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算起來也是一個半拉子的練武之人。這一抓下去力氣很大的,都將鬱仲的胸口抓痛了。
他的一身青衫也讓石堅揪緊,隨著一滴滴水珠滴下來。因為要過江,必須等到天黑才行。他這一路走得也急,所以身上全部讓風雨淋溼了。
聽到這水珠滴下來的聲音,石堅方才冷靜下來。自己失態了,再次坐下,說:「本官急燥了,你慢慢說。」
是得慢慢說,一時半會也說不清。
於是鬱仲將他們一行八人,後來又如何碰到李義先的事,一直說到潛入歙州,然後說到遇到上官雲頓。
石堅做了一個手勢,讓他暫且停下,他與這些武人不一樣,他們這一段經歷,石堅已經看出了許多訊息在裡面。第一就是那一群自稱路人甲的,為什麼能夠埋伏在屋頂上。
如果石堅要問鬱仲,他一定奇怪地問,我們是練武之人,身手靈活,不把這一特長髮揮出來,難道以肉身之軀對付敵人的弓箭?但石堅考慮的是更深層的東西,顯然這群人早就在層頂上埋伏好了。否則等到叛軍的軍隊趕來,他們再往屋頂上爬?難道叛軍的眼睛瞎了不成?
可是他們如何算到王朝這一班人就是從這裡撤退的?或者叛軍正好從這個街道對他們狙擊的?歙州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有許多街道巷口,王朝他們撤退時有一定機動性的,就是自己坐鎮在歙州也無法斷定他們一定會撤向何方。
這隻有一個可能,人家不是一撥人,而且對所有叛軍在城內的駐點十分清楚,每一個駐點都埋伏了人,這樣才可以解釋他們正好從屋頂上撲下來,將他們營救。或者那個乞丐都不是一個人。
再聯想到他們居然連李楠都知道,這個訊息連李曉風現在混到李織的身邊都不知道。石堅又想起了另一件讓他困惑已久的事情,那就是那群刺客培訓了很久,那個時候天理教還沒有成立,甚至有可能連一開始鬆散的商人聯盟都沒有成立。他只覺得有很多事情現在變得豁然開朗起來。
然後就是李楠,現在明白了,當時她真的有了身孕,可怕天理教對自己傷害,於是做了一筆交易,讓孩子姓李,來繼承李家的血脈,那個李織雖然天資過人,可是性生活亂七八糟,早沒有了懷孕的能力。現在眼看著李家這脈香火中斷,於是這兩個人交易搭成。
石堅心裡面更是一嘆,就是姐姐又如何。趙蓉對耶律燾蓉的品價是果斷,但還有一個順帶的名詞,就是心狠手辣。這也是為什麼石堅可以允許耶律燾蓉做某些事情,連與他做對都可以,但某些事情不能碰的原因。他可不想耶律燾蓉最後變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象武則天呂雉那樣。如果耶律燾蓉變成那樣的人,對不起,石堅也只有遠而避之,或者親手刃之。
只要耶律燾蓉變成武則天李織之流,沒有好留戀,況且那時候她也不會有什麼感情了。
這種人連自己兒子女兒可以殺,還會認你這個妹妹?太傻太天真了。
其實李楠這種做法,確實從某種意義上保護了他,但石堅不知道。最好刺殺石堅的時候,就是石堅第一次從京城回來,為老太太守孝。但那時候李織他們都沒有慎重,一個有才華的玩臣,大宋多了海去,沒有這個必要將自己暴露出來。但石堅破獲了井屍之案時,天理教那時真想動手了。可石府戒衛森嚴,一時不好下手。後來李楠的懷孕,加上劉娥對石堅的猜疑,還有賀媛以及那個花姑娘也埋藏在石堅身邊。於是李織再次放過了石堅。其實這件事,現在李織是最後悔的。但後來石堅槍支造出後,再也沒有刺殺的可能,這才有了花家姑娘下毒,那樣的下策。
想一想,如果監獄裡有十把步槍,那一天晚上王朝他們也不要救人了,再來五支他們這樣九人小隊,也救不走人,恐怕不但救不走,到時候能夠逃走的都沒有幾人。
所以石堅再一想,那一群人來是做什麼的,可是王朝他們搶在他們前面動了手,於是這些人為王朝他們打了掩護,不是為了保護王朝,而是讓擎英活下來,這樣就可以將訊息送到自己手上。其實王朝他們那天晚上犧牲慘重,都是沒有這必要,他們不動手,這群人也要動手。
這已經成了天理教一大漏洞。但自己無法把握機會,為什麼?對他們瞭解得太少,就是他們得了這麼大的地方,行蹤還是很掩秘,根本無法得知他們最高層的那群人下落。這也是石堅必須集中大軍雷霆一擊的原因。既然不瞭解,那就沒有辦法用巧,只有採用唯一的辦法,一力降十會。
最後就是上官雲頓,他想到那天那個大漢,自己還欣賞他。可惜了,已經腐爛的食物,還能變好嗎?如果那天自己狠狠心腸,將這個上官雲頓抓捕了,王朝他們就不會遇險了。別看他武功高,又如何?一發子彈,什麼功也沒有了。
自己還是心軟了。如果蘇仕國知道他的心境變化,更是喟然長嘆,現在的石堅什麼事情都開始往壞處想了。這種變化並不是好事。但這種變化對於他的敵人來說,將更是一種惡夢。
