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梅子紅雨,忽聞黃菊音

雨嘩啦啦地落著,沒有傾盆大雨那麼恐怖,可是密密的雨絲絞在一起,就象一張不透風的絲網。

天色已暮,雨珠打在地上,濺起一團團的水花,然後騰起濛濛的雨霧,夾雜在暮靄裡,歙州這個古老的城市,於是全部沉浸於一片氤氳裡,看也看不清楚。

王朝垂著眼睛,跟在小邵的後面。小邵少年時就是在這裡長大的,後來才搬離此地,因此能說一口流利的當地話。他在喊著:「小少爺,小少爺,你跑到哪兒了。」

天知道他嘴裡面的小少爺在那一個。

自從他們進入歙州已經五天了,甚至還在附近買了一戶人家想出售的房屋。他們住了五天,也觀察了五天。但他們很小心,畢竟他們面對也有許多是來自石大人所說的江湖人士。

最後決定下手,突破口就是監獄後面的一處暗樁。這裡面藏著六個人,分成兩班對這所監獄進行著監視。每天吃晚飯之前,換交班次。因此,最後王朝、小邵,還有顧著以及鬱仲四人在這處暗樁交班時將這處暗樁撥掉,然後利用這處暗樁對面幾株大樹的掩護,利用撓鉤繩索,爬上高牆,潛入監獄。

一點也沒有懷疑,這四個人都是家奴的打扮,歙州也有許多商人,其中有許多見勢不妙,投靠了天理教,得以儲存,這幾個人找個玩耍的少爺而己。況且這時候天還沒有黑。就是天沒有黑,才是最致命的。

越來越近了,突然三人身形暴起,向那所房屋竄進去。小邵還在往前面走,一邊走一邊喊。

先是愕然,這三個人剛要喊叫,一團針影向他們射來,滾!這三個人身手都是不弱,第一個反應。可是他們都在出其不意之下。再射!再滾!再射!再滾。然後三把短刀帶著寒芒,抹向了他們的脖子。

王朝三人這才停下了手,但渾身都是溼透了,不知是雨水擊打的,還是汗水流出的。這是今天第一步行動,也關係到今天晚上劫獄是否成功。不但要擊殺,而且不能驚動任何人。因此他們選擇了這個黃昏時分,這樣找人才不會讓人懷疑,才有可能靠近這處暗樁。但必須要一擊得手,不能讓他們傳出一點喊叫的聲音。否則,將會驚動其他人,這時候因為天沒有黑,他們一旦驚動了其他人,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

屍體塞進了床下面。王朝他們拭乾了短刀上的血跡,再一次將它們收入袖中。然後警惕地將門關上,鬱仲出去送信了。

夜色終於降臨,九個人魚貫而入,展隨風沒有來,他要留在外面側應。外面的雨聲越來越大,在窗子外面還有一棵梅子樹,無數成熟的梅子在雨夜裡搖曳著紅色的身影,有幾個被風雨打落下來,象是一道紅色的流星轉瞬即逝。

綁子的聲音敲響了,一更,二更,三更。

開始動了,顧著,小邵,還有韋晟,左昌,他們脫下了外衣,裡面是一套緊身的夜行衣。這幾個都有很好的輕身功夫,本來王朝也要參加的,但被他們勸阻了,因為他們帶來了三把手槍,可真正對這武器能夠熟練掌握的只有王朝一人,關健時候,有一把犀利的手槍,將會保障他們最大的人身安全。

四個人就象一隻狸貓一樣,迅速地潛入那幾個大樹下,這時候夜已深,也很安靜。只有站在這屋內才明白,為什麼要在這裡設下一個暗樁,因為這裡也是監獄這個角落唯一一個能夠監視這個角落的地方。

雖然因為雨夜,再加上雨霧瀰漫,視線並不好,但還能夠看到他們丟擲了東西,然後迅速地爬上那堵高牆,隨著消失在那森冷的監獄裡面。

王朝拿出了一個望遠鏡。這是他帶來的唯一一個望遠鏡,可在這黑沉沉的夜色裡也看不清楚。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看到了在那幾個屋頂上,有幾個黑影在緩慢地爬行著。一會兒,就讓消失在視線裡。然後是漫長的等待。

這是今天晚上最重要的一環,擎英關押的方位,讓展隨風邀請那個上官雲頓通過喝酒,乘他醉酒時得到了。只要潛伏進去,然後揭開一片瓦片,向裡面吹進去大量的迷香,將那裡面關押的所有犯人迷倒,然後嘴裡含著解藥,將擎英救出。

但計劃說起來容易,可做起來很難。就象石堅有許多人都想要他死,可有幾個人能混進石府將他殺死?夜很靜,只有雨聲潺潺。王朝他們在漫長地等待,就象時間突然變慢了十倍,百倍一樣。

一會兒,喊叫聲響起,王朝心裡面一驚,他再次舉起了手中的望遠鏡,看到了,屋頂上顧著正揹著一個人,小邵、韋晟和左昌正掩護著他,在他們的四周十個個人圍著他們,在與他們格鬥,下邊還有邪教的牢頭大喊:「有人劫獄了。」

