷更調官員是正常的事,可你來個草民累了,讓太后丟臉。

這一條罪名落實了的話,就可以立即將石堅拉出去推斬了。

這回一班直臣可真有些急了。

薛奎說道:「李校書,當年西北那次朝廷的調動確實有失偏頗,特別是換去了夏大人後,不但十幾萬士兵戰死,還連累了幾萬民夫殘死,還有曹將軍。這件事已經蓋棺定論,李校書怎麼又將此事翻了出來。」

那是朝廷一件醜事。別以為用這個就攻擊了石堅。

蔡齊更是說道:「交子之事,石堅已經上書朝廷不可再印,而且臨走時還再三叮囑。這不是三歲小孩,這是朝廷犯下的過失,與石大人何干。或者你真當石大人是神仙,能有前後眼。如果他有這本事,怎麼不早把你踢出朝堂。想來踢你這個小校書郎,還不是難事。何必輪到今天讓你來汙衊?」

有許多大臣都發笑。下邊的話更不好說了,如果石堅真的能恰會算,那麼連今天這場朝爭都省去了。

餘靖也站了出來說道:「而且下官也可以作證,那天石大人接到朝局潰爛的訊息後,大醉了一場,當時情況十分危急,石大人一時無從下手,都有了自暴自棄的打算。但在第二天,他還是要堅持上路,迴歸中原,可讓我們攔了下來,讓他細考慮一下。才有後來的大批糧食押往京城,奇襲河間府之事。以小破大,逼和契丹,將局面化解開來。」

實際上那天只是蕭小一一人阻止了石堅,可現在怕劉娥連帶著找石堅的麻煩,順便將蕭小一解決了,因此餘靖也擔待了。畢竟蕭小一不是石堅,就是劉娥弄死他,也不會猶豫片刻。事實石堅不謀定而後動,就沒有兵出河間府那一妙著。更不論因為他帶來的大量物資一下子將朝廷的物資緊缺緩解許多。

但立即有大臣附和李淑,說石堅本來陝西歸來就犯下了大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君王犯錯,作臣子的就應當規勸,而不是沒有尊貴,摞皇上與太后的蹄子。到了大洋島之後,且不說,他留下的三條計策,可與他離開大洋島,而使朝廷斷了訊息後,所失遠大於所失,本身就是逾制,還有失蹤的時間也太過巧妙了。

石堅突然再次睜開眼睛說道:「各位不要吵,下邊還有呢。且聽他再說。」

看著石堅淡定自若的樣子,李淑心裡面有些發虛,不過到了這時候,已經沒有讓他再緩和的餘地。他說道:「這是微臣看到的,想到的,不得不吐。這只是其二。」

他還來個不得不吐。

其實今天已經註定了他將有一個一生中最難忘記的一天。

看到石堅再次閉上眼睛,他繼續說道:「此次聖上英明,不惜辛苦,冒嚴寒奔波千里之外,與民同苦,萬民交指稱讚。可是石大人作為陪同官員,竟然將皇上帶到邊境之處,如果不是探子稟報,都有可能使皇上身陷險地。事後石大人接到訊息後,不但不阻攔,反而繼續北進。如果契丹不顧恐嚇,真的出兵如何?」

這回連薛奎都想揍他了,當初到五臺山祈福,可是在出發交就商議好的。

連趙禎都從龍椅上站起來,想走下來踢上一腳。其實那一次本來他能夠看到一場好戲的,但石堅為了怕這些人找麻煩,於是派了使者羞侮警告了蕭惠,將蕭惠嚇得不敢動彈。這個李淑簡直是顛倒是非,連自己都要欺騙。

石堅再次睜開眼睛,向他示意,稍安務燥。

劉娥在後面老眼昏花,看不清石堅面部的表情,但這個李淑很有意思,雖然她也知道今天這個人很可能要吃一點苦頭。但以後會對他做出一點補償吧。

李淑再次說道:「此其三也。」

實際就是這三條如果成立,也最少羅列了石堅近十條罪名。

「石大人作為宰輔,身為天下文章宗師,先帝親誇小聖人,就應當以身作則,為天下讀書人做出榜樣。然教天下爭利,原先先帝在位時,天下百姓宴然,自石大人進入朝堂之後,天下紛爭不已,上至百官,下至黎民,棄聖人之德,驅之利往。先是有商人海客醜態百出,殺人越貨,掠奪弱勢群體財產。後是有邪教藉機壯大,謀反篡亂。非止如此。身為宰輔,不知先齊其家後齊其國,以奴凌主,以妾駑妻。更不說蓉郡主城外之言,竟然以一臣妻身份侮罵當朝宰輔,更令臣不解的是,何為相公之財,如若按郡主之言,大臣謀其財為己財,將士謀其疆域為己疆域,國將何其成國?難道是石大人教導乎?」

然後將笏牙往袍中一收,說完了。

這回可好,將天下不法商人做的事,還有天理教造反的根源一起納在石堅頭上。並且還藉機攻擊了紅鳶綠萼與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