石堅想了一遍後,然後再次說道:「好了,請往下說。」
鬱仲也沒有敢打擾他,人家在動頭腦,而且這還是天下第一腦袋子。現在聽到石堅的吩咐,又開始向下面說去。
其實當時的情況很危險,眼看四個人節節不支,而且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都感到心急。連受了傷的大邵也開始再次加入戰團。但依然處於下風。就在這裡,再次傳來兩聲嬌叱:「誰敢欺負我們的相公。」
兩個小少婦竄出來,而且她們還身手靈活,這一加入,終於使戰局扭轉成上風。王朝這才看到機會,伸出手槍,向上官雲頓射擊。
石堅點頭,表示會意。開始時四人不敵,特別是在力氣上,因此不得不互相配合,利用小巧的身法與上官雲頓周旋,王朝沒有辦法射擊,怕傷了自己的人。後來戰局穩住,就不用再相互奔跑,那麼幾個人的身形也能就看清楚了。這不是武俠電影,只是一群真實會武藝的高手罷了。
上官雲頓聽到槍聲,感到不妙,往旁邊一滾,躲得快,王朝射了四發子彈,只有一發擊中了他的大腿。但此人堅忍,依然逃了出去,並且大喊追兵過來。
這時候王朝也不顧他了。幾個人再次逃命。這一晚如果不是城裡面各個勢力魚龍混雜,而且都是相幫他們的。也沒有辦法救人。可是這時候那個乞丐卻開啟了一戶人家的大門,說道:「從這邊走。」
這戶人家還不小,後門在這條街上,大門在另一條街上。一邊走一邊那個乞丐說:「那邊危險了。」
石堅再次點頭。現在就是展隨風將大多數士兵調去訓練,城中還是有守衛的。現在聽到打鬥聲和上官雲頓的喊叫聲,那邊城牆已經不能突圍了。如果強行突圍,根本不可能。或者混戰巷戰都不怕,也能以少勝多,一旦拉開距離,讓士兵組織起來,什麼高手也沒有用,幾撥箭雨下來,就全沒了。其實說起來,王朝他們這一次福大命大。多有貴人相助,雖然這起相救人的未必是貴人。
也正好後面趕來計程車兵湧到那條街上,這邊街上沒有叛軍。至於普通的百姓聽到打鬥聲,早將頭蒙在被子裡不敢出來。而且這條街與那條街不是一條平行線,而是一個大三角,他們向斜處的城頭插去。後來才明白,那個乞丐叫羅林。這一次不但是擎英一人前來,來的好漢很多,這些人來了後就失蹤了。因此這些人的好友進行追查,結果查到叛區,最後查到歙州。可他們比王朝他們還兩眼茫茫,便化裝成各種行業,在城中伺機打探訊息。
羅林就是其中的一員。另外兩個少婦是他的妻子,從小也喜歡舞槍弄棒的,全嫁給了羅林,一個叫清影,一個叫夢瑩,還是表姐妹。但羅林心思縝密,他特地買了這所大房子,就看中了這個房子通著兩個街道,而且最主要這兩條街道通往不同的地方,便於脫身。
石堅再想到這個羅林對付那群官兵時的裝逼,能裝逼的人,都是一些聰明人。有這種佈置也不奇怪。況且叛區因為大量的商人被殺,房價低廉,以這些人的身價也能買得起。
他們一邊說話,一邊到達另一處城牆,上城牆時,都沒有讓人發現,可是就在他們全部爬下城牆時,一隊巡邏的叛軍發現了他們的身影。於是向他們用弓箭射擊。這時候還在下雨,影響了視線與弓箭的力量角度。可就是這樣,大邵因為受傷,行動緩慢,已經出了城了,還是被弓箭擊斃。
說到這裡,鬱仲眼睛一紅。這一路九人而來,雖然人救出了,最後只剩下他與李義先,還有王朝、韋晟。
石堅也是嘆息一聲。這還算好的,別看今天晚上展隨風沒有參戰,可他的功勞更大,如果不是他將城中計程車兵調走很多,城上的防守嚴密,他們連個城也出不了。這還是王朝帶了三把手槍前去,否則他們根本也別想將人救出監獄。現在雖然他們一路泣血,總算活下來一半人,已經是不知是多大的造化。
鬱林再一次往下說去,那天晚上,他們沒有敢停留,冒著雨一路狂奔,直到進入了大山深處,找了一個山洞才停了下來。王朝也帶了傷藥,為擎英敷傷。
第二天他們繼續向南逃去,也就在這一天,擎英甦醒過來。他告訴了他們事情的來龍去脈。他這次都不是頭腦作熱,而是接到了一個朋友的邀請,一是剷除李織。二是救出石堅的夫人與兒子石愨,也就是現在讓李織改名為李愨的少年。如果不把這兩人救出,那麼邪教有可能利用他們來威脅石堅,使石堅無法完成平叛大業。這些邪教的人將會繼續荼毒中原百姓。
於是他們兵分兩路,一路來到歙州伏殺李織,一路去信州救關在牢裡的李楠。另一路的訊息擎英不知道,可是這一路他們不但沒有成功,反功全軍盡沒。說到這裡,他又再次昏迷過去。
別人對石堅與李楠的關係不是很清楚,可王朝知道。而且在這籌碼上還加了一個兒子。因此他立即寫信,讓鬱仲將信帶給石堅。說到此處,鬱仲從懷裡將信拿出來。石堅開啟一看,上面所寫的與這個鬱仲所說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