王朝沒有猶豫,他撥出了手槍,瞄準了屋頂上的那些敵人。已經看到了,左昌他們已經出現不支情況,還有顧著動作很不靈活,似乎受了傷。

槍聲響起,與別人不一樣,王朝本身最善長的就是暗器與輕身功夫。因此在石堅所有護衛中,他的槍法極好。因為雨夜,視線差了,可是做不到一槍一個,但三槍一個,四槍一個還是可以的。這也是王朝最後決定留下來的原因。

他一手舉著望遠鏡,其實距離也不遠,一百來米,可是不舉望鏡也不行,看不清楚。另一隻手槍聲響個不停。一匣子彈打完了,他來不及換子彈了,但大邵早遞過來另一把手槍。

在他的射擊下,屋頂上的人終於倒下了七八個,這使得其他人都出現了一恍神。顧著藉著這功夫,向這邊迅速退來。其他三人也跟著撤退,可是就在這時候,下面箭發!

一隻只箭羽帶著厲芒,射向他們五人。很近了,真的很近了,再有一個屋頂就可以跳下高牆。可是王朝看到小邵與左昌身上都讓弓箭射中,小邵還好一點,只帶著一支弓箭,左昌身上已經插了四支箭矢。左昌大叫道:「走!」

他還在舉起短刀,試圖拖傷為他們斷後,但又是一陣箭雨射來,左昌的身體在屋頂上搖了搖,沉重地倒下。

「不!」已到了高牆邊的顧著大叫了一聲。在這幾人當中,顧著與左昌的關係最好。但這叫聲也使他的身體暴露出來,一撥箭雨沒有命地射過來。一眨眼,他身上也插著三四隻箭矢。但他還是帶著人跳了下來。跟後韋晟與小邵也跳了下來。

餘波、鬱仲還有李義先搶了過去,進行營救。王朝還在用手槍為他們掩護,大邵一臉悲傷地為王朝裝彈匣。相比於大邵,王朝臉上表情更冷漠一點,雖然他同樣也很心痛,可經過那麼多次戰鬥,而且一倒下就是上千上千人的死亡,他看過太多的死亡了,也沒有大邵那種撕心欲裂的痛苦。

這一次既然得知這種情況,還要營救,就必然要死人。就象最後一次石堅與他們談心一樣,這不是八個換一個的問題,而是一種道義,這種精神是無價的,不能計算的。

後面屋頂上的邪教高手想從屋頂上追來,可是王朝的火力太兇猛了,就是他們自己也小心了,又再次倒下好幾個。王朝這時候居然想起了石堅的一句話,那就是如果步槍什麼時候製造成功率不要達到百分之百,只要達到百分之五十,而不是現在的百分之一都不到的話,那麼什麼契丹人,女真人,只有等著捱打的份。今天如果沒有帶手槍來,不要說他們九人,再來九人,命也丟在這裡了。

那些人身手靈活,如果是普通士兵,在王朝的射擊下,現在估計一大半人也倒了下去。可現在這些人也沒有辦法,不得不跳下屋頂。站在屋頂上目標太大了。這也為他們贏得了時間。

顧著站了起來,對他們說:「你們走。」

他已經走不了了,一隻箭射進他的肚子,一隻箭射進他的肺部,這時候他能站起來,也是身體的最後一絲元氣。

「走!」王朝這時候從那個房屋中奔出來,這已經不是婆婆媽媽的時候!

來的時候是九人,雖然人救出來了,可已經倒下了兩人。但小邵沒有走,他說道:「我為你們斷後。」

王朝看了他一眼,看到那隻箭射在他的腿上,如果沒有被敵人發現,他還可以脫身,但現在敵人發現了,到處都是叫喊聲,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大邵他們還在發愣。王朝再一次喝道:「走!」

鬱仲背起昏迷不醒的擎英向前狂奔。隨後李義先、餘波、韋晟跟上,王朝與大邵在後面斷後。一會兒他們聽到後面有幾聲兵器的碰撞聲,隨後停息。小邵再次犧牲了。

幾個人的臉色冰冷。但他們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前跑,兩邊的房屋不斷地後退。

可是轉過了一片巷口,再次有一隊叛黨的捕快攔在他們的面前,他們手裡拿著弓箭。不要以為他們身手,面對著這二十多把弓箭,就是他們衝過去,也沒有一兩個人能夠活下來。況且在這一班弓箭手後面還有幾十名捕快。就是沒有弓箭,他們面對近五十個人的叛黨,也討不了好。

而且後面追趕的聲音更近了。連王朝的臉上都流出汗來。

突然,這幾十名捕快兩旁的屋頂上跳下四五個人,拿著武器,衝進了捕快的人群。這個變故讓這幾十個捕快來個措手不及。王朝喊了聲衝,但還是有幾個捕快射出了弓箭,衝在前面的餘波再次中箭倒下。

「衝!」王朝大喊一聲!他一邊喊,一邊用手槍射擊,這次因為距離近,幾乎一槍一個,大邵在後面幾乎來不及換子彈。

衝了過去。