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釘

石堅正在看一份資料,他的部隊已經緩緩逼近信州,但他一點也不急。現在大事塵埃落定,只等著建州方面的訊息。

這份資料是胡憲宗的,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資料。胡憲宗本來是一個國子監丞,因為當時參預彈劾自己的行列,當然他只是一個小小芝麻粒官,石堅也不會與他計較。然後一步步得到劉娥的重視,加上後來的呂夷簡為相,升遷為國子司業,也就是從正八品升到了正六品。別看這中間的差別,對於一般官員來說,還不知道一輩子爬不爬上來。

然後在交子之事中果斷彈劾呂夷簡不應當多印交子,而且還說如果再印,不出事,我把眼睛挖出來,放在京城門外。這話說得就惡毒了,把自己比作了伍子胥,呂夷簡比成了昏庸的夫差。呂夷簡一怒之下,將他貶到了福建路,做了一個小縣令。後來果然交子出事,然後再將他提撥為建州知州。

其實這也算是一個破格的提撥了。建州西周時期為「七閩」地,秦時屬閩中郡。東漢建安初年設建安縣,是「福建」歷史上最早設定的五個縣之一。三國吳設立建安郡。唐武德設建州,「福建」之名即為福州、建州各取首字而來。後來南府時還在這裡設府,也是福建最早設府的地方。

但這個胡憲宗心裡怏怏,不高興。一是這裡天氣熱,他是北方人出身,不習慣。二這裡山地多,山地面積佔到一半以上,平原也不過百分之十幾。其他的地方還是丘陵。當然有一門最大的好處,就是毛竹多,做梯子,應有盡有。

他心目中最大的願望還是調回京城。大不了回到中原做一個知縣也是好的。這就是現在宋朝所有官員的一種心態。越往南去,就認為自己是發配了。至於到了大洋島,一個知州更不知一個下品縣的知縣。

於是石堅看到這份資料,發覺了一點,他會偷機。並不是看出交子,而是看到自己在大洋島島大捷,發覺其實跟著太后與呂夷簡後面跑未必得到好處。於是來了這一手,不然不可能這麼矯作。

所以石堅寫了一封信給胡憲忠,你這次把建州守好了,本官就會保舉你進京城,而且品階不會比你現在低。建州是一個上州,知州是正四品,那麼回到京城後也讓他做四品官。這是兩回性質了。因此胡憲忠樂並痛苦著。因為自己必須要配合石堅行動。而且最少得有兩天以上,守住建州城。這是何等艱鉅的任務。

其實石堅對李織選擇從建州突破,並不難猜出。一是武夷山之險讓人容易對這個地方忽視。還有崇安縣(今武夷山市,順便道歉一下,建州是建甌市,當時想著後來改成了建寧府,於是註釋碼成建寧,會讓人以為是現在的建寧縣,不是一個地方)新設的關卡阻撓,易守難攻。但翻過武夷山,攻下關卡,一是宋朝三路大軍全遠離這一帶地區,救援不及。奪下建州還有一門好處,就是到了建州後,上游崇陽溪、南浦溪、松溪,三溪匯流建溪後,河面漸寬,河床趨於平直,利於航運。那麼就可以順流而下,直達大督都府福州。直接出海。還有可以南下襲擊現在宋朝重鎮泉州,奪下更多海船,直奔廣南路與侵略者匯合。或者從陸地上直插廣南東路。

同時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建州還有一個豐國監(建甌小梨山路中段,不一定,在考證中),與江州廣寧、池州永豐、饒州永平是宋朝四大銅錢監之一。池州永豐與饒州永平讓天理教拿下後,鑄造他們的教錢了。只有江州廣寧與建州豐國沒有失守。後來朝廷沒有辦法,只好在上海重開一個銅監。

實際上這也成為形勢需要,因為現在的海外來銅漸漸成為主流,再將這些銅礦石送到這四監,圖增運輸費用。可是天理教奪下建州,還可以獲得大量的銅錢,還有一些鑄造裝置。饒州與池州有,但這些裝置沉重,不便攜帶,況且翻過武夷山。還有建州作為一個大州,本身也是在一個大縣,那麼可以獲得其他來源。還有在山區有許多同黨接應。

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除了豐國監,還有建陽矍嶺四銀場,政和天受銀場,再次可以為李織獲取大量的經濟來源。

事實上這一次石堅下的本錢可不小,他置建陽,崇安不顧,讓李織順利拿下。而且連崇安與建陽的到建州告急的使者,在半路上遭到原來在建州各大山區流竄的叛黨配合,將其擊殺,他都沒有安排人營救。因此城中一點訊息都沒有得到,這樣李織才會相信石堅沒有在建州佈下安排。

實際上石堅完全可以將他們隨時隨地的擊潰。但想做到全殲很難,因為山區多,如果再讓李織來個金蟬脫殼,以後還要費事。但建州這地方正好將這地形彌補過來。別看建州山多,可也有平原,除了山間的谷地外,還有建溪以及幾大支流的兩岸。因此不容易躲藏。還有一個更利的地形因素,就是建州城位於崇陽溪與南浦溪的交匯口,也就是在三角尖上。如果一壓縮,還有兩條水勢洶湧澎湃的溪水為他們設下了一道天然的障礙物。況且現在梅雨剛過,正是水勢浩大的時候。當然不能讓他們拿下建州,否則一放船,揚帆而去,什麼也擋不住了。

對於海昌義石堅是相信的。但也要這個胡知州勇敢,就象他為了升官,不惜開罪呂夷簡。這樣他才能與海昌義配合起來,用建州城將叛軍拖上兩到三天,然後各路大軍趕來。到那時候這幾萬人一個也別想逃!

而且也不是象胡憲忠所想像的那樣,朝廷為了不驚動叛黨,一個探子也沒有派,派了,很少,都是機速房那些個最精明的探子。也不多,也不敢多,就那麼幾個零星地散在從崇安到建州的一路上。從李織奪下崇安後,探子就開始將訊息傳回。而且還有一個李曉風,也冒著危險,將訊息遞出來。可是李曉風還跟在李織後面,他要監視李織,怕她突然來個失蹤。

其他的幾路大軍聽到後,更加將速度加快。特別是黃真文,已經將所有的武器與士兵換上了小船,逆流而上。只是閩江水流喘急,特別是逆流而上,行程艱難。而且因為船小,還不能裝上現在巨大的蒸汽機,全用人力劃的,有時候士兵還客串了縴夫,所以一時半會還趕不來。

但這一切,胡憲忠不知道。不過他很快就知道了,因為就在第二天傍晚,他就接到黃真文的快馬通知他,馬上大軍就要趕來。

可這一天一夜是十分艱鉅的一夜。

聽到了這幾個老先生承認了是石堅所寫,百姓都開始歡呼起來。應當來說,福建路的百姓因為山民居多,要麼就是靠海邊上的百姓,民風比兩浙路的驃野得多。現在有名可圖,有利可賞,而且也如石大人所說,更為自己保衛家園。於是鬨然承喏。

有了百姓的保證,胡憲忠才定下心來。以前看到這些百姓刁難不聽話,現在看到他們卷胳膊捋袖子,那是真開心,一下子變得可愛起來了。

也沒有其他的事情,開始都學著石堅,燒油,但石堅這一次帶來了一些東西,那就是瀝青。其實對於石油現在早就出現了,可一不會提煉,二採油的方法落後,在油從地殼裡噴出後,從水面上撈取出來。然後大多也做了火器。但石堅將朝廷存下來的瀝青,除了做那種毒氣彈外,其餘全帶來了。跟著油一起熬。

胡憲忠派了官員,還有稱著百姓拿出的菜油,是用官價購買的。沒有貪汙百姓的,就是讓他貪汙,他現在也沒有這個膽量。

城頭開始激戰,無數的弓弩掩護下,漸漸有叛軍爬上了城頭。可爬上了城頭也不行,這些守城計程車兵中夾雜著一些虎狼之師,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終於在強大的進攻下,士兵來到了城門口,將炸藥點燃。可是城門是炸開了。同樣也傻了眼了,一包包泥巴倒下來。想抽也抽不動。上邊不知道幾萬斤還是幾十萬斤泥巴壓住。除非從城頭上攻進去,然後從裡面一包包地往外搬。

如果城頭上出現了什麼犀利的新式武器,李織還會懷疑。可沒有,全是老式的冷兵器,火箭本來就是建州的出產,而且威力也並不大,李織沒有在意。而且城頭上計程車兵數字與在建州城的內應送出來的情報一樣。

最主要建州頑抗,是因為這個胡知州。從他在京城為交子之事頂撞呂夷簡時,然後到建州後,官聲都不錯。想升官嘛,或者想脫離這個地方,再次進入京城。就得表現好。現在拍馬屁的年代已經過去,石堅為相,可是看人有沒有本事。胡憲忠心裡清楚得很,因此表現還算可以。這也給李織留下一個映像,那就是胡憲忠有本事。那麼這些反抗就在情理之中。

那就進攻吧。看你建州城中有多少士兵。

開始猛烈的進攻,但這時候油與瀝青那個混合物也燒好了。這兩種東西不混合,於是一邊熬一邊用棍子攪,然後端上城頭往下澆。這下面密密麻麻的人,一澆一個準。敢情現在不只一個人會作這玩意。就知道以後石堅攻城時,他自己計程車兵遇到這種情況如何應對。

滾油都讓人受不了,況且還有瀝青,沾到身上,還淌不走。一個個哭爹叫娘。

海昌義說道:「你們教主不是會法術嗎?刀槍不入,上刀山,下油鍋,現在叫她想辦法。」

是啊,一聽真有人跑到李織身邊要她想辦法,可讓李織身邊的護衛一腳踢得老遠。

李織臉都氣白了。再次命令進攻,可是李文貴說道:「現在顯然宋朝軍隊不知用什麼方法知道我們的到來,提前有了準備,現在我們失去了夜襲的作用。而且士兵遠路而來,不如休息一夜再戰。」

石堅一直對這個李文貴感覺好熟悉,可一時半會就想不起來。當然他也知道他是西夏漢人了,可不應當只是漢人那麼簡單。其實這個人也宋史也出現過,只了一筆,野利兄弟用教練使詐降種世衡,反被種世衡用了反間計,使元昊處死野利兄弟。但石堅不可能記得這麼清楚。實際上他協助練兵還行,可領兵打仗差了。現在天理教是蜀中無大將,廖化做先鋒,就是他上次大敗,還不得不委他為重任。其他人更差。

聽到這話後,李織下令紮營。然後救治傷員。這一夜勞而無功,反而白白犧牲了好幾百名士兵。現在城裡面也聽不到聲音,估計那些內應也被消滅了。

李織心裡就憋著邪火。她現在與石堅也是一樣,十分氣憤。多大的江山。眼看就要收回祖先的一半江山了,可一會兒功夫,就成了夢影了。沒有得到不稀罕,可一旦得到了再失去,心痛。

第二天她再次出了一個昏招,派人到城下喊降,如果不降,進城屠城。這一聽,這回不要胡憲忠動援,城中百姓也拼命了。於是上午的攻城戰更激烈的展開。實際上就是一上午的功夫。叛軍死傷達到三四千人,城頭上的宋兵也折了近兩千人。外加幾百個主動參戰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